《望不得，那年的皇城》若诺成灰

10、在蓝印花布下晒月亮

　　月亮很圆，空气微凉。
　　蓝印花布坊的院子里，成车的布匹从高高的竹竿上倾泻而下，准确地停在离地半尺的地方，荡漾，荡漾。
　　小镇的夜里，氤氲着薄薄的雾气。芸兮抱着膝，坐在层层蓝印花布中间，微仰着脑袋，望向黑漆漆的夜空，月亮隐隐约约地探出云层，朦胧中似乎有几颗星暗暗地闪了几下。
　　“你在干什么呢？”冷宁在芸兮身边坐下，隔着一层薄薄的蓝印花布。
　　“天上的月亮不错，我来晒晒。”芸兮不看冷宁，淡淡地回答道。
　　“是嘛？”冷宁也抬头看了看天空，扭着头找着月亮。
　　一阵风过，芸兮倒抽一口气，身子微微颤了颤。一件白衣从花布底下抛了过来，正好落在芸兮的头上，长长的衣摆落下来，落到芸兮的怀里。
　　芸兮抽下来，猛然看到左臂上那条带着血的狰狞裂痕，眼角涩涩的，仿佛疼到了心底。揉搓着，指尖上沾上了淡淡的血的腥味，好一阵沉默，把眼泪压了回去。
　　衣服被扔了回去，冷宁捡起来，扭头看了看花布后那朦胧的影，捧起衣服细细地闻了闻，似乎有种清香。一动不动，冷宁捧着衣服，把脸埋在衣服里，轻轻地蹭着，眼皮大概很重，只余一条细细的缝，余光瞥去，落满了澄澈的忧伤。
　　衣服终是又被抛过去，芸兮一把扯进手里，一甩手，又扔了回去……
　　衣服仿佛是绣球般，在空中多少个来回，挣扎着，落到了一旁。
　　“啊嘁……”冷宁鼻子一痒，猛一哆嗦。
　　芸兮听着，身子突然僵硬了一下，他身上还有伤呢……
　　挣扎着爬起来，想撩布去看看，猛的起身，麻痹了腿脚，布刚揭起来，刚看到冷宁俊美的鼻子，便连人带布的摔了下来，一阵杂乱过后，芸兮落在了冷宁的怀里，缠了满身的花布。
　　芸兮红着脸，抬头去看冷宁的眼，大眼睛里似乎盈着泪。冷宁微皱了眉，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脸上有一丝责怪，眼底里终究还是疼惜。
　　芸兮慌忙起身，怎奈花布绕的繁乱，越挣扎却越是解不开。
　　忽然的，冷宁就笑了，爽朗的笑声让芸兮眼底的泪又盈了上来。
　　“你看我们多傻，这里不是有好多现成的“衣服被褥”嘛？”说罢，冷宁反手扯下一匹布来，把芸兮裹的严严实实的，又用布裹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垫在芸兮的脑袋下面，再给芸兮压了压新被子的角，这才放心的扯下布胡乱地包着自己，在芸兮身侧躺下。
　　芸兮望着月亮，眼底亮亮的，总觉得冷宁的呼吸吹着她右耳旁的一缕碎发，右耳和右脸火辣辣的，牵了牵嘴角，笑了，淡淡的。
　　“你这样好像村姑哦。”冷宁突然的一句话让芸兮嘟起嘴，挣扎着想转过身来，但是因为裹的太紧，有点困难。
　　“我多想做一个料理农事的普通男子，和我的村姑娘子粗茶淡饭，儿孙满堂。”冷宁的话淡淡的飘过来，芸兮不笑了，也不生气了，好一阵都觉得冷宁盯着自己。猛地转过身来，却发现冷宁是背对着自己躺着的，不由的有一丝小小的失落。“喂……”她淡淡的开口，话还没开始说，就听到冷宁发出轻微的鼾声，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目光抛向冷宁左臂的伤口，又有新的血渗出来，怕是刚才给竹竿压伤了，芸兮终于还是落下泪来，毫无声响。一起走过了那么多的时间，夜里从未有过鼾声，他梦里的小村姑娘究竟是谁？是谁？无法言说的思念，还是……他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自己……或者，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他……
　　冷宁的眼微微的张着，装着打鼾，胸口有点闷闷的，像要咳出肺来，强忍着，继续打鼾，仿佛没有其他可以干的事了。思绪万千的念想，却理不出个头绪，他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些什么，正如他不知道刚才为什么突然地冒出那些不知所谓的话来。
　　夜，还在继续，只是，院中两个人没有了梦乡。
　　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去，芸兮迷迷糊糊地给人抱起，迷迷糊糊地看见冷宁在院边的染缸上放了一锭银子，她本想醒过来，无奈那怀抱太舒服，太让她留恋，久久都不愿挣开眼。迷迷糊糊地到了院口，门猛地打开，一阵风刮来，她不得不睁开眼看看出了什么事，眼前的青色背影，那么那么的眼熟。
　　冷达迎着风站着，衣摆在风中招摇，怀抱着剑，手指僵直着，好像站了很久很久。
　　冷宁的手臂停在半空中，眼睛望向冷达，冷冷的，有些幽怨的失落。“我早该想到是你。”说着，把芸兮放下，待到她站稳了才撤回手臂，挺了挺腰，单衣在风中，簌簌地响着，响的让人心疼。
　　冷达慢慢地转过身来，有那么一刹让芸兮恍惚起来，仿佛是个不会笑的少女，只是那剑眉，只是那麦色的肌肤，只是那挺拔，分明告诉她这是个男子，清秀俊朗的男子。
　　“哥，我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