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小王爷请战代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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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雪很大，入了春以后，不知怎的，天特别容易起雾。特别是山间。那雾总归不是一个好东西，似是瘴气，人待着久了便会重病。人们都说，这是因为当今圣上晚节不保，昏庸无道，上天为了惩罚他所以降灾于这个国家。
这让人们不由得想起了那个预言：人道君临，六道如璃；司命重归，忘川岫晴。
人们都想着，岫晴，若是可以将这些恼人的山岫忘却，让天空重新放晴，那该多好啊。
六道如璃的誓言，听上去那么美好，美好到让人呼吸微微一窒，心头悸动。毕竟，每个人都有一颗极度渴望太平盛世的心啊。淳朴的人们低声念着这预言，虽然很多人大字不识一个，但是这不阻止他们痛恨妖帝，渴望幸福。
他们都是从小听着司命的故事长大的，非常熟捻。而在他们的心中可是极其崇拜着司命的。那个敢爱敢恨、为了守护六道最终灰飞烟灭的艳冠天下的红衣神姬，是因为她的存在，六道才得以安宁的啊！
那又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一个传说了。在长安城里面，你随便拦住一个扎着双髻、拿着糖葫芦瞎跑的小娃娃，他都会张口就跟你娓娓道来。
是这样的。在数万余年之前，曾经有两位神祇一同管理天下，一位是玄衣司命韶墨大人，另一位是霜裳公子璃神君，他们住在无忧阁里面。韶墨是天地间第一位神祇，他创造了六道，在数万年后，璃神君同韶墨司命一样由天地精华所凝成，诞生于六道。韶墨司命心系六道，热爱自己的造物，也喜欢到处帮人忙。璃性子冷淡些，常年盘腿打坐于无忧阁，掐指算天数，批改六道的奏折。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大事，韶墨就会拿着璃的批奏，亲自去解决问题。若非如此，连韶墨也不敢去打扰璃。
韶墨张了一张颇为妖孽的脸，美的惊世骇俗，常年一卷生死簿，一袭玄衣，妩媚一笑倾国倾城。璃霜色神袍，玉冠束发，尚未长开的小脸也是英气毕露。世人称他们两神为“玄墨霜璃”，而韶墨常常戏称他俩是“女主外，男主内”。
身为神祇，韶墨本该无欲无求，却对自己的造物生了不该有的情愫。一次他去修罗道解决事端，遇到了岫晴的母亲，忘川花妖夭妖，也是一个极美的人儿，当年有着“忘川第一美人”之称。两人相恋，韶墨带着夭妖去了无忧阁。数年后，两人的女儿岫晴出生。小姑娘自幼就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颇有乃父风范，但也是个固执的人。
又是那千篇一律的悲剧。纵使是最美好的家庭，也抵不过生离死别。夭妖只是一介普通小妖，阳寿不过百年。韶墨为了复活爱妻，撕毁了生死簿，意图重塑六道，奈何失败，自身身陨。六道第一次大乱。在人们慌乱之时，神龄方四岁的岫晴站了出来，她以自身精血重塑生死簿，折损一半神力定八荒。
由于小上韶墨几万岁，在韶墨出事的时候，璃还只是少年模样。少年拉着幼女的小手一同定八荒的奇景为人津津乐道、膜拜、崇敬了多年。从此岫晴大人女承父业，身为司命。时间一过万年，当年幼女也长成了及笄少女。岫晴长得极艳，有着堕落风尘的外貌，但自身的冷静自持的神姬气质却压住了艳色。她常年穿着母亲留下来的红衫，本是俗气的颜色，她却穿出了一种清冷。大家都说，当年父母的事情彻底改变了这个女孩。不料天道决定那六道荒唐无道，理应被除去，一切都重头再来，岫晴大人悲天悯人，作为司命逆天改命，保天下无忧，殒命于六道之间，遵守当年对大人说要守护六道的诺言，一守万年。
每次说到这儿，他们都会添油加醋的说上个一两句：
“那岫晴大人生的可美丽啦，据说一点都没有仙人的样子，活脱脱的媚色天成，但是人家超级负责任，照样贵气逼人啊！”
也可能是“万年前六道可乱啦，生灵涂炭哦！”
亦或者“听说无忧阁作为两位神主的办公地，可破旧了，比天道的差远了，看人家多节俭。勤俭持家，你懂吗？”
真让人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有什么用。但是至于细节，没有人清楚地知道。毕竟时间太久远了，远到只有那些老到老糊涂的神龟仙还记得了。
然而他们都只记得当年红衣神姬最后身穿祭服的拈花回眸一笑了，并且信誓旦旦道：“果真艳冠群芳！”令人啼笑皆非。
同时大家也很喜欢八卦八卦。毕竟上至天道下至畜生道，八卦是人民的统一爱好。人们猜测，璃神君和岫晴大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些什么？
因为每十年每道都有一次询问神君未来命运的机会，人道都会投票决定所问的问题。听说几年前，人道代表南宫国师拿着紧封的问命笺，走上神坛。神君于若隐若现的云雾间出现，神色和蔼问道：“今年是什么问题？”。国师解开信笺，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花白的胡子抖了一抖又一抖，咳嗽数声，斗胆问神君：“敢问璃神君，当年和岫晴大人在感情方面……是什么关系……”神君脸色巨变，怒吼：“放肆！斯人已逝，汝等莫嚼舌头！”从此不了了之。不过人们还是很支持心目中的双神情侣的。经常会有人家给定娃娃亲的两个孩子取名叫璃和晴儿，但为了避已逝神姬名讳，女孩子大名不可以带岫晴二字。
这则预言看起来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实则明里暗里都在影射一件事，岫晴大人可能是回来了。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六道烽火初起，神君又不出面，人们需要司命来主持正义，要不然，他们相信，天地会同万年前那般乱掉。
推来算去，他们召集了所有京城里的算卦大师，老道高僧，听说还有一个番人，好像说是会叫什么“水晶球占卜”还是“茶叶占卜”之类的东西。他们得出了同一结论，对，岫晴大人有可能回来了。毕竟万年前魂灭，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这希望，啊，听着就美好，自欺欺人有何不可？
人们不停猜测万年后的大人是谁，饭后谈，茶会聊，元宵猜。有不少人相信，岫晴大人投胎成为了京城里面的南宫将军独生女——南宫小将军，上官长安。据说她是千百年来最出色而有天赋的小除魔师，女承父业征战沙场，同时也是一个美人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从小指婚当朝唯一一位王爷，她的大师兄。
不过很多人出来辟谣，特别是她师父与师兄弟们，才不可能是小将军呢。仁慈的岫晴大人怎可能投胎成杀伐果断的南宫小将军，更何况，万年前的大人生母是修罗道的人，现在的小将军杀得也是修罗道人。怎么听都不对劲啊。
要说上南宫将军家，那叫一个复杂。权势，财富，人脉，他们家无一不有，最缺的就是人。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没活下来几个。
南宫将军是当今圣上的童年挚友，年少时就跟圣上和国师父亲南征北战，一统人道后封异姓王安平王。他娶了个姓上官的平民女子，后来一次战争中意外身亡，妻子殉情随他而去。有传言道，南宫小将军从小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己，家里人为了替她换命只得让她跟她母妃姓。更有甚者，她名字也是胡乱取的，意为压她命势，还天下长安。现在的南宫小将军上官长安是小安平王，征疆大将军，朝廷里唯一的女官，也是唯一的女将。
这确确实实是个怪事。这并不是一个对女子非常开放的时代，女子为官封王带兵打仗的，整整一个人道，也就上官长安一人如此。
很多人觉得长安是岫晴大人转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们两人相同的女承父业，那不该承受的命运与责任强加于身。但的确，在这个境地里，还能有几个不同的选择呢？
南宫小将军从小从师自家爷爷，当朝国师南宫大人。国师大人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璃神君钦定的叩神使，法术通天。他没有因为长安“克死”了儿子儿媳而对孙女恶言相向，反之，他悉心照顾小姑娘长大。
这么厉害的南宫国师，徒弟当然不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南宫国师漫漫一生，一共只收了四个徒弟，而他所带的四个徒弟各自都有专攻，不过三位师兄师弟都极其同意，长安最聪明。更令他们自愧弗如的是，在长安的聪颖面前，他们的小聪明简直无处可放。不怕人害人，只怕人比人。
大师兄千代璃，当朝璃王爷，也是皇帝的唯一一个孩子，学的是统御之术，也就是为君之道和兵法武艺。他两岁那年就被送进了南宫府，有人说是因为浩浩荡荡的皇宫里面一个女人都没有，皇帝照顾不过来，就送到了自己童年挚友南宫将军家里拜托抚养。璃王爷的名字是他母妃取的，母妃在生他的时候去世了，皇帝钟情于他母妃，从此不再妻娶，令人感动。作为大师兄，他总是很照顾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小时候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长大了就成了一个翩翩玉面王爷。白衣一袭，折扇一柄，笑起来如沐春风，狠起来也不带着一分退让。南宫国师对这个徒弟总体是非常满意的，他说：“老夫从未看好过什么人，但是璃儿是极好的，只是作为君王的话，他太过绝情，作为对手他太狠，容易伤害到自己。这也是性格使然吧。”璃王爷和长安的婚事是娃娃亲，皇帝也开玩笑的封长安为温晴郡主，旨在开开神君和司命的玩笑。一整个京城，随手抓都能抓出一堆叫这名字的人来，体现了人民对双神CP的绝顶支持。璃王爷和长安关系却一般般，都是皇帝导致的。大师兄却有件奇怪的事，他上课的时候，师父总是单独给他上，其余几人一起授课。岱哥哥曾经不满的说，这就叫“区别对待的别人家孩子”，惹得余下几人疯笑不止。
二师兄慕容岱，慕容宰相的嫡长子，一个先天双目失明的孩子，学习的是四书五经与医术。他出生的时候慕容宰相曾经想要废嫡长子，谁家继承人可以是一个瞎子？奈何慕容岱的母亲是当今圣上唯一一个妹妹，温良长公主，慕容岱又是嫡出的唯一一个儿子，才作罢。在国师的悉心教导下，慕容岱不用人扶或者导盲杖也能正常走路。用国师的话来说，这叫“感知”。他是一个极为温和的人，就像母亲温良长公主一般的性格，是长安最最喜欢的哥哥，也是千代璃最信任的幕僚。
然后就是国师家三徒弟，亲孙女，上官长安。长安从小聪颖异常，据说有过目不忘之才。她学的是御鬼和剑术。女承父业，尚未及笄就带兵厮杀疆场守护边疆。她的美不似当年岫晴大人的兼收并蓄，太张狂不羁的散开了，带了一丝痞气，反而让人避让畏惧。国师却不在乎那些看法，他总是很心疼这个孙女，他说：“她太苦了，背负着别人的眼光，别人的称赞与斥责，她只是个孩子，她已经非常努力了。”
最后一位就是老国师的四徒弟，所有师兄师姐最疼爱的小幺儿雪殇。他是长安五岁时过元宵节从大街上的雪堆里捡回来的孤儿，国师说他适合学法术，他却坚持要学暗杀。他说，他只想做长安最好的一把刀，能为她挡住攻击能替她双手染血。国师叹息，但也不强求。他说，人各有命。
国师家的这四位徒弟，小打小闹的长大了，一晃从国师收两岁的千代璃开始，直到如今最小的小幺儿都已经十多岁了。千代璃只是个不受父亲喜爱的闲散王爷，慕容岱随父亲在朝为官，长安戍守边疆，雪殇做了长安的暗卫。国师常常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这天，一如既往，女扮男装的长安身着官服，上朝参政。她进来的不早也不迟，但是可以看出来人们已经在窃窃私语。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她定了定神，行了个武官礼，朗声对金銮座上的皇帝道：“臣温晴来迟，望殿下责罚。”
皇帝笑的很开心很怀念，道：“无妨无妨，和你父亲一个性格，明明没迟就罚呀罚的，有温晴爱卿在朝，真是朕的荣幸啊。”
长安皱了皱眉头。这气氛，不太友好啊。可想而知，皇帝又对谁下手了吧。自从皇帝年迈后，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虐，最近尤其如此。总是动不动提出什么奇怪的主意，对身边人猜忌无比。就这半年内，朝中的三位有功老臣已经被除去了，理由竟是皇帝看他们不顺眼。
这时突然有一位老臣站了出来，长安看了看，应该是慕容宰相，她家二师兄的爹爹，大声进谏：“臣以为，这征讨修罗道的战事，应该交给小安平王。一是因为小安平王比璃王爷更有作战经验，二是因为……这是场要命的战争啊！殿下您只有一位儿子，但是您的臣子不止有小安平王一个……”
长安秀眉微蹙，心中一惊。他们师兄弟四人都知道皇帝不喜欢自家儿子，否则怎可能四处给他使绊子，十几年都不闻不问，相比较而言，皇帝对长安可谓是宠爱至极。正因如此，长安同大师兄关系总是很尴尬，她刻意保持着微妙的礼貌距离。真是不知道皇帝为何这般，让她左右为难。要说是因为她父王，也不对，她可是传言中克死了父王的人，但对于皇帝来说，也没有其他的理由啊。垂涎她的美貌？更不可能。当今皇上开始照顾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婴孩。皇帝不可能如此有先见之明啊。会不会是因为她的母妃？她想到这里，更加坚定的摇了摇头。真是一团乱麻，
这次，皇帝终于对自己儿子下杀手了吗。她暗自叹了一口气。修罗道的边境是她常年驻扎的地方，但是现在她已经撤了回来。那里太危险了，稍不注意就会丧命。修罗道已经疯了，他们撕毁了当年对璃神君和岫晴大人的诺言，四处惹是生非，妄想挑起战事。她觉得无论是谁都不该去那里，太危险了。自己代替大师兄去么……她也不愿去送死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为人臣子，真是麻烦。
皇帝皱眉，纵身跃起，明黄的龙袍皱成一团，身边的几个宫女连忙上前扶住他。他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温晴，她可是尚未及笄的女孩子！你们啊，一个个的都怎么忍心呢？不行不行，朕还要亲自为温晴办及笄宴呢，温情不行。换一个人当副将吧。朕的儿子可是真龙血脉，不怕鬼神的，让他去。真龙之子当主将，极阳，再选个男人当副将，又是阳上加阳，多好。”
不知道是为什么，自打璃还小的时候，所有人都坚信，这个孩子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曾经，千代璃的拜师宴上，他父皇令他跪下。他犹摇摇头，冷冷看了国师一眼，国师“扑通”一声给他跪了。
因为这件糗事，千代璃小时候一直有“欺师灭祖”的威名远扬，但没事。他不在意，国师也不在意。
但是，皇上不喜欢璃王爷，璃王爷似乎也不在意皇上。大臣们都哭笑不得，这孩子，真真是冷心冷情，没了娘，爹不喜欢，居然毫不在乎？
被人们明里点名暗里讨论的千代璃一直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到长安的名字被提出来，他猛地抬了一下头。他一直知道他这位“父皇”厌恶他，他也不在乎，去便去吧。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父皇看。不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行啊，为君为人不淑，选官到是不错，可惜是国师选的，那人民如何生存？
他缓缓环视一周，也就一双闪亮亮的黑眼睛瞅着他。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那丫头什么眼神，歉意和怜悯？
真是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莹莹有些水光，绯色的小嘴往左边微微一抿，满怀着歉意。他忍不住嘴角有点上扬。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啊，聪慧到过分，又太能干，真是……有当年的样子呢。明明一个小丫头，把自己当男孩子用，太不疼惜自己了。
小丫头似乎发现他的目光了，痴痴地楞了一下，又不好意思的避开了眼神。他心里暗叹不妙，他太了解她了，她一定是想要做出什么蠢事儿来。刚想出言，就见那丫头箭步上前，扑通一声单膝跪下：“殿下，温晴请战边境。”
皇上捋着胡须，心情不妙：“你是在驳朕的面子？”
小丫头嘴角笑容一敛：“殿下可记得，温晴十岁的时候，殿下曾许诺过一个允诺？”
十岁那年，当今皇上说，找不到适合小姑娘的礼物，只好千金一诺，随意她许个诺言。她当时回答的倒有礼：“谢谢殿下，只不过，温晴想先留着，以备有时之需。”
皇上神色顿时不悦：“你想用这允诺换这小子的命？不成不成，置之死地而后生。”
皇帝话音刚落，小丫头双膝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殿下有言，璃王爷赐婚给温晴以后，他这条命就是温晴的。现在，温晴还不想让他死。”她坚定的抬起头来：“臣温晴，小安平王，请战边疆，望殿下恩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小王爷请战代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