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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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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信,发呆,哭泣,看带有“出世“倾向的书,在臆想中反反复复地穿越,这些差不多就是我除了吃饭上课睡觉外的全部生活了。多么贫血的生活!平庸乏味得让我对自己厌倦对生活厌倦对生命厌倦。可是这种无法突破的心境又无法向别人倾诉,别人无法触碰到我的心思。
当初执著地跋涉,跨越长江黄河长城,以为可以不后悔。等到孑身一人被搁浅在遥远如荒岛般的北国,又有入骨的寒冷凛冽的风还有漫天的沙尘侵蚀因孤寂无助而愈加疲惫的心时,才发觉自己的年少轻狂。
泛滥的自由让我几乎感到害怕。不知道用什么来填补内心的真空。文字宫一度是我逃避现实的场所。但现在,空虚浮躁缠绕着每一个日子,不再有寄托,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之努力。于是用一种不自然的方式磨损自己,不厌其烦地回忆。于是一件事我仿佛经历了多次,一份心情我仿佛温习了数遍。我的生命也像是被复制了几次,层层叠叠粘在一起,让我误以为它无比厚重无限悠长。
回忆能带来稍纵即逝的安慰,像是饮鸩止渴。
我也不厌其烦地写信。安妮宝贝说:写作是与喧嚣无关的事情,它属于发不出声音的怀念和无法结束的孤独。写信亦是。曾经的只是为自己而写的方式已让我力有余而心不足——没有对象的倾诉让我疲惫。我害怕永远只能孤独地自说自话。我于是一封封地投寄长信,一天天地等候回信。较之以前,对于笔与文字,我似乎更难以割舍了。与旧友相向而坐促膝而谈的幸福太稀微太遥不可及。欲倾吐的话与其冻结在心里不如凝固于纸上。或许笨,但质朴,真实,淋漓尽致。对于任何事物,即便是心情,我都希望将它凝成琥珀——在其尚且生动鲜活时。我自欺欺人地以为这样就会永葆。实际上一切都会随时间淡去的。只不过有触觉的东西才能让我稍稍踏实。
我开始向往爱情,或者只是渴望关怀。可能寂寞了太久,有时候觉得一个人守不住了。但似乎并没有谁值得我付出爱情或者是怕失却的悲哀让我无力去爱。我从不相信有天长地久的爱情,不相信一个人可以永生——哪怕只是一生——不渝地爱另一个人。我从来都没有一丝丝的安全感。至少身边的一切虚伪和轻忽时刻在无形地左右和暗示着我,故不敢轻易破坏自己感情的完整性。我知道自己很容易受伤且不会疗伤,知道自己付出不起也伤不起——我向来是宁愿承受绝望而不肯轻易尝试的。我甚至恍惚地觉得自己没有过初恋也不会有初恋,至少是我似乎没有真正喜欢过任何人,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我语焉不详的所谓初恋已在时光中慢慢氧化渐渐变薄直至消失,连死灰都不曾留下。
很久了,总是渴望有个人陪我说话。但又岂可执途人手而语之?接到他的电话突然就开始崩溃地哭泣,来不及讲一句话,迅疾突兀得连自己都有些诧异。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也并没有谁伤害我。只是压抑得难以呼吸而已,只是蹙起的眉宇间锁有千秋雪而已,只是心里多出了好多缺口而已。我们没有彼此爱慕,有的只是一份浓而不酽的友谊。但他尽所能给我最细致入微的关怀,即使远在江南。只是一瞬间,我就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所有伪装的坚强毫无顾忌地泪流满面——从不曾在任何他人面前如此真实。只是一瞬间,就暴露了所有的脆弱无助及需要呵护的秘密。仿佛我久已找不到出口的心,久已堵在心里的话,久已空落茫然的眼,久已蓄于眼里的泪,找到了释放的理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一些东西痴迷到病态。比如,一切带感伤色彩的人、物、事;比如,残酷的美。我需要以它们那有毒的甜蜜滋养我枯涸的心灵或是麻醉我太过清醒的神经。我还时常构想一个人的空间,里面有所有我看到过的美丽东西。我不知道这是对物质的追逐还是对精神的需求。除此外,我对一切都似乎可有可无,即不特别喜欢什么,也不讨厌什么。都只是空气而已。
除了写信怀旧幻想哭泣,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甚至连期望也没有,连等待也没有。有的时候,怔怔地冥想,会突然感到一种刻骨铭心的悲哀和寂寞,那么强烈那么自然那么原始而又不可抗拒。一名基督教徒试图用耶稣来拯救我。我微笑着说谢谢,不用,我现在心境很平和。她逼视着我的眼睛一再地问:“你确信吗?”我错愕无言,故作姿态的平静瞬间土崩瓦解。手握着她送我的《圣经》感情复杂,久久凝视却并不翻开。我没想过需要信仰,但似乎与它有一分孽缘。也许是我漂泊无依的灵魂向往它的平和宁静?
我只想休憩,我开始妥协。既然不能摆脱现实那就逃避现实。我只希望能让生命出走,远远地站在人群外观望;只希望等到有一天,自己的脸上总能浮现淡定安祥的笑容,像是阅尽沧海终被宠爱的女子。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