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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长情(六) ...

  •   裴有钱刚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余诚的信息,他想了想,钻进了巷尾的一家酒肆。古时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茶馆,另一个是酒肆,茶馆白天开业,酒肆则是赚的夜场钱。

      酒肆人不算多,最扎眼就是靠里的一桌,五六个大汉围坐一圈,喝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人更是豪放,光着膀子唾沫横飞,就差站到桌上去了。

      四周的人都远远躲开,送酒的伙计也不敢轻易上前,裴有钱却反其道而行之,径直落座在他们隔壁,随便点了壶酒。

      半醉的几人喝得正尽兴,无暇顾及其他。

      当中那人仰头灌了一碗酒,一扬手,酒碗摔在地上,碎片溅到裴有钱脚边,他也只是轻轻避开,镇定自若的喝了一口酒。

      “他妈的,林昇安这老不死的,让他捐几个饷银就跟要他的命一样。”醉汉恨恨的抹了抹下巴上的酒水,大声的咒骂。

      一旁的人附和道:“可不是吗!宁愿让他那个瘸腿儿子去参军,也舍不得那几个钱,他也不想想,谁要他那个不中用的儿子,一个拐杖兵,能上战场吗?”

      “偏偏这瘸子还是个二十四孝子,他老爹为了那点家产,要他去送死,他还颠颠给他要咽气的爹去找名医。”

      那人似乎因为这句话更生气了,他直接抱起剩底的酒坛一饮而尽,又将酒坛重重的砸在桌上:“最可气的是,明明昨晚林箬都要赶回家奔丧了,今天一大早杀出来个什么神医,一介女流之辈,竟真的治好了半口气的病痨鬼。原先还指望着这抠门玩意儿一死,咱们就去他家分一杯羹,现在他妈的……”

      他越说越气,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裴有钱不知道是这个事情闹得太大,还是他运气太好,余诚让他打听林昇安之子林箬,隔壁桌就送上门来,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慢条斯理的小口饮酒。

      若是裴大款看见了,一定要嘲笑他一个死胖子,还学别人装斯文。

      不过他还真不是装斯文,他要是真跟他们一样豪饮,怕是什么都打听不到了。

      隔壁的骂声不止,眼见着又摔了好几个碗和酒坛,伙计愁眉苦脸的,也不敢上前劝他们别砸了,谁知喝到最后,几个人竟然齐齐醉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伙计这下真要哭了,他战战兢兢的上前摇了摇其中稍微不那么壮实的:“客官醒醒,你们酒钱还没付呢!”

      他推推这个,喊喊那个,连叫了几声都没人应。

      裴有钱喝完壶里最后一点酒,回头说:“别摇了,没用的。不过我建议你去找几根结实的绳子,把他们捆起来绑在柱子上,明天一早再找他们结账。”

      伙计一听也有道理,当真去找了绳索来,不过他没什么绑人的经验,绕来绕去都不得要领,裴有钱看不下去,只能上去给他帮忙。

      他绑起人来熟练得很,醉倒的几人被反手绑住,又被绑住了双脚,最后他用两根绳子将几个人手脚串到一起,直接绑在了酒肆大堂的木柱上。

      他付了酒钱,怕他们中途醒来跑了,又多付了伙计一点银两,干脆就在店里的通铺将就了一晚上。

      余诚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几个大汉气游若丝的谩骂中,慢悠悠的吃着伙计跑腿买回来的早点。

      “你这是?”

      裴有钱咽下嘴里的包子,开口解释:“哦,没事,这几个人昨天喝醉了酒,砸了不少碗和酒坛,还没给钱。”

      裴大款想不到自家老弟还有这么积极向上的一面,诧异的问:“所以你在做正义的大使?”

      “那倒不是。”裴有钱拍开裴大款拿包子的手,站起身恭敬的朝余诚说:“少爷,昨天就是这几个人提到了林家父子。”

      虽说一大早根本没什么人来买酒,酒肆里冷清的除了醉汉和他们,就只剩一个在旁边打盹的伙计,但是该演的戏,还是得演。

      几个醉汉骂了一早上,现在有点骂不动了,听了这话,一时不知是敌是友,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才有个人壮着胆子问:“敢问公子和这林家,什么关系?”

      余诚痞痞一笑,遂了他们的意:“仇家。”

      仇家好啊!

      有道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大汉激动地说:“巧了,我们跟林家也有些旧怨,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公子尽管开口。”

      他们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再绑着,

      余诚又让裴有钱帮他们结了酒钱,几个壮汉也不好再计较被绑的事。

      “你们跟林家有什么旧怨?说来听听。”

      领头的汉子把昨晚扔在地上的衣衫捡起来穿上,然后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近来边关连连被犯,官府四处抓人去充军打仗,有钱人家只要上交些饷银,就可免除充军。林家只有一个瘸腿的儿子,没法去参军,只好年年上交大把的饷银。到了今年,却突然不交了,官兵上门强行征收了几次,林家已经将家产转移,什么也没搜到,官府没有办法,勒令每家每户,上交两个男丁充军,少一个上交十两饷银。”

      解戎疑惑的皱着眉:“身体残缺无法从军,还要上交饷银吗?”

      “这是官府的规定,况且今年勒令每家每户两个男丁充军,我们兄弟几个家里,每家除了我们,要不就是没断奶的,要不瘦骨伶仃十岁都没到,那十两白银,真是砸锅卖铁也交不出来。林家家底殷实,富得流油,却不肯再交饷银,让我们贫苦百姓来交,着实可恨。”

      这锅明明就是官府的,却一把扣到了林昇安身上,未免也太冤枉了。林家再有钱,也是自己辛辛苦苦赚的,捐了是仗义疏财,不上交也可理解,年年上交,到今年不交,倒成了罪过。

      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只有余诚无动于衷,他问:“就因为这个?”

      “哪能啊,最可气的是,半个月前听说这林昇安染了急病,说是将不久于人世,我们就想着,他要是死了,他那瘸腿儿子林箬肯定藏不住钱财,到时候再让官兵搜一搜,说不准我们就不用交那十两银子了。前天晚上传来消息,说林昇安怕是撑不过一个晚上,给他寻医的林箬连夜赶回家,我们还以为昨天早上就能发丧了,结果林昇安不仅撑过了一晚上,昨天还有个神医登门,一下子又把他给治好了!”

      巴望着别人赶紧死,这话听起来就更魔幻了,几个壮汉却不以为然,满脸都挂着愤恨,解戎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控制着自己不扑上去揍他们一顿,余诚的目光也有点冷。

      裴有钱想起他们昨晚的醉话,那句“咱们就去他们家分一杯羹”犹在耳旁,他皮笑肉不笑的说:“不止吧,我听你们昨晚那意思,怕是要等官兵来之前,先搜刮一番吧。”

      领头的大汉被戳穿了也不恼,他憨笑了一下,摆摆手:“我们也没打算拿多少,就想着一人拿十两,到时候官府如果还让上交饷银,我们也有个交代。”

      余诚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截了当的说:“我们有些事,要去林家确认一下,你们要是知道地方,就帮我们带个路。”

      “知道知道,出了这个巷口,往前十里地左右,就到了。”没察觉到余诚他们的不悦,几个壮汉连连点头。

      带个路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了,被余诚留下的壮汉在前面走,裴大款负责陪他打哈哈唠嗑,再看看能不能套出点别的话,裴大款和余诚走在中间,压低了声音说话,解戎走在最后。

      裴大款没看到李玉生,见怪不怪的问:“玉生又被留下来看守设备了?”

      通讯器之间的没有信号频根本无法传递信息,常年出勤,李玉生都是调配设备和看守,基本呆在房间不出门。

      “她不应该是第一次穿越,偏偏查不到其他的穿越记录,我们昨天找到了李盈盈取定位器的工具,但是潜逃动机不明,我们就凭李盈盈跟林箬同时失踪,贸然去林家查看,怕是容易扑空。所以玉生也在等蓝徊那边的消息,看能不能从工作背景查到什么别的线索,别到时候这边没有进展,我们又变成了无头苍蝇。”

      “不一定会扑空,昨晚那几个醉汉说,昨天早上登门拜访的神医,是个女子。”

      “这倒是有点巧了。”余诚和裴大款交流完信息,转头看见跟在身后的解戎,靛蓝白纹的衣袍,衬得他尤为清贵,解戎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直直的迎上他的目光,整张脸茫然又生动。

      他忍不住抬起手,干起了他偷拍的老本行。

      裴有钱捂着脸,小声问:“以后要是让他知道,你时时刻刻偷拍他,还拿着偷拍的东西赚老婆本,你会不会被他打死?”

      毕竟解戎正规警校毕业,还是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余诚笑眯眯的欣赏着他的偷拍成果,漫不经心的说:“不会,他在学校学的那些东西,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式而已。”

      解戎既不知道自己处在时刻被偷拍的状态,也不知道自己一次失手,在余诚心里,连带着学校一起,被定义成了花架式械斗技术。他还沉浸在之前问话的愤怒中,思考着怎样找个机会,把那几个歹毒心肠的大汉们摁在地上暴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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