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蝉录》一枝城池

6、所谓寂寞 小纪给自己

　　在寂寞的环境下成长，又有个容易寂寞的性格，如此一来，纪珩的确是寂寞的，有时候甚至寂寞到抓狂。
　　不过纪珩并不十分在意，他一直牢记着老纪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耐得住寂寞的人，才是强者。
　　大部分时间里小纪都对老纪的各种理论不屑一顾，对那些奉老纪为大仙的人更是嗤之以鼻，但是老纪说的这句话，他却一直埋在心底，盲目地相信，自己生活里的一切萧索，都是即将成为强者的证明。
　　老纪跟顾明玉，一个是人民教师，一个出身军旅，都是严谨的无神论者。而没想到，纪珩却是个彻底没救的有神论者。自从把吴铮从生活中踢走，小纪一段时间很是清净也很是茫然，以往生活的各个组成部分，包括搞基，玩乐队，打游戏，照顾严颜，都忽然没有了具体意义，于是小纪给自己培养了个新爱好——算命。
　　于是乎真正的纪大仙其实并不是老纪，而是小纪。
　　小纪掐指一算，居然算出来自己这辈子还真是个强者的命，美中不足是一生漂泊无依。小纪对着这个结果又怅怅然很多天，直到灵机一动转念一想，可不是吗，自己看来是个彻底的Gay，未来很可能也不会对现实妥协的，父母不容，亲友避之不及，无妻无子何人葬，自然一生漂泊无依。这是小纪本来就为自己设想好的结果，于是他又不发愁了，决心自此往强者的道路上义无反顾地前进下去。
　　关于孩子的教育，老纪其实有很多大仙理论，经常让一众家长围着他，听得频频点头，眼睛里带着盲目信任的光芒。然而有趣的是带出来一众顶尖名校高材生的老纪，自己的儿子却反而四平八稳地考进一所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大学。每年高校排名，顾明玉都会心存遗憾心情复杂地看着儿子的学校在所谓名校第一梯队的末尾温吞地徘徊，像极了老纪遗传给小纪的那副欠揍模样。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老纪其实基本满意——说回来天地间也拎不出几件老纪不满意的事情。送小纪去上学之前，他还曾在某次谢师宴酒酣之时郑重地把小纪叫到面前，跟他说，没有考过为父的得意弟子，你也不用气馁，依然能够出类拔萃。为父日后会一一指点与你。小纪一瞬间仿佛看到大仙显灵，可老纪酒醒之后就仿佛忘了这回事。小纪没再等到过大仙附体的机遇，也只能自己在学校里摸索琢磨。
　　老纪曰，学习，环境非常重要。老纪曾经带过最得意的一届学生，至今都是学校的高考传奇，一个班霸占了全省前二十近一半的名额，一战成名，打响了老纪的金字招牌。老纪每每给这帮学霸的学弟学妹及学弟学妹的家长们普及昔日神话的时候，都会严肃指出，当初的学霸班为什么能够成为学霸班？因为环境好，大家都在学，于是大家都想学，于是大家都玩命学，还玩命并快乐着地学。
　　然而小纪没有赶上学霸班的辉煌，可老纪的环境论也的确在他身上应验，主要在本科时期。
　　小纪遇到的，估计是他们学校历史上最懒散，最富于名士风流的一届学生。而且更牛的是他们学院那一届的男生人数凑得非常齐，正好住满同一宿舍的同一层楼，一开门都是自己人。这群人的爱好无他，打游戏，看小说，睡觉和吃。非常典型。即使偶尔有那么两个有煞风景嫌疑的学霸人物，也懂得在适当的时间适当地合群。
　　直到毕业多年后，小纪都还非常怀念他的本科生活，怀念在大一寒假前备考的时候，室友烦躁地剥削了严荣慎给他带的各种熟食，大卸八块扔进火锅料，煮出一锅奇香，导致每隔几分钟就有旁边宿舍的人过来探头探脑，你蹭一块肉，我蹭一棵菜，实在没了，给口汤也行。最后一层楼的人都跟疯了似的撒欢儿，怕他考试啊？！
　　被这么一群院校历史上算得上另类神奇的人物包围着，小纪的强者之路，也可谓任重而道远。
　　一来小纪不是学霸，也不愿意当学霸，他颇有几分中庸精神，虽然常有人说，任何一件事你把他做到极致，不是大神也成了大神，但小纪觉得极致这个词只不过是给极端整了个容而已。
　　二来小纪也不喜欢与人交际。顾明玉和老纪都不是擅长交际的人，一个一味脚踏实地，一个一味谈经论道。小纪受父母影响颇深，却又对人情世故特别敏感，看透别人耍手腕，自己玩点小心机，都不是什么难事，反而有种看破红尘的疲惫感，不太想去玩这些把戏。
　　这样的小纪该怎么走他的强者之路呢？他闭门思考很久，得出来的结论是内心强大。
　　不用建功立业，不用八面玲珑，只要内心强大，风吹不倒，雨打不折，就是强者。
　　多么方便的逻辑，普天下没有精神崩溃的人都可以适用，甚至部分特定类型的精神失常人员也可以适用。
　　最终小纪的强者逻辑还是被他老妈顾明玉一脚踏平，把他踢上了考研之路。
　　想证明你强，就出来遛遛，越俗越正统越大庭广众的，越能助你成为真正的强者。
　　顾明玉放话了，纪珩你说你行啊，那你老老实实考个研证明自己到底行不行，考上了，你不去读我都没意见。
　　小纪无奈瘫倒在书桌前，点头。
　　我既没打算参加选秀卖萌成名，也没希望开个微软白手起家，考研考上了不去读，那不是有病吗？
　　于是小纪利索地投入考研大军，人云亦云地嚷嚷着要搬出宿舍，专心备考。
　　要说这个纪珩小同志，人生开头20年，没有过什么成就，却反而挺相信自己什么都行，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没出社会呢，遇上个租房子，就生生把他难倒了。学校宿舍是不给退的，不管你住不住，四年的宿舍费必须交齐。这倒也罢了，更痛苦的是小纪出门找房子的时候，那一个一个条件差得可以，价格要得却不低，小纪每每看房都觉得满目疮痍，而略微不疮痍的，他又住不起。而最最窝囊的，要数小纪算不清账。
　　小纪虽然长了一张貌似聪明的脸，但是一旦碰到算账他就晕，从小做数学题也是，别的都没事，一碰到题目设定是算账算利息什么的，小纪铁定崩溃。他对着电脑，开着手机计算器算了一整晚，还是不确定看过的几套房究竟哪套租下来最便宜。最后还是室友解救了他，把两眼晕得冒蚊香的小纪从电脑前拎起来，跟他说，他打算和女朋友一起租房，双宿双栖。
　　小纪还晕着，不解其意，心里想着关我啥事，嘴上试探着道：“恭喜。”
　　室友道：“她以前租的房子合约还没到期，要不你住进去好了？保证不会给你贵的，她当初给的钱，你就按那个数补给她就行了。”
　　小纪问了下数目，女孩子果然很靠谱，给了个总费用的数字，啥都齐整算进去了，不用折腾他，当下便拍板付钱，顿时一片轻松自在。过了数个小时之后，室友才又忽然跟他说：“哦对，差点忘了，她让我告诉你，是合租，还有3个女生。”

作者有话说

　　我认为，算命应该被列入爱好的一种，严肃的，可以写简历里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