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患关系》程射飞

4、第 4 章 虽然前天晚

　　虽然前天晚上体力透支，睡得也晚，但盛唐次日清晨还是坚持早起，一起床就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洗漱完毕下楼买早餐，回来时安城仍然在熟睡。盛唐对他们这个职业的辛苦从一开始就很了解，哪怕是看到他们个个都有一套争分夺秒抓紧时间高质量睡眠的本事，她也是怜悯远大过艳羡。看了一眼时钟，还七点半不到。难得周末有休息日，然而身为学生的她和身为社会人士的丈夫还是作息制度迥异，当他还在睡眠时，她已在心理斗争到底是自己直接出门回学校呢还是等老公醒来说一声再走。

　　十秒钟后她妥协了，去翻自己大大的通勤包准备把老板新递到她手头的一个项目资料过一遍找找思路。一手持着厚厚的文件夹，一手继续在包里摸，却半天也没摸到熟悉的手感熟悉的大小的烟盒，她的目光从文档上收回，困惑地向包里看了一眼。自己为了方便而搁包里的零散的不同品牌的烟盒都已经不在，里面只躺着一条她以前没见过的牌子。温情的粉红系，让她看得直咋舌，直到拆开一包的时候看到上面汉字与日文假名搀杂的书写和英文的有害物含量标识，她才隐约意识到安城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动这番手脚。估计他是当她答应怀孕了——或者就算她没答应，他也打算开始强势要求。

　　怀孕啊……

　　盛唐再不能以自己“没有仔细考虑过”为借口。事实上，结婚生子在安城家开出的日程表上几乎没有间隔，可她本科毕业后从上海来到景州，以需要继续求学为理由，推掉了包括婚纱婚宴蜜月旅行等诸多事项，只简单领了个证作罢。安城本人倒也乐得简单，一来他求婚心切，二来自己工作也正在需要拼拼命的阶段，本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和时间操办婚礼。然而他的父母谈及此事还是颇有几分憾恨的，每当言及总是跟小两口唠叨，让盛唐拿到了硕士学位就好好定下心来把该补的事情给补上。

　　安城的家庭算是个大家族，亲戚众多，三四十岁以上的不论从事的是哪一行业几乎都已有相当的地位与影响力。安城既是独子，又是他这一辈里最年长的，他的婚事可说受到了无数人的关注，这种影响力盛唐也是从与他交往之初就深刻体会过了。其父安聿文是解放军少壮派将领之典型，去年刚提任海军Ｅ舰队司令并同时兼任某军区副司令员，外形虽斯文儒雅，骨子里却泛滥着军人的傲慢与霸气。母亲许毅是某军医院的胸心外科主任医师，面容虽慈和、说话有时也难掩锋芒，盛唐之所以还没开始怕她，多半是因为婆婆对年轻媳妇的怜惜和娇宠，但她还不至于笨到看不出婆婆为人的精明厉害之处。虽然安家二老远在南方，但对儿子的婚姻生活还是颇有控制欲的，好在眼下还仅限于远程指导摇控，只要安城愿意，敷衍过去不是难事。

　　不过安城这人……

　　盛唐默默地拆开一包烟，点燃，本打算去看的文件也已无心过目。口中的烟淡而无味，她简直想如张飞李逵状恶吼一声“老子嘴里淡出鸟来了！”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真正陷于烟瘾不能自拔正是和安城认识的那个初夏的事，初交往时安城就对她说，不会逼她戒烟，但是一定要自己学会控制烟量。那时他说话显然还只是以恋人标准要求，而结婚后他理直气壮地提起要孩子时，就很严肃地逼迫盛唐逐步彻底戒除烟瘾了。“至少生育这一两年内不能碰烟。”他的原话如此。

　　安城也不是那种凤毛麟角出淤泥而不染的五好医生。他们医院的肝胆外科里，除了刚分配进来的实习小大夫有可能暂时还没染上此癖，其余大夫们几乎个个都早成了烟枪加酒徒，不过型号大小有别罢了。他自己不会去戒烟，也便推己及人地不对盛唐有过多要求，盛唐一开始真不知该怎样理解这种好意。如今已远在美利坚的好友甄芝当时就颇辛辣地盯着盛唐说，你的烟瘾如果连你男人都不加以控制，迟早会有向黑洞发展的倾向。

　　好在后来盛唐的人生走的还算顺利，烟量不增反降。她有时也想，干脆狠狠心戒掉得了。

　　思路再度回到生孩子的问题。盛唐实在颇伤脑筋。她曾经直筒筒地跟安城说“我自己就一副没长大的德性，哪有教养好小孩的本事？”安城的想法却很随和，“你不用怕累，你产后恢复了还是该干吗干吗。我妈会过来帮着咱们带孩子。”他显然把照顾与养育混为一谈，不过盛唐的念头却很固执，她不愿意把本该由自己承担的事情推到别人肩上，不管是婴儿期的照料还是幼儿期及之后的教导，她都想在自己有相应能力之后再考虑去做。

　　但是又有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安城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了。工作稳定经济宽裕之余，他想要个孩子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也是他很早就坦然地表达过的要求。

　　她皱起眉头，又从盒子里弹出支烟，就往口里放。

　　男人的手伸过来拦住她，把她指间的香烟接了过去。“一大早就这样一支接一支抽？至于烦心成那样吗？”

　　盛唐正烦着，于是犯倔，边打开烟盒边说：“早饭已经好了，你快洗脸去。”

　　安城沉默了一下，伸手在她的发上轻轻揉了一下，说：“丫头你真贤惠。”

　　盛唐被噎得无力，手一软，细长的烟就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