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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谓初见 吴铮一进门 ...

  •   吴铮的前妻严荣慎是个极其厉害的女人,这个“厉害”不仅是说她的性格,也是说她的能力。早年他娶她的时候,以为她不过是个漂亮到锐气的姑娘,可娶回家之后,才发现,这姑娘的厉害和她的外貌无关,即使生完孩子后迅速胖得几乎没有去服装店挑衣服的余地,她的性子也没有丝毫圆润,依然带着一股子削薄的锋利,果敢决断,雷厉风行,压倒须眉。
      严巾帼生在军人世家,十六七岁就参了军,生完女儿后出国读了个博士,回来就在一所军事学院教书,平时还不时穿军装,那飒爽凌厉的样子,让吴铮经常会觉得,他老婆生在和平年代,真是件令人扼腕痛惜的事。可是反观吴铮自己,虽然年轻的时候也在军队混过些日子,但那些日子里,除了是个出名的“帅”,他没在军队里获得过什么其他荣誉。
      年轻的时候,严荣慎再厉害,也是带着些少女幻想的,吴铮当年那个出名的“帅”,足够让她认定他在其他方面一样优秀。可随后吴铮退伍转业,脱离了军队,严荣慎就慢慢开始不满,因为这个男人除了天生的世故圆滑,讨人喜欢,几乎没有什么能讨她欢心的地方。虽然吴铮靠着点儿小聪明在退伍后混得也算风生水起,但是严荣慎觉得升官加薪她也有,没有志向的老公没什么意思,更何况他人也懒懒散散的,跟小孩子似的爱找乐子,还喜欢乱搞暧昧。严荣慎怀孕的时候,吴铮就差点犯错误,被挺着大肚子的妻子狠削了几次。一开始严荣慎还伤心得不得了,孩子还小的时候她就负气跑出去读书,在国外呆了几年,开了眼界,心胸也不同于往日。她刚回家时倒是跟吴铮远别胜新婚了一段时间,但是好景不长,吴铮这几年里勾三搭四的毛病已经没治了。严荣慎倒也不怒不闹,跟吴铮好说好笑的,却果断离了婚。
      两人的小公主颜颜,倒是最可怜的。严荣慎就算没出国的时候,也是事业心胜过一切的女强人。颜颜几乎等于从小没有妈妈在身边,是吴铮一个糙老爷们带大的,小的时候吴铮给她裹包被,能裹得她差点闭过气去。更气人的是吴铮给她起的名字,叫吴颜。这个“颜”字倒没什么,他们一家子都是美人,也很应景。可是问题是她姓吴,吴颜无颜还无盐。小家伙上学之后,被发现了这个秘密的小伙伴欺负得快疯了,跟吴铮抗议多年无果,只能等妈妈从大洋彼岸回来之后再次提案。妈妈虽然一开始也没当回事,但是过了几年倒真的麻利地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是她解决问题的方式是离婚,吴颜从此改名叫严颜。
      也是从父母离婚开始,严颜的神经不再跟她爹似的那么糙了,小姑娘的细腻敏感一上来,很快就明白了父亲以前经常带她见的姐姐阿姨都是什么人,父女关系一下子就僵了起来,严颜打死也不肯再跟吴铮见面。
      严荣慎一开始就担心离婚会给女儿造成不良影响,果然应验了,只是没想到严颜的反应和她想象的正相反。她本来以为严颜是吴铮带大的,会跟她没有情分,谁知越是亲近越是失望,严颜竟是把父亲恨了个透。严荣慎看着女儿郁郁寡欢,却一直不知怎么去跟这么小的孩子解释,她也忙,没有多少时间陪她,只能心疼地看她自己慢慢纠结这个问题。
      纪珩就是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的。
      纪珩的母亲顾明玉,说起来也算是严荣慎年轻时候的战友,比严荣慎大了好几岁,早早就结婚嫁回江南老家去了,对方是个书香门第出来的书呆子,年轻的时候倒也齐整,就是瘦得不堪。顾明玉刚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带来给严荣慎她们一群小妹妹看过,那男人瘦得快脱形,还腼腆得要命。严荣慎那时候就暗暗地笑,顾姐也是个美人,怎么嫁这么个呆子。
      过了近二十年再看,严荣慎不得不说,顾明玉找男人的眼光比她高明多了。纪珩的父亲如今虽然只是个捞不到多少油水的中学老师,但是稳重有风度,待妻子温柔体贴,待孩子耐心细致,一家人其乐融融。再看看纪珩,也是斯文俊秀,彬彬有礼的,就连那一点和他父亲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腼腆,现在看在严荣慎眼里,也都觉得是好男人的特质了。
      严荣慎和顾明玉多少年没有见,两人八卦起来就没完没了,把寡言的老纪和小纪都晾在了一边。严荣慎指挥严颜去跟小纪搭话,又一个电话把吴铮拎了过来,陪老纪喝酒。
      严颜本来是个活泼的姑娘,就是心事太多。这时候见到纪珩这么个笑起来温暖又柔软的人,自然而然就粘了上去。虽然两人年纪差了七八岁,但纪珩面嫩,就像个知心哥哥的模样。严颜带着小孩子的狡猾,一点点试探,纪珩一直和气又耐心的,既不是没法沟通的大人,也不是不便倾诉的同龄人,还对她百依百顺。严颜简直幸福得要哭了,拉着纪珩满屋子跑,这样玩,那样闹,直到吴铮推门进来,严颜就咚一声坐在地板上,背对着门,脸也黑了。
      吴铮一进门看见的第一张脸,就是纪珩。严颜背对着他,正赖在地板上,纪珩俯着身,从腋下托着她,几次想让她站起来,严颜都倔强地用体重和地心引力挫败了他。可纪珩一点不急不躁,还是一脸春风和煦的微笑,手上并不十分用力,一边哄着,一边轻轻地托着严颜的胳膊往上,等严颜自己站起来。
      彼时的吴铮,风流是声名在外,自己也引以为傲,但着实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跟一个男孩子有什么羁绊,但他还是当即被吸引了,一方面是因为纪珩的长相,虽然谈不上是漂亮,五官也没有丝毫媚意,但实在是干净斯文,还是让人觉得好看得挪不开眼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纪珩对待严颜的方式,吴铮从来都不知道,男人还可以这么温柔地对待小孩子,却不让人觉得女气。
      严荣慎起身来,把老纪夫妇介绍给吴铮,然后才指向纪珩,跟吴铮说:“这是纪珩,顾姐的儿子,今年考上我们这儿XX大学,可真有出息。你说顾姐多有福气。”吴铮和纪珩的目光正好对上了,纪珩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吴铮便有些飘飘然,赞了一句“高材生”,便忍不住掏出烟来点上,缓缓抽了几口。
      严颜见纪珩被吴铮分了心,心里更气了,站起来抱住纪珩的脖子。
      纪珩大约是觉得小姑娘粘着他很可爱,也顾不上姿势难受,笑得眉眼弯弯的。吴铮看得赏心悦目,一面咬着烟卷睨着纪珩笑,一面跟老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尔转脸看着老纪,也总是不自觉地在他缺乏生趣的脸上寻找纪珩的影子,觉得这父子俩像也不像,眉峰眼角倒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微笑也有些神似,只是这些只有放在那年轻男孩的脸上,才会看得人心里痒痒。纪珩虽然和老纪一样的腼腆斯文,但年轻人身上那种生机盎然,那种剔透晶莹,让他的内在和外表都无比生动,感染人心。
      顾明玉此番带着老公儿子上门,除了和严荣慎叙旧,也是托严荣慎代她照顾下纪珩的意思。严荣慎自然满口答应。她早注意到女儿粘着纪珩不放,两个人竟然也能玩到一起去,当下便嘱咐纪珩,每周末都到家里来吃顿饭,衣服被罩什么的需要洗,也一并带来。
      纪珩其实真是个省油的灯,并不怎么需要人照顾,然而一来他性格温顺,本来不轻易对人说不,二来又有严颜在旁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便客气了两句,爽快地答应下来了。此后三年间,只要纪珩在学校,每周六就都会风雨无阻地去严荣慎家,陪严颜玩一上午,吃一顿午饭,然后下午回学校。他从不带东西来让严荣慎帮忙洗,反而会替严荣慎干点体力活。电器坏了水管漏了这样的事一旦出现,严氏母女都眼巴巴地坐等到周六,让纪珩来解决。到后来,偶尔严荣慎有事回不了家的时候,也会把纪珩叫来照顾严颜饮食起居,虽然纪珩并不擅长照顾人,烧菜做饭也一向清汤寡水,但严颜大小姐不挑剔,严荣慎老夫人也就不在乎。而一到寒暑假或者节日期间,纪珩回家,或是跟同学出去旅游,严氏母女独自在家,都多少觉得有些冷清。那时候的严荣慎真是喜欢纪珩,觉得世界上再没这么能干乖巧又可靠的孩子了。而那时候的严颜也真是喜欢纪珩,因为吴铮而对男性产生的种种恐惧和厌恶,也都在纪珩身上得到了弥补——严颜大小姐甚至过于早熟地想:“好男人还是有的,大自己七八岁的正正好。”
      而话说回来,那时候的纪珩,也真的觉得,严阿姨和颜颜的家,就像自己另外一个家一样。他从不觉得严荣慎厉害,也不觉得颜颜性子犟。
      那三年里的三个人,给彼此看的,都是自己最好的一面。即使有不安,即使有猜忌,他们也都维持着一个温馨的表面。因为刚离婚的严荣慎需要个帮手,刚成为单亲家庭子女的严颜需要个朋友,而刚开始“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内向男孩需要个过渡。
      而这结构平衡的三个人之间,唯一的变数,就是吴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所谓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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