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过一个世纪》白若WR

2、第 2 章 于敏回

　　于敏回到家的时候还是气鼓鼓的，明明自己是少爷，却没由来的惧怕明明只是一个管家的于顾。他虽一路上没有给于顾一个好脸色看，其实一直偷偷摸摸地观察于顾的表情，心里想着，只要于顾先开口说话，他就大方一点，不计前嫌，还与他做朋友，谁想于顾可比他沉得住气多了，别说说话了，就是一个眼神于顾也没有给予他。
　　于敏想到这，心里不由更加气愤。自己虽哪哪都比不上于顾，可起码于顾是他“留下”的啊。
　　说是于敏留下，其实也牵强。在于敏出生前，于老爷子花了重金请了个云游四方的算命先生来给于敏算上一卦。这一算便吓坏了二老，说是于敏在十岁前必有一场大灾难，而导致这场大灾的，就是藏在这府邸中的小人。
　　这一番话把二老愁的呀，一宿一宿的睡不着。于夫人当时怀着孕，哪里受得了这心里和身体的双重煎熬，生于敏的时候差点难产离世。好不容易生了下来，二老是百般疼惜，只要是事关宝贝儿子的事情从不假手于人。但二位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小孩子又闹腾，于老爷子自己倒是无所谓，奈何实在舍不得夫人一日日劳累。
　　于夫人也是个倔脾气的人，不管于老爷子怎么说都不听，生生把自己累垮了。这可把于老爷子心疼坏了，二话不说就要给于敏找些仆人。从府里挑了些信得过的老人，又从府外买了些与于敏年龄相仿的孩子来，于顾就在这其中。
　　一开始于老爷子选中的伺候于敏的人中并没有于顾，留下于顾是因为本来在于老爷子怀里好好坐着的于敏，在经过于顾的时候，突然张开手就要向他扑去。于老爷子一琢磨，孩子什么都不懂，可反而什么都不懂的人，能更敏锐用直觉去辨别他人的善意与恶意。这一想，于顾就被留下了，摆脱了跟着人贩子的颠沛流离的生活。
　　至于于敏当时为什么对于顾抱有如此不正常的热情，于敏也只能说句不知道。可能小孩子的决定就是没由来的。
　　于敏虽不顺心，倒没有打小报告的打算，其实即使他说了于顾的坏话，于老爷子也不会就此惩罚于顾，最后种种过错都又要归到于敏自己头上。
　　于敏记忆里，于顾只在自己小时落水时被罚过一次。那次落水被罚的也不止于顾一人，只要是与此有一丝关联的，全部都被重重惩罚了。若是这场落水没有使于敏高烧连续多日不退烧坏了脑子，依着于老爷子平日的宽容，一贯重拿轻放的处事风格，断不会把事情做到如此地步。
　　于敏在落水以前，完全配得上他名字里的“敏”字。神童算不上，可也比普通孩子聪明上许多。
　　于敏那时也可以说是顽劣不堪，和一群臭味相投的小孩子做了一堆要被教书先生打肿手心的事。于敏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挨打的，把其他人手掌都打得红红的戒尺到了他这里就温柔许多，戒尺在他手上随意敲打几下就作罢。几次下来，于敏便更加肆无忌惮，今天比谁爬树能爬更高，明天比掏的飞鸟的蛋多，真正把教书先生对他的偏爱利用地淋漓尽致。
　　如此有“活力”的于敏也让于家二老放松了多年来一直绷着的神经。可谁料这一放松就出了事。于敏到底为什么会在那样一个大冷天去池塘边，为什么落水，为什么落水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到现在也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问当天跟着于敏的童仆们，全都说是于敏支开了他们。而问于敏，于敏自己也说不上自己是否这么做了，又为什么这么做了，当日发生的事情在于敏脑子里就像一团乱麻，不管他怎么回忆，都回忆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于顾在那场事故中算是个幸运儿。据他所说，自己是受少爷的吩咐出门去买糖葫芦了，回来时，发现了大冷天在池塘里挣扎的少爷，就马上跳了下去把冻得脸色发紫的少爷给捞了上来。于老爷子看见于顾从怀里掏出来的被一层层包好的糖葫芦时，心里有多大的怒气，多少的焦急，都不好再对着他过分苛责，何况没有他，其他那些个蠢蛋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发现娇贵的少爷正在池塘刺骨的冷水里挣扎。即使如此，于顾也被罚着大冬天去屋子外整整跪着。
　　于老爷子守了于敏一晚上，于顾就在外面跪了一晚上，第二天于老爷子出门时，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于顾终是心中不忍：“进去好好伺候少爷吧，将功补过的机会我就给你一次。”于顾跪了一晚上的腿此时哪里站得起来，但他一句或抱怨或委屈的表情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双腿没有知觉，就索性爬进去。于顾倒也珍惜这次机会，照顾于敏期间尽心尽力。
　　可惜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对于敏多日高烧不退的情况也束手无策。
　　原本好好一个聪明孩子变成了这样，于家二老焦急，不管是江湖术士还是声名远扬的大夫甚至是不知出处的偏方都一一求来，可在于敏身上通通都不管用。其实不管于敏是聪明还是愚笨，始终都是自己的儿子，二老对他的疼惜未曾有丝毫减少，可对于书院里的其他孩子和先生来说，这可就有了云泥之别。
　　于夫人发现于敏的衣服总是脏的特别快，问于敏他也只是小眼睛眨巴眨巴，话一句不说。于夫人不放心，让于顾悄悄跟着去看。这一看，看的于夫人心都要碎了。自己捧在手心上的宝贝儿子，被那些个之前与他一起调皮捣蛋的玩伴们围着说傻子。事情发生在私塾门口，若说先生完全不知，谁也不信。大家心中都不言而喻，如今的于敏在先生心里根本不再重要，在先生心里愚笨的于敏不管再听话也比上那些智力正常的孩子了。
　　于顾倒也没有白去，看见有一群围着于敏的人，又听见他们叫“傻子”，冲出去就与他们厮打了起来。于顾到底年长一些，收拾些小孩子倒也简单。吓跑了那些小孩子就拉着于敏回了家，到家与于夫人一说，于夫人便抱着于敏哭了起来，于敏在被那么多人说傻时也没有哭，如今听见母亲哭，那些藏在心里的委屈似发酵了一样，一下感到鼻子发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他也不敢哭出声来，怕母亲听见了更加难过。
　　出了这事倒霉的想必就是那些孩子的父母和私塾里的先生。而受益的则是于顾和于敏。于顾因着救了于敏两次，被于老爷子收了做义子。
　　而于敏，在母子俩抱着哭了一通后，就结束了私塾的学习。于夫人对这事仍感后怕，心里想着宁愿于敏更加蛮横一点，也好过逆来顺受。于是一日日惯着于敏，可以说于敏如今的任性是于夫人有意引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