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三十载》语兮兰铃

1、第 1 章 “你来了？

　　“你来了？”
　　没有回答。
　　男子抿唇，拂去石櫈上的花瓣：“坐。”
　　又是很久的沉默。男子微微侧身，似叹非叹地说：“略坐片刻吧。你可知我在此等了你多久？”
　　对方似乎踟蹰很久，才斜着身子将将坐了石凳的三分之一。他低眉瞧见一只绣花鞋不耐烦地探出裙外，鞋面上褪了色的一双蝴蝶似乎只要一听主人开口，下一瞬便要立刻飞得无影无踪。
　　只听得一个“你”字从她嘴里吐出，声音微哑，似那年她淘气打碎了书桌上的玉石镇尺，又拿碎片在桌面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一竖一横，上好的黄花梨桌面发出玉石的摩擦声，一下一下直穿透他往后的人生。然待他竖起耳朵再要多听几声，她却又不再开口。他抬眼，只见她斜着身子背对着自己，衣衫被浆洗得发白，梳着妇人的发髻，发丝已有点点星星白雪色，只简单插着一支玉簪。他缓慢而轻声地说：“婉娘，你看看我罢，看看我你就知道了，我一直在等你啊。”语气很淡却又似包含千山万水。她不禁微微侧脸，方才因赌气没有抬头瞧。飞快瞥他一眼，只一眼便似五雷轰顶。一别三十载，云烟渺渺前程往事如旧日模样，而他，竟也仍是当年那般年轻俊朗。心思几回翻转，疑问和答案同时灼烫她的眼，泪再也禁不住。还有什么不明白。
　　“既然遍寻这一世都觅他不得，那便去黄泉等，总能等到他问上一问，为何久久不归。”在她积劳忧心成疾离世时这样对自己说。却不曾想他也在此，更没想到他仍是当初离开时的模样。“莫哭。”他嘴角噙笑，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她难以自制地哽咽：“你这般年轻我却是老得没法看了，我还怎么叫你‘云哥哥’？”他终于笑出声，沉寂多年的声音如裂帛，如冰泉消融：“婉娘永远是我的小姑娘。”伸手轻拂她的脸庞，纵然已失花瓣色，却仍是镌刻于心生生世世都不愿忘记的容颜。
　　“婉娘，你可有想再等之人？”吾于忘川等卿三十年，盼卿早来相聚又怕卿早来不能享人间百岁。然既已相遇于此却是千言万语也不想再提。
　　她嗔怪地瞥他一眼：“当然有，有很多。”
　　他轻笑，执过她的手：“好，那我陪你一起等。”
　　“你！”她瞪大了眼，心中的凉意被他的笑容熨帖：“傻不傻！我没有！”竟突然涌上委屈，“我没有！”他轻轻揽住炸毛的他，哄道：“傻丫头，我知道，我知道。”渐渐拥紧了她，低下眼眉，心中酸涩。怎能不懂。衣衫还是他走那年赠她的那身，玉簪是送她及笄的礼物，鞋上的蝴蝶是他描的底子，触须特意画得飞扬似不耐被拘于方寸间，如她活泼的性子。怕她再嫁又怕她孤苦一生，无论如何也要等到她，抱着她，就算不能消弭三十年的不闻不问。
　　她觉察到他的小心翼翼，和确定她心无其他挂碍后不再克制的心绪。有许多话想问却又无从问起，原来他真的没有抛下“长毋相忘”的誓言，原来他真的没有另娶佳人。他只是永远停留在了离开的那一年：“婉娘，等我回来接你。”
　　忘川河畔魂灵济济，他与她不再久留。
　　“下一世不知还会不会遇到你。”
　　“会的。”他满脸笃定，迎着她疑惑的目光：“信我，我会去找你。”我用这三十年换得来生再续前缘，期间种种磨砺辛苦不忍与你细说。但这次我不会再失约了。
　　“好，一定要早点来，不然我可是要嫁给别人的。”她皱着鼻子答道。
　　他笑着刮她的鼻子：“好，知道了。娘子不要吓为夫。”
　　且轮回去。

作者有话说

　　小短文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