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丽异闻谭》燕归蔷薇剑

7、每件事的背后都会有因果 深夜遇到挡

　　亮起灯的房间内，二人对面而坐。

　　“所以你想我帮忙找到那只走失的小鬼？但我明天还有课，得休息了。”罗暮杉作势就要回屋睡觉。见状，坐在椅子上提着灯的黑衣人赶忙拉住了他。

　　背对着黑衣人，罗暮杉勾起了唇角。

　　虽然提灯少年郎很少亲自来找他，但一旦来了，便是只有他罗暮杉才能解决的麻烦事。故而，他是可以讨价还价多要些好处的。

　　有便宜不占，他可不是好心的笨蛋。

　　果然，黑衣人咬咬牙，为了说服成功便提高了酬劳，“送你君阙的魔术师手办！”

　　“成交。”罗暮杉笑着握住黑衣人的手晃了晃，眉眼间透露出计划成功的快意。“那商魂引，我们这就出发？”

　　罗暮杉口中的“商魂引”，正是那位预言他“十七岁后日常生活会被搅得一塌糊涂”的提灯少年郎，本名商生，职业是阴冥界的魂引，俗称“引魂者”，工作便是将迷失在生灵界的亡魂引导向往生路。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貌似魂引的工作也变得麻烦起来了，迷了路的鬼都还好说，若是有力量强大的家伙非要保亡魂不走，那么恐怕不经历一番苦战还无法完成工作了。

　　因此，商生便于某一日入了罗暮杉的梦中，与他达成了首次协作。罗暮杉作打手，商生支付相应酬劳。

　　不过罗暮杉没见商生战斗过，之前三次都是等他打完敌方，商生才提着灯上来不急不慌地引魂离开，走路的姿态也一点没有高官正经的模样。

　　商生自称游走世间近五千年，明明样貌看起来是位清秀俊朗的少年，身形纤瘦，却作女子长裙打扮，闲得没事就爱跟人讲故事。而且据他自己所说，同事中借助妖怪的力量工作的魂引，目前就他一个。

　　罗暮杉的脑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有吸引异类的身体属性？先不提“绮丽梦华谭”的那群妖怪，就单单说商生，貌似也不是什么正常鬼。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半个多小时夜路后抵达一个小区前。入口处的保安室内灯光明亮，虽已是深夜，轮班的保安却依旧精神抖擞，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

　　商生举起手中的灯，见灯中闪了闪蓝紫色的光。他回过头说：“阿杉，得麻烦你从旁边的铁栏翻进小区里了，声音小点别惊动保安和涂壁。”

　　罗暮杉已经爬上了铁栏，闻言蹙眉看向商生，刚想追问他怎么还有涂壁的事，就见商生提着灯大摇大摆地从进出车辆的横栏前直接穿过去了。

　　夜色下连飞鸟的鸣叫声都歇匿了。

　　保安对此毫无觉察，全然想不到有一只鬼正扒在窗边偷窥着他的手机屏幕。

　　罗暮杉跳进草坪，环顾小区中央的花园，入目之处均是一片安宁。这座小区倒是和平，没有什么冤魂地缚鬼。的确，看景致也是座高级小区，各方面来说都还是要好一些的。

　　他见商生晃晃悠悠地从保安亭那里走来，便想问清楚涂壁又在这件事里担当了什么角色。涂壁最初似乎是山林里的异形妖怪，化身无形的墙壁挡住人的去路，本身有没有恶意不好说，但着实也是个会添麻烦的妖怪。

　　“啊呀忘了跟你说了，那小鬼本来走对了路，结果被涂壁挡住了路，左绕右绕就进了这座小区。偏偏我这引魂灯搜魂功能有限，最多也就查出小鬼进了这栋楼。喏，就你左手边这栋。”商生挑起灯，那幽幽的蓝紫色光芒闪烁几下，随即飞出了一团手掌大的紫光飘到罗暮杉身边。

　　商生说：“那照旧，你找到了就带到我这里。完成后我就把手办下单送你家去。”

　　罗暮杉挥挥手，面不改色地进了这栋外墙墙皮斑驳，没有一扇窗户内亮着的住宅楼。他先前也看到了这栋楼，但却绝不是现在这般狼狈颓败的模样。

　　引魂灯的一缕魂火附到他身上后，便可令他暂时眼通阴阳，见到生灵所见不到的景象。

　　进了一楼厅内，他回过头看了眼楼外，这回可谓目不暇接了。盘缠在路灯杆上的长颈长发的女鬼、抱着一卷长绳的无腿缢鬼、两只撑地而行长度只到小臂的残肢鬼，甚至在草丛中都隐隐有金色的光点闪烁。

　　罗暮杉蹙着眉走进了楼梯间。

　　涂壁挡路将小鬼引到这座楼里一定有它的用意，它不想小鬼往生，可躲到这座楼里难道就能逃过魂引的追寻吗？

　　他到了一层，巡视走廊确认没有异常才上了二楼。

　　涂壁的攻击性不强，小鬼应当没有危险，他才敢仔仔细细慢慢地搜查。

　　一直到十层，所有的楼层都仿佛被静寂笼罩，走廊干净得很，他都没有见到一辆自行车。

　　他本以为这栋楼已经成了“空楼”，可情况却在第十一层发生了变化。

　　刚转过楼梯的拐角，仰头望去便见到十一层的走廊亮着灯。罗暮杉在一层时试过，这栋楼走廊的灯是普通的声控灯。那么刚刚有声音在十一层响起过。

　　涂壁会发出声音吗？反正小鬼是不行的。

　　罗暮杉放轻脚步，迈进了十一层的走廊。

　　走廊静悄悄的，只有罗暮杉轻微的呼吸声和已尽可能放得很轻的脚步声。

　　忽然，他的脚尖碰到了什么。

　　他立刻伸手探去，然而还是慢了一秒，只抓了一手混着血腥味的空气。

　　他的另一只手向后抬起，但并没有碰到东西。

　　转身，他靠着背后印有数字“十一”的墙壁盘腿坐下，双手交叉握于胸前，微微张开嘴低声呢喃着什么。

　　当他阖眸的瞬间，脸上妖纹显现，一把黑色长刀显形出现在他的右手中，漆黑的刀身十分粗糙，上面一丝光泽都不存在。

　　这把刀并不好看，甚至看起来连冻肉都很难割开。

　　罗暮杉握着刀上了第十二层。

　　他现在能确定一件事，这栋楼里除了他，小鬼和涂壁外，还有一只受了伤的妖怪。那只妖怪会隐形，尽管受了伤却依旧行动迅速敏捷，但身上却附着着已经成形的恶意怨念。

　　倒不是好心相助，只是恰好碰到了，不把具象化恶意除掉罗暮杉就心里不舒服。那些具象化恶意跟普通的坏心眼妖怪不同，它们没有善恶观念，只遵从伤害的本能，被缠上的对象不被害死那些恶意是不会罢休的。

　　他明天恐怕又得在课上打瞌睡了。

　　罗暮杉扫荡到了十六层，还剩下四层便到楼顶了，可无论是小鬼还是涂壁，亦或者是那只受伤的妖怪，全都没有踪迹留下。

　　罗暮杉停在了十七层。

　　他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线索，或许这栋楼还有密道？或者隐藏房间？亦或者那只受伤的妖怪也能开门，三只鬼怪躲进了另一个空间？

　　“啧。”他咋舌，刚想要通过魂火询问商生情况，耳朵却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动静。也许是想趁着咋舌声隐藏足音，但那只妖怪明显没料到罗暮杉动作如此迅捷，眨眼间便冲到了他面前。

　　“把你怀里的小鬼放下。”罗暮杉蹙眉道。他本以为是涂壁拐走了小鬼，然而居然是这只受了伤的妖怪？

　　受了伤的妖怪捂着流血不止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挟着小鬼的腰，罗暮杉靠近一步，受伤的妖怪就退后一步。

　　突然，受伤的妖怪不动了，他是没法再后退了。

　　一堵无形的墙壁挡在受伤的妖怪身后。

　　血色，瞬间从妖怪脸上流失。

　　小鬼挣脱开了妖怪的手臂，转身就是一脚狠狠踩到妖怪脚上，然后小跑到罗暮杉身后，还朝妖怪吐舌头做了鬼脸。

　　罗暮杉挥了挥刀，暗中将系在妖怪脖颈上的黑带挑断，断成两条的黑带变成了两条黑色。可它们刚想溜走，一只就被罗暮杉踩死在脚下，而另一只被钝刀斩成两截，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解决了不值一提的刚成形的恶意，接下来便是这只不知来路的妖怪。

　　罗暮杉笑着对受伤的妖怪道：“坦白交代，你拐走这小鬼想做什么？妨碍到魂引工作的后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阴冥界有规定，无论阴冥生灵，妨碍到魂引引魂的一概可当场击杀。虽然这个规定只被阴冥界认可，而生灵界的妖怪们很多都对此不太认同，可用来威吓还是很管用的条令。

　　受伤的妖怪坐到地上，仿佛放弃了求生的欲望，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无声地等待着罗暮杉降下惩罚。

　　可罗暮杉这一刀还不能落下。阴冥界的这道条令只对魂引有效，妖怪随意动手可不受阴冥界的条令保护。

　　他看了眼视死如归的妖怪，心里暗骂一声。旋即他抱起小鬼，朝着走廊的窗户走去。

　　本来小鬼老老实实地任他抱着，却在走到窗边时突然抬手抱住了窗框。

　　“怎么？”罗暮杉见小鬼指了指身后，他转头看去，就见落了灰尘的地板上有一块等人高的黑色方砖正平移着接近他们。

　　罗暮杉放开小鬼，见小鬼跑过去拍了两下黑色方砖，而后又跑了回来，抱住了罗暮杉的胳膊，又指向了窗外。

　　罗暮杉抱住小鬼，纵身后跃出了窗户。

　　就在他们跳出窗户的刹那，黑色方砖慢慢向前弯曲了身体。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从十七层楼高的高度落到地面却也只是眨眼的瞬间。

　　罗暮杉看着小鬼跑向远处挑灯起舞的商生，心中忽地一悸，他仰头望去——十七层的走廊窗户开着，有一个长发的黑裙女子坐在窗沿上，见他看过来，举起手挥了两下。

　　魂火还附在他身上。

　　罗暮杉清晰地看见，女子的腹部上有一个血洞，红色的液体从高处滴落，在空气中便化作了虚无。那处刀口还没有发黑。她的时间已经停止在了腹部被剖开的那一刻。

　　他顺着女子的视线看去，小鬼那张惨白的脸正笑脸盈盈地望着高楼的方向。

　　罗暮杉从衣兜中掏出手机，戴上耳机，默默离开了小区。

　　月色下，他凝视着手中的徽章，眉头紧蹙。

　　这东西是小鬼在跳下楼的时候塞进他兜里的，估计是从那只受伤的妖怪身上摸来的战利品。

　　徽章本身的材质做工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这徽章上的图案……13岁时的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