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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杜预坐在去荆州襄阳的马车内,支着脑袋闭着眼睛,面上平静,家仆以为她在休息不敢打扰。殊不知杜预这会儿心里正乱着。
      昨日洛阳又传来消息,司马毅已经将曹爽及其党羽以谋反罪诛杀,夷灭三族。那曹爽让她领兵调离洛阳,就是为了削弱司马氏手中的军权,想来一个调虎离山,若司马氏反抗,那就是违抗指令图谋造反。不反抗那就正中下怀了,没成想姜还是老的辣,令曹爽没想到的是蛰伏已久的司马毅趁着他带着皇帝去高平陵祭陵,来一个釜底抽薪,直接起兵控制洛阳。人人都以为司马这颗大树要枯败了,岂料一夜之间枝繁叶茂。
      先帝托孤时让司马毅与谢韵一同辅政,新帝登基至今已有十余年,谢韵在新帝登基的第二年就突然暴病逝世,新帝在谢韵亡故后宠幸曹爽,朝中势力便分为两股。曹党如今覆灭,如今朝中就唯有司马氏独大。
      这也是为什么杜预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回荆州两万兵权的原因。
      虽然已经诛杀了曹党,可那些只是明面上的曹党,背地里还有许多暗自与司马氏作对的人。这会儿难保他们会不为所动,朝中势必会有一番动乱。
      恐怕钟会也会趁机发难,她得早做打算才行。
      杜预这会正在心里布着局,马车突然一停。
      “何事?”杜预扬声问道。
      小厮阿风在马车外道有人求见,杜预撩起车帘子,躬身下车。
      抬眼一望,襄阳城门口,正停着几辆马车,其中一辆最为华丽,绫罗绸缎的帘子上珠光闪烁。车的一旁立着一位身着水蓝广袖长衫舞象之年的男子,那男子,身形修长,约八尺有余,眉目如花,肤白似雪,皎如玉树临风前。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是车比人华丽,还是人比车显眼。
      那名男子,望见杜预,嘴角一勾,“若玦,别来无恙。”
      说话的人,正是高门氏族陈郡谢氏谢韵之子谢安,谢家二郎。话说这从小就名动天下。樵国桓氏桓彝曾见了仅四岁的谢安,便道,“此儿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鲜卑族人慕容垂命人千里送白狼毛送与十三岁的谢安。去岁,他拜见琅琊王氏王导,深受王导赞赏。
      杜预与他是相识的,从前他父亲还在时,杜预祖父与谢韵共事,遇事常在一起商讨,不是杜勋到谢府去,就是谢韵到杜府来,那时他还是垂髫之年,杜预那时不过幼学之年,大人们商讨大事时,杜预就带着谢安在一旁玩耍。谢韵离世后,两人来往就少了,有时候也仅在酒宴和言清上才得隔远一望。
      “一切皆好,累安石贤弟挂念。”杜预回以一笑,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谢安,随即了然。
      谢安身后的荆州一干大小官员赶忙上前行礼,瞧瞧这些人,前几日她到荆州时他们避之不及,如今司马氏独大了,他们开始着急了,杜预心里暗笑,面上和颜地一一与他们见礼。
      “杜长史一路车马劳顿,下官在家中以摆了酒席。”身形薄弱,着黑袍红襟官服,面敷白粉的陈思在寒暄过后开口道,随后转头请谢安一同赴宴。
      宴中,谢安刚道此地赴任荆州刺史,官位与杜预同等。杜预与谢安同坐上座,其余人依次入座在下首。
      酒宴中,陈思唤了家中歌姬,热闹非常。
      杜预倾身对坐在身旁的谢安道,“前几日这襄阳城内水患还颇为严重,今日我见城内已经恢复安康,看来安石贤弟有大禹之能啊。”
      “若玦过誉了。”谢安温文一笑似那昙花一现。
      下首的人不知他俩在交谈什么,只觉得两个丰神俊秀的人坐在一起像幅画一样,直盯着看。忽见上座一风流公子哥勾唇一笑,令他们心神一愣。
      “有劳陈郡守了。”杜预见那些官员频频侧目,忙岔开话题举杯对坐在下首的陈思道。
      之后杜预只要倾身一开口,谢安就散发出迷人的微笑,在那些官吏地频频注视,杜预最终一言不发了,她有那么好笑吗?杜预偷偷地瞪了谢安一眼。
      酒宴过后,在陈思地安排下,杜预住在了陈思的府邸中,虽然摆设不显贵气,却雅致非常。
      原本是打算酒宴过后就回军营,可来的目的还未实现,只能在外面留宿了,她的计划又要拖一日了。杜预坐在案前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唤来了阿风,让他去请谢安。
      阿风刚刚可是看得清楚,只要他家主子一开口与谢二郎搭话,那谢二郎就微笑,笑的他家主子都不好意思搭讪了,他还是第一次看他家主子吃瘪,一领命就乐得屁颠屁颠就去请那位神仙了。当他看到谢二郎微微显露出得逞的表情,让他带路的时候,他又郁闷了,难道是他想岔了?

      “我可是打扰到若玦的好事了?” 谢安到了门口,望见身形妖娆,长相妩媚的女子正趴在面若冠玉的郎君身上,一双纤细玉嫩的手还抓着那俊美男子的衣襟,那郎君指节分明的手回握包裹着那双玉手,说完后他自己一愣,声音不自觉地就带了一丝冷意。
      杜预听到声音从门外传来后,扶开身前的女子,佯装训斥道:“下次别再粗心大意把茶水洒了,下去吧。”神情虽严肃,语气却温和。说完起身迎谢安,“弟弟误会了,那丫头方才不小心将茶水打湿了我的衣襟,正给我擦拭。”眼神示意阿风带着女子离开。
      阿风离开时还很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他可不想再看到这种惊艳的画面。
      谢安目光一扫,果然见到杜预的胸口处有一片茶渍,“方才那名女子不是酒宴上的歌姬么。”
      杜预装傻充愣说道:“是么,我不曾注意。”
      谢安看破后也不戳破她,低笑着岔开话题道:“若玦要不要去换身衣袍。”
      见他气定神闲地坐着不动,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杜预就打消了到屏风后面换衣裳的念头,“不必了,大丈夫不拘小节,我请贤弟来是想与贤弟做一桩买卖。”
      谢安闻言目似秋水地望着杜预,低声道:“哦?是什么样的一桩买卖,我可要付昂贵的价钱?”
      杜预嘴角一弯,拂袖提起茶壶斟了杯茶放到谢安面前,手腕一转做出请的手势,“我可是听闻贤弟素来是千金一掷。”
      谢安拿起茶杯在鼻尖前一嗅,一股悠香闯入鼻腔,抿一口,苦涩过后甘甜饱满整个口腔,沁人心脾。那红唇被茶水滋润过后,晶莹剔透,引人遐想。那红唇一勾,“若是旁人还好说,若玦要的东西,安石怕倾尽家财也换不来啊。”
      杜预心里暗暗道:这厮一幅好皮囊,外表看着人畜无害,内里黑着呢,这是要坐地起价了,好,我权且答应他,接不接得住就看他谢家自己的造化。
      虽是这样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自然是物超所值。”
      两人这般那般地商讨了一刻钟后才敲定下来。
      谢安走后,杜预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她从前怎么会觉得谢安小的时候天真可爱呢,这狡猾的性子明显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郎君,陈郡守在外求见。”阿风躬身禀告。
      “传。”
      “下官陈思叩见杜长史。”陈思屈身行礼。
      杜预抬手示意他入座,嘴角一勾,将兵符往桌上一放,“方才我竟忘了将你们荆州的兵符还给谢刺史了,你来的正好,一会你替我拿给他吧。”
      陈思也不是个愚钝之人,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在敲打他,那几日他收到洛阳来信,他只是按照信中的命令去行事。
      “长史,下官只是个襄阳郡守,上头有令,下官不敢不为啊。”说罢,他抬头一瞥,只见对面那人面色虽温和带笑,可那眼神如寒冬一般冰冷令人刺骨,不过才二十来岁的年纪,就有威慑人的气势。陈思只觉后背微微地冒出了冷汗。
      “你这郡守做的可不简单啊”杜预作似漫不经心地斟了杯茶给陈思,“陛下命我接替羊将军带领南征军,领军南下,你可知我为何不是顶镇南将军一职,而是上任镇西将军府长史?你这是要通敌造反?”
      镇西将军正是那筹谋造反的钟会,让杜预领军却任钟会的下属,其一是因为杜预年轻怕资质不够任高位这是要让她来历练,其二是为了让杜预借下属的名义揭发钟会。钟会预谋造反却没有证据,若是有下属揭发,这个罪名就相当于坐实了。陈思这个时候压住荆州的兵符不交,就有通敌同谋造反的嫌疑了。
      陈思闻言一惊,赶紧伏地头紧紧地叩于地面,“杜大人明鉴,下官……下官真的没有通敌啊,求大人明鉴。”
      杜预自然知道他没有与钟会同谋,不过是吓唬他,让他知道她杜家也不是好惹,下次敢对杜家人动手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陈思敢听背后那人的话,不过就是欺杜氏这些年在洛阳城内逐渐失势,为了讨好那人即使得罪杜家也是不足为惧。
      让陈思没想到的是宴上杜预一副不予追究的样子以为就相安无事了,杜预会现在发难。以杜家的势力虽然暂时还不能拿给他写信的人怎样,可他一小郡守夷灭三族不过是杜预一个点头。陈思想通后赶紧给杜预磕头嘴里连连道饶命,下次再也不刚敢冒犯。
      杜预见她威慑的也差不多了,起身走直陈思面前,令阿风将缩在地上发抖的陈思扶起。
      忽然被人扶了起来,陈思惊愕却不敢抬头看杜预,低着头对杜预道谢。
      “陈思啊,随风摇摆的杂草终究是不能长成大树的,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此话一出,陈思一点就通,知道杜预话里的意思,明白自己脖子上的东西暂时是保住了,重新拜了拜杜预道:“谢郎君提点,陈思明白了。”
      这次杜预面嘴角一勾亲自将陈思扶起。
      陈思连声道,不敢,思量了一会正不知如何开口,稳重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军营里起居粗糙,诸多不便,让你府上那歌姬明日跟着伺候。”
      “郎君这可是离间计啊,我府上还有诸多貌美歌姬,若是郎君不嫌弃,都带走……”陈思本来是要来献女的,既然刚刚“弃暗投明”就要聊表一下自己的忠心,将那人的计谋和盘托出,不料话为说完就被杜预抬手打断。
      “此事我自有计较,不必多言。”见陈思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安抚道:“我知你一片忠心。”
      遂又命阿风拿出一盒珠宝赠与陈思,犒赏他安排宴会辛劳。
      陈思双手捧着盒子告辞离去。
      夜深人静,杜预站在窗台前背着手仰头张望着身处黑夜中高挂的明月。
      在宴会上她就认出那歌姬的身份了,她却不动声色等着,离间计?想到此,杜预出声冷笑,杜家才刚有点起色,那些人就开始出手,她却不想马上还击,来日方长,鹿死谁手还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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