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短篇合集》酒醉迁子

9、一条狗的自述 2

　　他们撕破脸吵起来是在一个周末的午后。

　　当时奈布他带着我去公园散步，杰克也一起跟着。

　　正逢深秋，叶子红的黄的飘飘洒洒落了一地像是铺了层色彩斑斓的旧地毯，失了水分之后踩上去咔哧咔哧的很有意思。

　　远远的可以看见湖面上还有几只鸭子孤零零的浮在水面上，仰着脖子看着南飞的候鸟不知在想什么。

　　我离他们有点远，听不太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一开始还好好的，突然小主人就一把把杰克推倒了地上狠狠地挥下了拳头。

　　杰克被打得偏过了头，嘴角隐隐带着血丝。我跑过去的时候，奈布第二拳重重落在了他的腹部，那一声闷响我听着都打颤。

　　“你凭什么这么做？！”

　　我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也不敢上去。

　　“你说得对，我凭什么这么做呢。”

　　杰克说完后开始笑，然后似乎扯到了伤口又变成了微弱的抽气声。

　　“我他妈再也不想看见你了，认识你是我人生最失败的事。”

　　小主人看他这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举起拳准备继续揍他的时候，没有料到一直被动挨打的杰克突然发难，一下子把他翻了下去，然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赶紧扑上去却被一脚踹到了一边，他力气大的就像是鬼上身，眼睛里满是癫狂与混乱，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个人真的是“杰克”吗？

　　奈布不停的挣扎着想要逃脱他的桎梏，可像是蜉蝣撼大树一样无力。

　　“杰克，杰克！你他妈的给我放手！咳咳，滚！”

　　杰克真的放开了手，他沉默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和小主人脖子上的淤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是移开了眼。

　　“好的，我知道了。”

　　小主人和我一样愣愣的看着他站起身来，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要干什么，直到他走出十几米远才意识到。

　　“杰克，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们真的就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我从来没把你当兄弟。”

　　他头也不回的说。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中，孤零零的像是要被血红色的怪物吞噬一样。我扭过头去悄咪咪的看了奈布一眼，想看看他是不是脸都黑了。

　　他哭了。

　　那个从六岁开始就不再哭泣的奈布·萨贝达，此刻眼泪正一滴滴的滑落，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杰克离开的方向流着泪。

　　我舔了舔他的脸表示安慰，咸咸的味道刺激着舌头，到心里就是苦的。

　　我的小主人啊，请不要在哭了。

　　他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面对女主人的疑问，他也只是说和杰克出去逛了逛敷衍了事。谎称已经在外面吃过了饭，拒绝了她为自己热饭的提议。我看着小主人看似如往常一般，实则连抚着楼梯扶手的指尖都在颤抖，心下一阵难过。

　　杰克背叛了他。背叛了小主人对他的一片真心。

　　我怎么能允许别人欺负我的主人呢。

　　我趁着大家都没注意偷偷溜到了花园里，花园的角落里有一个只有我和小主人才知道的洞，是小主人以前专门用来逃避女主人“追杀”的救命通道。我小心翼翼的钻了出去，确定没有引起别人注意，然后快速向杰克家跑去。

　　走到他家门口我就觉出了有什么不对劲。

　　没有一盏灯亮着，整个家被笼罩在黑夜之中。四周静悄悄的，如果不是门上有杰克的味道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现在看来似乎有了答案。

　　我的鼻子很灵，只要是你接触过的人只要过去时间不是太久我基本上都能闻出来，更别提主人一家三口的味道几乎都要串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在杰克身上闻到过除了主人以外的气味。

　　我顺着铁门的缝隙钻了进去，蹲在一楼客厅落地窗外，证实了我的猜测。

　　杰克家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我心中的疑惑并没有随着那个问题的揭开而减少，反而变本加厉。

　　既然连家人都不在身边，为什么要亲手推开奈布呢？

　　我发现我还是不懂人类。

　　客厅里一片漆黑，突然亮起了两团幽幽的绿光把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不是薛定谔吗。我了个去，你是想吓死我然后继承我的宝贝项圈吗。

　　它蹲在玻璃后看着我，我们俩脸对着脸隔着一层玻璃。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它好像很难过。

　　我刚想叫它一下，就被它突然按在玻璃上的爪子吓了一跳梗在了喉咙里，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我可是悄悄潜入的不能被别人发现。

　　难不成它是在帮我？

　　“薛定谔，你怎么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赶紧钻进了草丛里期望那只坏猫千万不要把我卖了。

　　“乖，吓到你了吗？”

　　我透过树丛的间隙看去，吓得毛都竖了起来。

　　血，杰克的手上占满了鲜血。就像是那些上世纪电影里的刽子手一样，我几乎能透过玻璃闻到那血腥味。

　　“怎么了追风，你看起来好像无精打采的。真是的，你就那么喜欢杰，那家伙吗。”

　　首先，我昨晚可能是做了个噩梦。其次，我好像憔悴不过你啊我面色苍白还挂着黑眼圈的小主人。

　　奈布去上学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他一个人走了。

　　“喂，奇兰达老兄，打个商量，你帮我跟着我主人，报酬是半碗狗粮，怎么样？”

　　“乐意为您效劳。”

　　主人啊主人，为了你我可是连自己的饭都贡献去填奇兰达那家伙的胃了，我可真是操碎了心了。

　　我在家里盼星星盼月亮，从路上开过了十四辆汽车一直数到苹果树落下第七十八片树叶，终于等到傍晚先奈布一步回来的奇兰达。

　　“你主人今天郁郁寡欢，被不同的老师点名批评共七次。”

　　“你主人走路的时候一共撞到了十一人，并且还撞在树上一次。”

　　我的个妈呀，奈布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就跟失恋了似的魂不守舍的。

　　我两眼放空的看着奇兰达把头埋进我留给它的那半盆狗粮大吃特吃，整条狗陷入了沉思，顿时感觉自己沧桑了不少。

　　不就是兄弟嘛，你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朋友。一个杰克离开，未来还有千千万万个兄弟在呢。

　　奇兰达吃的很快，果然不能低估野狗的进食速度。它吃完后意犹未尽的舔舔嘴，断了半截尾巴都快摇出小旋风了。

　　“感谢款待。”

　　我心累的看着它，顿时感觉当一条流浪狗挺好的，起码不用为了主人操心。

　　它走出几步，又想起了什么走了回来，神神秘秘的凑过来跟我说：

　　“说起来，你主人今天还锤墙了。”

　　哦，这算啥神秘消息，他都撞树了，锤个墙到哪儿。

　　“就在他听说他那个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就那个叫什么来着，啊，那个叫杰克的。”

　　“听说他泡了个妞他就锤墙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等等，你说什么？”

　　“我说，你家主人很生气。”

　　“因为那个杰克有了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