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哩个啷

4、戴月楼

　　一入汴京城，入目一座无牌的三层小楼，红墙黑瓦，虽并无引人注目之处，但这便是名动汴京的戴月楼。

　　今日，乃是戴月楼开门的日子。

　　戴月楼已在这汴京城开了百年，楼内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平日里并不开门。只在每月月圆之夜，以物换物，但到底还是拍卖，价高者得宝。

　　这戴月楼有一奇，便是这戴月楼从未换过主人，且没有人能记得戴月楼主人的真面貌，只识得她声音——如同神山之中玉泉蜿蜒流出时的汩汩水声——清越悠扬。

　　已入暮，浓墨般的夜色中，一轮圆月在汴京城的石板路上洒下点点银辉。初春的汴京城在夜晚还温存着深冬的清冷。

　　戴月楼中灯火通明。

　　雅间内

　　“白兄，今日听说这戴月楼来有人送来了一件绝世珍品，你可知道？”一人只十六七的年纪，着一身宝蓝白竹纹的镶银边袍子，腰间配一把带鞘的剑，头上束银冠。他端坐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似有似无的打量着屋内陈设。

　　一张雕纹檀木桌子摆在两人之间，上面摆着一盘桂花糕，一壶茶水。

　　“听说是南海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之人，接着道，“我来之前打听过了，是个活物。”

　　“哦，是吗？”

　　对面那人懒散的侧躺在美人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身上好的雪白云纹锦锻袍子穿在他身上，别有一种洒脱之感。一缕墨发垂在眼角，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看着蓝衣之人。

　　“今日，白兄来这可有什么心仪之物？”

　　“我这次倒是对那南海来的活物有些兴趣，且先看看。不知纪少侠来此是为了什么？”

　　“我爹今日为我算了一卦，卦象上说今日我来这戴月楼会有意外之得。这不真巧，刚进来就碰到沈兄了。”他拈了一块桂花糕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可饿死我了，我爹早早就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让我提前来戴月楼等着。我从家出来的匆忙，荷包落在家里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吃。”纪瑛喝了一杯茶，将口中的桂花糕顺了下去。

　　白亓垂着眼眸，目光不知看着哪出。

　　诺大的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烛焰摇曳。

　　“'主子，人已来的差不多了，是否可以开始了？”一绿衣侍女站在纱帐外询问。

　　“再等半刻钟便开始吧。”

　　豆蔻少女的声音从帐内穿出，极具穿透力，不似寻常人。

　　在这侍女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后，一声轻浅的喟叹从帐中穿出，却并无伤愁之意，不知其所以然。

　　戴月楼大厅内，戴月楼大厅内，大厅正中的鉴赏台两边各立一根汉白玉柱子，四周放着烛台。

　　台上座位已经人满，二楼雅间也无虚位，嘈杂的谈论声不绝于耳。

　　一个黄衣女子坐在大厅内，颧骨微凸，嘴唇细薄，脸上满是急切：“怎么还不开始，都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小姐不要着急，已经快了。”她身旁绾双丫髻的丫鬟指向大厅正中，“您看，戴月楼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了。”

　　黄衣女子望向那边，确实，已经有人在准备了。

　　她轻咬红唇，暗地里攥紧衣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这场拍卖会上有她必须到手的东西。

　　亮堂的烛光照出她泛白的嘴唇和她发髻上的一支镀金钗。

　　“咚——”一声钟响，将她惊得回过神来。

　　一青衫男子，约莫及冠之年，带着一张纯白的面具，轻轻一跃上了鉴赏台。他开口：“今日，便由鄙人张海来为各位介绍戴月楼的奇珍。”说罢，他稍一欠身。六名穿着粉衣的侍女缓缓抬上一件木架，上面蒙着一层灰纱，却仍透出几分光辉。

　　抬上第一件东西之后，几名侍女退下鉴赏台，亭亭立在台的两侧。

　　“这第一件藏品，便是——凤羽裳。”听到这个名字，黄衣女子一震，蓦然看向那台上男子。

　　青衫男子环顾四周，眼神却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分秒。他掀起那层灰纱，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绚丽的红色凤羽暴露在灯光之下。

　　那流光溢彩的凤羽裳映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仿佛灼灼的火光。

　　“第一件藏品就已经是如此奇物，戴月楼果真名不虚传。”

　　“嗯。”白亓敷衍的回答。

　　他把玩着腰间的一块玉佩。纪瑛也不说话了，直直盯着那鉴赏台上的凤羽裳，心想：不知今日来自南海的藏品又到底是什么珍奇？心里想着的，嘴里已经说了出来。

　　“嗯？”白亓也不回答，只是模棱两可地回了句话：“等着吧。”

　　白亓不在说话，只是也将目光转到了一楼，却不是看那件绝伦的衣裳，而是看向坐在台上的人。今晚的戴月楼，怕是要有个不小的麻烦了。

　　纪瑛也顺着白亓的目光一道看去，却并没看到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他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还想开口再问，却看到白亓挑起嘴角。

　　鉴赏台上，那件凤羽裳泛着血红色的萤光，泣血的凤凰一般。

　　台下竞拍的声音此起彼伏，叫价节节攀高。

　　“一千两黄金！”

　　“五千两。”

　　……

　　“一万两。”黄衣女子身边的丫鬟出声了。

　　“一——二——三——”

　　“那这件凤羽裳就归这位小姐所有了。”张海声音落定，台下侍女便将凤羽裳轻轻取下，放入檀香木盒里。

　　那木盒竟飘飘悠悠到了黄衣女子跟前。

　　众人了然，今儿这场拍卖会不寻常，难得一见的戴月楼主人竟也来了。

　　“公主，恭喜！”丫鬟脸上欢喜，瞧黄衣女子脸色，也是如此。

　　黄衣女子嘴角浅浅的梨涡为她增添几分明媚：“去将账结清了吧。”

　　谁能想到，第一件就是她心中所想？

　　“是。”丫鬟福身，踏着碎步离开。

　　周边的客人并非寻常之辈，耳力自然不俗，公主？

　　当今圣上只生有三子一女，唯一的一位公主理应受万千宠爱，但她生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像极妖孽，又有国师断言此女会为国家带来不详，因此公主自幼便被囚在锁妖塔中。

　　眼前这位又是谁？

　　众人悄悄打量，黄衣女子却好似睡着一般合上眼睛，虽穿着简陋，仪态丝毫不差。

　　既无法看到她的眼睛，众人也不在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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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藏品。”张海拍拍手，侍女推上一个黑铁锁住的笼子，外蒙一层黑布。

　　白亓悠悠抬起眼皮，眼底藏有一丝兴味，他望向台上。

　　张海掀开黑布，笼子里竟然是一条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