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集》子晓

5、母亲

　　今天，回家看望母亲。中午桌上的盐菜扣肉，是她一早上起来，就开始做的拿手菜，想来也是最近，我把回去看她的时间基本上固化，所以，她才会一早起来就做了这费时的菜肴。
　　盐菜扣肉仍然如以往一样，扣肉片厚薄均匀，色彩诱人。即便上了八十多岁，她做菜的刀工也没有减弱多少，她的手艺比我这种只会吃，很少做的人来说，是超出了不知凡几。
　　故我们兄弟姊妹常常说：对于吃食方面的讲究，我们是远远不如母亲那一代人了。许多东西，已经被丢弃在时光里。

　　就餐时，母亲在旁殷殷劝着：“这肉不肥的，你尝一尝！”。是因为她知道，最近几年我的肠胃越发弱了，过于油重的东西很难消化，一般情况下食得过于寡淡，她心疼。对于经历过灾荒年的她来说，食物是生命的保障，而肉食是食物中的幸福。她打心眼里觉得我在受苦，她也总是在我过去时，想方设法为我做少油水的菜肴。

　　记不得，从哪一年开始的，我们姐弟都告诉她，不用管我们了。只要她把自己照顾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可是她操劳了一辈子的心，又怎么会放得下来。于是，我们也常常把我们要求统一的放在最低，以满足她想为子女做菜的愿望。
　　常听我家长辈夸我的一个原因就是我能理解：她们愿意为子女做菜的这种幸福。故每每我去，总能吃到自己喜欢吃的菜，只要我提出，长辈们就一定会满足我的要求。

　　起筷尝后，我的眼睛湿了。母亲老了、真的老了。她已经进入耄耋之年，连她最小的弟弟也要满六十岁了。她做的菜也只剩下形、色而已，这些仿佛已经成为她的本能，被刻进了身体里。
　　但是她的听觉变弱了、味觉变没了，她做的菜已经咸得，无法进口。我告诉她，菜咸了，但只隔着一个餐桌的她，也几乎听不见我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告诉我：肉不肥的，你看嘛，真的不肥的，你多吃点。

　　然后，我想起了康熙在太后死后曾说过的话：从此之后，世上再无疼我之人。
　　幸好！我的母亲还在，我还是她人眼中的小女儿，这世上还有最疼爱我的人。我仍然可以百无忌惮的撒娇、提要求。因为在她的眼中，也许我从来就没有长大。
　　母亲的菜，现今在眼前，能尝能看，是幸、亦是福！我愿我的母亲能长命百岁，甚至超过我的生命，那样，我的一生，就会被人疼爱至老。那样，我的一生，就会永远年青。

作者有话说

　　因母亲的一道菜，突然生起的感慨。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时间其实走得很快，在不经意间，一切都锁进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