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错爱》泠泠清音

1、第 1 章

　　和你走出图书馆时，子凡正好要进去。目光相遇时，我注意到他的神情很慌乱，只是飞快地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过去了。我倒是很安定的样子，只淡淡地点头。
　　外面夕阳如金。我告诉你，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学长。
　　你回头望了望，并不在意，只问，去哪里吃饭？
　　对不起，我没听见，我在想刚才子凡穿的是一件黄色的夹克，很难看。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以如此客观冷静的眼光看他？这样的想法让我有一些恍惚。
　　你又问，去哪里吃饭？
　　随便，我说。
　　其实和你认识还不到两个月，并不习惯你总请我吃饭。可是你的语气和态度总有不容拒绝的坚定，或者说霸道，我拿你很是没有办法。而且，你对我真的很好，我承认。相识才两月，我却觉得已有多年。你知道的，上大学一年了，我几乎还没有一个朋友，可以称得上朋友的朋友。你不知道，你的出现给了我很多慰藉。

　　是在一年一度的同乡会上认识你的。你很健谈，快乐的时候声音是张扬的，我不喜欢这样的人，我喜欢安静的，内敛的，忧伤的。
　　你笑着说你也很喜欢文学。
　　是吗？我冷冷地说。我不相信一个地理系博士会有多么热爱文学。而且，你看起来的确不像，我固执地以为爱文学的人应该是安静的、内敛的，忧伤的。
　　你好像觉察不到我的冷淡，或者是不在意，依然笑着说，我觉得你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耐人寻味。
　　过奖了，我依然冷淡。
　　我知道自己是特别的。你像是不属于这个时代，你像是从古代走出来的；你的眼睛很有灵气，你身上有种浓浓的书卷味；你很宁静，你是典型的江南女子；你的眼睛里像是没有这个世界似的，你很高傲，又很忧伤和无助，你天生是需要人保护的。这些都是别人说的。
　　你又说，我的好奇让我很想窥视一下你那片天空的美丽。
　　我有些生气了。我有独立的内心世界，与一切人保持距离。我有自己的美丽的苍凉，只孤芳自赏。
　　我想读懂你，想给你温暖。你固执地说。
　　我在心里为你的自负冷笑。我是个悲观的人，我性格中的阴影与冰霜难以被别人给的温暖融化。我从不以为有人可以完全听懂我的心。
　　你就像是很吃惊的，瞪大了眼说，你怎么这么嚣张？你的表情很无辜。
　　我便笑了，有些不好意思。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
　　对不起，我对你冷淡，只是因为你刺着我的痛处了。为什么你一定要揭穿我的孤独？
　　你就是这样冒失地闯进我的视野的。对于我的冷淡，你似乎毫不介意，当晚还打了电话来，我倒有些不安了。我以往的异性朋友都是内敛的，敏感的。和他们说话，总客气得像是初次见面，谈的也几乎都是文学，或者对人生的感悟，精神的苦闷。而你是完全不一样的。
　　也正因为你的不一样，我可以很放肆很嚣张地和你说话，那时候的我便有了一种久违的轻松与快乐。以后每晚你都会打电话过来，这似乎已成为你的习惯。而你不知道的是，你，也渐渐地成为我的习惯。
　　有谁知道，那时候的我，是外表宁静，内心破碎的女子。

　　然后，你就出现了。你是来救赎我濒危的情感的吗？我暗想。
　　你全然不像已经28岁了的样子，明媚的性格让你有了许多孩子气。想起同乡会那晚你送我回来时，将书包斜背在胸前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每每想起来，我都忍不住莞尔。
　　年龄的差距给了我在你面前撒娇的权力，你纵宠我就像纵宠一个孩子，我很满足。我就是要别人把我当孩子宠着，还要照顾到我的比孩子要微妙得多的情感，我霸道地想。你说我是孩子气的，脆弱的，温柔又带点蛮横的，一点也不淑女。你知不知道，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这样子的。我觉得在你面前，我的许多已远去的稚气都风雨兼程地奔跑着回来了。事实上，你已让我的心渐渐地出现暖色调，我很少再想到绝望，不再压迫自己，更不难为别人。
　　也不再觉得无助，你的存在本身已成了我莫大的安慰。
　　以后，我就常去你的办公室，编那本中文系系刊，我是编辑。我的美丽的设想，你可以帮我用电脑实现。然后我和你一起回来。多少个寒冷的冬夜里，我们就这样相伴而行。我的心里是快活而温暖的。
　　知不知道，我特别怀念那段时光。

　　你喜欢开玩笑。你常说，真想看你哭啊，我好给你擦眼泪。
　　有一次我便真哭了，在你的办公室。我本来是笑着的，笑得蹲在了地上，然后眼泪就毫无预兆地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安静地流着泪。
　　你一定是惊愕了，从背后扶着我的肩，给我擦眼泪，柔声说，小思思乖乖，快别哭了。
　　那一刻，我其实很想靠着你的肩。
　　然而我没有，我是隐忍矜持的。
　　那是我第一次单独面对一个男人哭，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在你面前哭。
　　是的，我的眼泪很丰富，不过从不当着异性的面哭，会觉得难堪。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放弃了一贯的坚忍。
　　平静下来后你说，我知道你是有故事的人。你为什么伤心，可以告诉我。你说了很多遍。
　　我就捂着耳朵，你烦不烦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受不了你了我走了我真的走了！可是我非但没走，反而向你敞开我的忧伤。

　　也是在一个夕阳如金的时刻，子凡告诉我，我喜欢你，但我爱的是阳阳。阳阳是我的室友，子凡的学妹。那是暑假的一个傍晚，我听了他的话，跨越长江黄河长城从家里回到学校。我很安静地说，我早就知道了。你要好好待她。我没流一滴眼泪。想起就在我回家的前一晚，子凡带我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里穿行，他问，要怎样才能让你对我毫无距离感呢？我不说话。子凡就牵了我的手，我还是不说话。第二天早上我就回到我几千里之外的家了，听子凡每天在电话里说想我，我只微微地笑。二十天后，在他的催促下，我回来了，听到的却是一句，我喜欢你，但我爱的是别人。我连生气都不会，平静得叫人不放心。以后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把我从温暖的家里叫来，再把我一个人丢在还很空寂的校园？
　　这以后空落的感觉就在我的世界里漫无止境地飘啊飘。

　　还有一个男生，追了我八年，我却一直都没有答应他。八年太漫长了，不那么容易说得清楚。总之，这段感情让我迅速老去。
　　这就是我的故事。你的呢？

　　没有告诉你，在你的办公室，我对你其实是微微戒备的。你喜欢突然把我拉进怀里，力气很大，但笑得温柔而顽皮。我不喜欢你对我随便，然而你的笑容让我无法真正生气。不过我还是会像条鱼一样从你怀里游出来，挑衅地看着你笑。两个人都不说话，用了目光对峙，像是一场沉默的战争，分不清胜负。
　　不要对我太亲昵，我会不习惯。然而我也无法讨厌你，还很想跟你呆在一起。这种心情，我无法对自己承认更没法和你表达。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不是没有预感。

　　去我家里吧，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你自信地说。
　　我就有些犹豫，你邀请过我很多次了，我总不肯去。有隐隐的担心。不是不放心你，是怕有些事情我无法把握，而感情却还赶不上它的脚步。
　　我答应过做饭给你吃的。你很真诚的样子。
　　我便犹犹疑疑地答应了。
　　你的家,其实也就是单位分的一间房子,是单身男子宿舍应有的样子,但是还算干净,书是最主要的摆设,窗台上有几盆花。我便有了好感。
　　你先是带我去买菜，轻车熟路的样子。我跟在后面,感觉有些异样,是窃窃的踏实和欢喜。你做饭时,我倚门微微笑着,看你为我忙进忙出。你的动作麻利熟练,脸上的表情是自然而认真的,没有讨好的成分。
　　吃饭的时候,你说,下次你做给我吃吧。
　　我一脸坏笑,,就不!我就要吃你做的。
　　你这么懒,看你怎么嫁得出去!
　　嫁不出去你可就惨啦!
　　可不要赖着我啊,我好怕怕哦!你装出可怜的样子。
　　我于是笑出了声,低头吃你夹给我的菜。你的厨艺真的不错,我在心里说。而且,你总是把最好的夹给我吃，我怎么会看不到？
　　吃完饭,收拾干净桌子，我要洗碗,你忙抢上来说,放下吧,我来!你不是说洗碗会伤手的吗?
　　我一下子就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一刻心里被什么填得满满的。我期待这样一份最朴素实际的关怀已经很久了,而你,轻易地满足了我。

　　和你的关系安定和谐,浓而不酽,淡而不疏。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们并不经常在一起吧,每一次小小分隔后的再见都让我的内心更柔软一些。常常为这样的幸福而流下泪来,心里酸酸甜甜的。
　　从此常去你的小屋。更加熟悉以后,我常常帮你收拾屋子,洗衣服,以此来体味两种幸福,虽然你并不要我这么做。可是我乐意。看着那些东西经过自己的手,我心里是很快活的。
　　后来,你去上班,,白天我帮你守着小屋。小屋外面是马路,喧嚣的世界；而屋内,是我沉静的心。想不起是在哪一天,给你捶着背,各自说着自己的前尘往事,并且彼此约定对将来的人生伴侣不能如此坦白,要有所保留,笑得都绝对坦荡。而就在昨天,当你再一次半玩笑半认真地要拥抱我时,我没有像往常一样从你怀里游出来,而是安静地靠着。
　　这其中一定是有某些东西变了。
　　你竟有些诧异了,小心地问,怎么今天这么乖?
　　记得我久久没有出声,只微微笑了笑。现在想来,那微笑竟不是羞涩,而是忧惧和茫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然而我的心,毕竟是微微疼了.

　　静立窗前,等你下班回来。一个人在小屋里,时光流得如此缓慢。然而终归是傍晚了。市声如潮,街上一个人走过去又一个人走过来,一辆车开过去又一辆车开过来,同样的是匆匆。天色一点点地深沉了,你还不回来，还不回来。我的眼泪就一次次地涌到眼眶,不过很快就被风干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酸,最近是有点莫名其妙。于是发短信,尹章你快回来,我害怕!你说真是小孩子!我马上回来。便回来了。我什么都不说,只是上前温柔地抱住你。只想抱住你不放，你是我在巨大的黑暗里伸向我的手。可是不敢有激动的样子,会害羞。
　　你笑,这可是你主动抱我的哦。
　　我把脸藏在你怀里,就抱了,怎么样?
　　你摸摸我的头笑了。

　　每次你出门去,都会用力或温柔地拥抱我。我便在你怀里咯咯地笑,并不说什么。如果你忘了拥抱,我便会环着你的腰,把脸贴在你背上。舍不得你走,可是也不好意思说。你就会转身狠狠地补上一个拥抱。
　　听着你下楼的脚步声,我心里总会怅然若失.

　　并坐着的时候,喜欢握着你的手,仔细地搬弄,像孩子得到新的玩具。相视一笑,心便满了。
　　微笑是比言语更好的交流方式。
　　对你的感情,让我变得越来越缠绵。

　　直到有一天,你说，我可能不久后就要离开了。
　　离开?我在你怀里,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是的,我要去别的城市工作。我们终究会分开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是一年后吧。你像是不愿说出这句话。
　　我的眼泪瞬间就披了满脸。一直以为自己是感觉缓慢的,受伤后很久才会感到痛才会流泪。像当初子凡离开时一样。
　　这一次,我没意识到眼泪来得这么快。
　　你发觉我的沉默了,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怜惜地说,怎么啦?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不说话,眼泪将你的胸膛打湿了一大片。
　　许久许久后,我安静地问,你爱我吗?
　　其实并不想问这么俗气的问题,我的骄傲与矜持不允许我向一个男子讨要承诺。只是,对于自己的感情付出,我希望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我也需要你为你自己的心灵负责。
　　我当然爱你,并且可能比我已经意识到的还要强烈。你说得很真诚。
　　我知道,你对我是从没有谎言的。从一开始,我们在彼此眼里,就是那么坦荡透明,丝毫不知道掩饰。我相信了,泪水却再次爬满脸庞。

　　在相识的人面前,你对我从不会有亲密的举动。我也很聪明,只是客气地叫你的名字,或者叫你哥。然而我觉得那也是不自然的,我觉得那拖足了尾音的一声“哥”似乎饱含了感情。正因为藏着这点小小的心思,总不好意思叫你哥。而且,不想把与你的关系定义为兄妹。虽然和你之间,还有一份亲情的依恋。
　　就是在不相识的人面前,在街上走时,你也总与我保持着距离。其实很想让你拥着,或者只是牵着手也好。主动寻找到你的手,然而只是一下下,你便会看似自然地松开,又小心地偷看我的表情。我装作不知道也无所谓的样子,然而心里总会忽悠一下。
　　我明白,在接受你的拥抱时,在感情上，我就已经接受你了。在相识不相识的人面前那许多顾忌中,我也不是不知道,这是一场注定了前路渺茫的爱情。你28岁,早已是一个成熟的男人；而我,才19岁,还是做梦的年纪,无法确切地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样一个成熟男人的心,我真的不确定自己能把握多少。然而,孤独了这么久,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人懂得我,欣赏我,怜惜我,疼爱我,是多么不容易啊。单凭这一点,我就决定要奋不顾身了。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在我觉得自己已无法把握这份感情又还走得开的时候,我是尝试过要走开的。那次你出差。
　　有人追我,我说。
　　今天是愚人节啊。你不相信。
　　他给我写情书,说他注意我很久了。
　　看来我还真不能离开啊。我一走,就有人趁虚而入。你似乎是相信了。
　　我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回音：等我回来后再说吧。
　　隔着长长的电话线,我似乎听到了叹息声。

　　你一回来就要见我。我问你，我该怎么办?
　　我心里其实是有决断的,我不想理会那个男生。可是想知道你会要我怎么做。只要你说你不要走,或者哪怕说你自己决定吧，我都一定会坚定地留下。
　　可是你只是拥着我,不说话。
　　屋子里很静,有一些情绪在游动。
　　后来你叹了一口气,似乎很艰难地说,你可以离开我。
　　我睁大了眼看着你,愣住了。
　　我不妨碍你享受象牙塔里浪漫爱情的机会。我已经过了浪漫的年纪了。
　　我不说话。本来想告诉你,我不要浪漫,我要踏实。我知道你给不了我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浪漫,可是跟你在一起我无比踏实。
　　但现在我什么也不想说了,我只想听你说。
　　那个人不好,你再回来。你还可以回来。
　　我还能说什么？你的话看似给我退路,其实是绝路。你那么坚定地要我离开。
　　那么趁还没有深入灵魂之前,赶紧离开吧。

　　真的要走了。有一些伤感,有一些无奈,还有一些，凄凉。
　　我们这段感情是畸形的，我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你没有想过要跟我在一起,我也没认真想过将来会怎样,可是我们宛如一对地下恋人了。
　　你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我们的感情就是健康的。
　　我不语,扭头看窗外。阳光是那么的热烈,热烈得让人心慌。
　　我对着窗外说,我走了。
　　去哪里？
　　不知道。到街上随便走走。
　　我陪你。
　　然而你并没有立即起身,你依旧坐在椅子里。
　　你也望着窗外说,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吗？你还太小,跟你在一起我有一种负罪感,总觉得自己强牵着你由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女人,你应该还是一个小女孩。还有,你太依赖我,跟我在一起你会忘了自己的追求。你又太脆弱,你知道我喜欢轻松自由的生活,跟我在一起你一定会伤心的……
　　你一口气说了好多,你还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自己收回了窗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你的眼睛，看着你的眼睛渐渐湿了,声音也湿了。你叹了口千回百转的气后,有一会儿沉默了。我心里有一股热流在冲撞,这是我看到过的你最深情的流露。那一刻我相信你是很舍不得我的。我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你的手,我要你明白,我已经懂得你的心了。我给你的笑容大概也是湿润的吧？
　　出门的时候,你我的动作都有些迟缓。你动情地拥抱了我,我也动情地拥抱你。动情的时候我们都有些伤感,说不尽道不完的一种伤感,充满了我们的心。
　　你说以后还可以来玩。我却觉得我们再不会见面了似的。

　　街上很热闹,我不知疲倦地走着，你在后面不知疲倦地跟着,就像以前我跟在你后面一样。你不是这么琐屑的男子,那时却一点不嫌烦的样子。我就不时回头冲你笑,尽量孩子气地笑。你也笑。然而那笑是多情的,忧伤的,纵宠的。我的心就被这笑软化了,眼神也变得恋恋起来。你寻找到我的手,用两只手握着。我已经记不起你什么时候主动牵过我的手了，你的温存不是体现在这里。那时我的手被握着,感觉到你的手心里全是汗，温暖而湿润。我就和你对望了一眼。我们什么都没说,可是什么都懂了。

　　然而我毕竟是离开了。很久很久以来，我一直后悔这一次的离开。我怪自己太狠心,当时你那样的眼神竟然都没能让我不管不顾地留下来。虽然是你要我离开的。其实我早该深信,再没人能像你一样对我好了。你给我的满足感让我轻易对别人失望。对别人的失望又加深了我对你的思念。终于摆脱别人时,我已伤痕累累。我几乎对爱情感到绝望,对自己感到绝望。我显然已无法接受他人,至少在现在乃至以后的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是。然而让我一叶障目的你,却告诉我不能和我在一起。不能和我在一起又为何对我这么好,让我想放弃也难？
　　然而也正是这次离开,让我见证了我对你的感情。从此我惟有面对你才有的孩子般明净的笑容里也会时不时蒙上一层阴翳。我不是善于争取自己幸福的人。
　　唯一的一次,我回到你那里,说尹章我不想和别人在一起,我舍不得你。
　　这像是乞求了,我觉得委屈,心里酸酸的。
　　可是你说,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你自己好好把握吧不要受他人影响。
　　你那么坚决地把我往外推。我哭了,凄然无语。
　　你搂着我,要给我拭泪。
　　我别过头去躲开了,哽咽道,我走了。
　　你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哭你一定是觉得……
　　我没让你说下去。

　　下着小雨，很冷，持续几天了。
　　我心里更冷。
　　试着接受别人，然而那人说，你心里有事，你还在挂念别人，至少是有所期待，有所徘徊。你并不想选择我，你只是不得已。
　　我无话可说。

　　摆脱了别人之后,很自然地，我又回到了你身边。你说过我可以回来的。然而有些东西就是变了,尽管很微妙。出于现实出于远虑出于坚强，你不会说挽留；出于矜持出于羞涩出于脆弱，我不会恳求你不要离开我。那时的我,心就像是叶尖上的露珠,不小心一碰就掉下来碎了。关系微妙到这一步,我连撒娇也不敢了,怕你一句玩笑的“不”字,都会让我的泪水决堤。
　　近段我是哭得太多了,我知道。你只道是因为受了别人的伤害。你似乎不知道是因为你。不知道也好,可以让我稍稍挽回一点自尊。你大概没想过我会依恋你。你对我好,并不求感情回报,也没想过结果，是吧？你不知道，有些事是必然的。我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好,也知道你爱开玩笑,那曾经带给我许多欢乐。对于你的玩笑,我以前也只当玩笑,现在却认真起来,难免伤心。我也怪自己每每把轻松活泼的气氛弄得沉重起来,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眼泪。试图不让你听见,于是沉默。然而你已知道,我沉默的时候就是流泪的时候。你心疼了吗？为自己的话自责,你像哄孩子一样地哄我。我知道自己越脆弱,你的压力就越大。我不想你为我不安,于是对自己无休止的眼泪害怕了起来。再不敢在你面前尽情地哭了。
　　是的，我太依赖你了。我不想失去你，可是又不能挽留你。我只能听任事情自然地发展下去。我甚至都没有一个期望的目标，我不知道我在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只是希望能确信你是爱我的。很多时候我相信这一点，然而也会怀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自己。你生气了。我一下子诚惶诚恐起来，怕这种不自信会破坏我们的关系。于是我连怀疑也不敢。
　　我这般敏感，便把自己变成了弱者。
　　从此，我看你的目光是节制的，但节制后面有幽怨，有更深的缠绵。

　　仔细想来，你毕竟已经28岁了，到了对世事有些感悟的年龄。而我，还经常做着玫瑰色的梦，尽管我不愿意承认自己还这么幼稚。
　　如父如兄的爱恋，正是我想要的。你的爱，浓缩了我所有的情绪。为与你的聚合而起起落落自己的心。
　　我说，即使不能在一起，有这段经历我也知足了。
　　我的语气尽量平静，企图把失落忧伤严严实实藏起来。
　　说过后我心里便酸酸的，觉得自己只因没奈何，才把标准一降再降。
　　我觉得自己想得太多，越多却越觉得我正在失去对你的心的把握。
　　其实我的心也是累了的。我愿意随缘，愿意随缘。
　　想想自己还不到20岁，就已经学会跟生活跟命运妥协了。
　　你把我紧紧搂在怀里，说别哭了，乖，别哭了。我知道你也不好受，最后一句，我听出你竟然哽咽了。我终于知道被这份感情折磨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在心里说，难道你真不知道，你给我的幸福有多满，我的绝望就有多深！尹章，我想离开你了，这段感情我要不起。

　　离开后的日子如此漫长，而我已中断了写日记的习惯。因为我觉得累了。写日记的时候心很累，要不断回想每一个伤心的细节。
　　几个月的时间我仿佛老了许多年，几个月的时间我仿佛流了几年的眼泪。
　　能记得曾经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然而不想记下来。因为这必定是一件艰难的事。在心里千回百转地想已经足够，何必为难自己，又一次让自己崩溃地哭泣？
　　然而我还是后悔，没有记下所有零零朗朗的伤心与感动。纵是琐碎，纵是神伤，至少还可凭吊。

　　一场真正的爱，是可以让人彻悟很多东西的，这些东西都是跟感情没有关系了的。
　　生命势必如此，且留他如梦，送他如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