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泠泠清音

1、第 1 章

　　回忆的时候，总是想不起他的脸。只记得他不高，瘦，记得他穿球衣球鞋的样子。是主动要认识他的，因为他的文字，干净，诙谐，有淡淡的温暖。那是他毕业前夕，她请两个认识的学长吃饭，算是饯行，也特别请了他。他一定是意外的，因为原本不认识。饭吃得很愉快，虽然和他并没有多少话——鼓起勇气邀了他，见了面终还是恢复宁静的本性，用多量微笑少量言语掩饰尴尬。
　　几天后他离校。这期间他们没有说过话。

　　再几个月后，他却又回来了。
　　他说身体不好，签约的地方气候干燥空气浑浊，他无法忍受。他说要考研。

　　又是几个月过去。两人无话。几乎不会刻意见面。但校园不大，也不定会在哪条路上遇到，她也只是稍稍慢了脚步冲他笑一笑就过去。缺乏更多相知的基础，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有时候会后悔自己的唐突。偶尔发短信，他却总是很调侃很雀跃，甚至开一些过火的玩笑。她总是对着手机笑，无法作答。不多的几次见面，仿佛都是有正式理由的，但都用来散步了，有时一路无话，都沉默着。他很笨拙，很多时候都不太安静，她知道是因为手足无措。他从不离她太近。只一次，她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车，他双手放在她肩上，拉她躲了过去。她感觉他的手在她肩上多停留了一秒。有时他却也会说一些叫她不辨真假的话。他说，我真想知道，到底要怎样的男子，才可以令你倾心。说，你是个特别的女子，不说话时很静，笑起来很生动。又说，你的眼睛很耐看，有时冷傲有时破碎有时迷惘有时清浅又有时温暖。还说，你像一个谜，你总让人在觉得已离你很近之后，又突然制造出许多曲折飘然遁远。她只是低了头笑，不言语。

　　再几个月后，他突然说要走，是一个秋意肃杀的夜晚。她很意外，问为什么，不是要在这里准备考研的吗？他说，你身边其实一直都有一些亲近的或疏远的人以善意或恶意的眼光盯着你。考研只是一个借口，掩饰我的茫然。他说，我在这个学校已经待太久了，每年看着新鲜的面孔涌进来我就难受。他又说，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是有忧郁症的。很多时候，我都一个人呆着，不说话，不笑，不能做任何事，也不能入睡。不敢跟朋友一起吃饭，怕自己会克制不住想要把饭菜泼到对方脸上去的欲望；走在路上的时候，会迷茫，自己是走在去某处的路上，还是在回来的路上……于是不得不去看医生，吃大把各种颜色的药片。而现在，我感觉我的病又快要犯了……
　　她好久没有话。只说，我送你吧。他说，好，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天色太晚了，就送到校门口吧。

　　她拿了一个水晶苹果藏在身后，在校门口他上车前突然拿出来，像以往一样笑着，说，虽然很沉，但是不准扔了哦。他笑了一下，表情复杂。两个人都沉默了有一会儿。然后他上车离开，她一直目送到出租车消失不见……

　　回去的路上脚步有些迟滞。忽然收到短信，他说，上车前其实想抱抱你的。
　　她兀自笑了一回，叹口气，只说，路上小心。
　　又有短信：你送我的苹果，我给取了个名字，因为是绿色的，就叫青苹果，好吧？
　　突然就想起他的那篇文章，《指尖触到青苹果》。想认识他，皆因这篇文章。
　　她又叹口气，回一句，一路顺风。

　　终究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这样走散。仿佛什么都不曾有过，但恍惚还是有一些淡淡的况味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