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麻烦上一位租客收拾好东西再走 ...
-
麻烦上一个租客收拾好东西再走
现代背景,主杰佣,含微量鹿幸、前裘前、园医园,一句话蝶盲
房东自设人物,不是庄园主
——————食用愉快——————
奈布·萨贝达醒来的时候脑子昏沉的像是被自己那个热衷于橄榄球的大学同学用他的“宝贝儿”爆锤过一样。
这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奈布咂了咂舌翻身从床上起来,摆在床头的闹钟安安静静,指在四上的时针提醒着这位退役兵先生,今天的他似乎起的有点早。
这很奇怪,奈布·萨贝达即使已经退役,但仍然保留着从军时的良好作息,从来都是五点半闹钟响的前一秒就准时的睁开了眼。
像现在这样早起也很久没有过了。
我昨晚干什么了?
他歪了歪头并没有想起自己昨晚到底了什么,诡异的空白感就像是一个完整的冰激凌球被人挖去一口一样突兀。
车祸失忆或是被人催眠洗了脑这种小说情节怎么看也不可能会发生。昨晚自己一直待在家里,房门也上了锁小区安保极好,不会有除了房东之外第二个人进来,至于他的房东……
算了,那位古怪的房东小姐估计再怎么怪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能归结于自己奇怪的战争后遗症可能又引发了什么奇怪的并发症了吧。
改天去找个医生检查一下好了。
洗漱完毕整理好衣着的奈布出门准备去楼下几米远对街的面包店买点新出炉的面包作为自己的早餐,才刚下了几阶台阶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他那位房东小姐探出脑袋,一扭头就看见了呆站在台阶上的租客先生,笑眯眯地说着早上好。
“早上好,曼兹拉。”
“看起来你似乎刚起来的样子,要留下来吃个早饭吗。”
面对着对方惯例的邀请,奈布也没多推脱道了声谢就跟着她走进了房间。
地上有不少揉成一团的纸花,控诉着房间的主人在截稿期前没有灵感而迁怒于它们的暴行。曼兹拉有些尴尬的收拾地面,奈布本想帮忙却被拒绝了,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老老实实的坐在餐桌前。
曼兹拉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不修边幅了一点,但也是点了生活技能的人。瞧,这桌子早餐色香味俱全。
时不时来蹭饭的前退役兵如是想着。
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细小的脆响,玫瑰红茶的香气萦绕在四周让奈布觉得鼻尖有点痒,他揉了揉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红茶让他莫名有些感怀。
“怎么了?茶不合你的口味吗?”
“不,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有些难受。”
桌子对面的曼兹拉听到他这么说,咋咋呼呼的站起来探过身子有些担忧的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微凉的触感让他有些晃神,熟悉的感觉像是一只陌生的手紧紧地揪住了心脏。
他暗自调整了一下心态,确定不会被对方发觉后拍下对方的手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我没有生病,别担心。”
曼兹拉收回了手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回了座位上。
“哦,对了,曼兹拉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
“我那间房上一位租客什么时候来取回他的东西?”
奈布租的房子两厅厅一卫一卧一书房带阳台一人嫌大两人嫌小,和房东混熟了之后还拿了友情价,简直是堪称完美。
当然,“堪称”完美就说明了这个地方还是有不足之处的。
比如上一位租客留下来的东西。
比如迟迟没有来认领东西的上一位租客和死活不让他把东西扔了的房东。
另一个人的日常用品摆在自己的房间里,总是让人有一种仿佛在和另一个看不见的人一起同居一样的即视感。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奈布的领地意识极强,在部队里的时候还经常被人开玩笑说像是野生动物一样。
怪就怪在他非但没有对这种感觉产生抵触,甚至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天长日久的习以为常一样。
或许是因为这让他想起他那早就失去联系的前男友。
无论是橱柜里准备好的红茶和茶具,还是黑色的各种类型的外套和白衬衫,亦或者是放在书房抽屉里的画笔和画纸,都让他想起大学里那个温柔的伪绅士学长。
那个在自己从部队里退役后没多久就消失了的前·男·友。
总有一天我奈布·萨贝达一定要打死那个大猪蹄子。
他在这里住了已经快半年了,但是那位粗心大意的租客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的东西拉下了的样子。渐渐的,他也习惯了自己房间里另一个人的东西,哪怕是没有房东三天两头啰啰嗦嗦的提醒自己不要扔,他也没有起过要丢弃的念头。
甚至十分诡异的养成了对着空荡的房间说“我出门了”和“我回来了”的怪癖。
噫。
想到这里,奈布摸了摸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心想着还是去找一下医生看看会比较好。
收拾好餐具,和房东匆匆作别,他拿起自己的背包去上班。
曼兹拉哼着歌一直把他送到了楼下才作别。
奈布回头看了一眼,轻快的身影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只留下空荡的楼道回荡着也来越飘渺的悠扬的歌声。
他摇了摇头将早上刚起床时那种奇异的感觉抛到脑后,背着包奔向了公交车站。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在房东家里品尝了一顿美味的早餐。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也依旧认真的工作到披星戴月回家。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还是没有等到那位租客来取回东西。
“嘿,奈布,你看起来似乎没大有精神的样子,是不是夜里偷着干什么坏事儿了?”
躲开自家好友没轻没重的一巴掌,奈布头也不抬的继续给桌子上一摞一摞的书籍登记:
“你如果真的那么闲的话就帮我把这摞书搬到那边的桌子上去。”
“啧啧啧,竟然拿我当苦力,你的人性呢?”
“泯灭了。”
面对好友的“无情无义”,威廉为了能够留下来继续“骚扰”奈布,只得挽起袖子一边抱怨着他的无情剥削,一边老老实实的充当搬运工。
终于结束了繁忙的工作,奈布伸了个懒腰,听着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发出的骨骼轻微的咔哒声,他扭了扭脖子,这时才开始询问威廉为什么今天会有空来。
“结束了的工作总算是唤起了你那泯灭了的人性了吗。今天休息没有训练,裘克今天有学术研讨会。所以我大发慈悲来陪陪我孤单的朋友。”
“得了吧。”
将最后的工作收尾,奈布看了看表,和交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拿起了桌子底下的包,拍了拍威廉壮实宽厚的脊背:
“走吧朋友,今天我请客。”
“好好好,我要吃薯条和汉堡,可乐要大杯。”
“老天,你觉得带着你去吃快餐的我会被你的教练打死,还是会被你那个科学家的小疯子打死?”
“不要扫兴好吗,难得我可以瞒着他们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奈布无奈的看着威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点点头,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让裘克和威廉的教练知道。
退役老兵求生欲极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中午时刻,繁华喧闹人来人往的商业街,玻璃窗前时不时走过穿戴讲究的年轻白领或是打扮花哨的少男少女,奈布下意识的用牙齿碾咬着可乐的吸管,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可怜的吸管已经快要被咬烂了。
威廉狼吞虎咽着许久没有吃过的汉堡,嘴里还不住地说着诸如“垃圾食品才是真爱”“每天都吃营养餐真的是对味蕾的摧残”之类的话。当然我们年轻的运动员可没有胆量当着教练和他家那位的面说出来的胆量,抱怨归抱怨,他也知道他们是对自己好。
当然不排除武力等威胁手段的作用。
“你少吃点,吃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哈哈,没关系的奈布。你怎么了?今天不仅没有精神,还像杰克学长似的那么……”
奈布拿着吸管的手在听见熟悉的名字时顿了顿,然后像是没有看见威廉墨镜后面带着些歉意的眼睛一样继续搅拌着快要融化了的冰块,毫不在意的微笑着岔开话题:
“说起来,你的脾气倒是和裘克学长相得益彰,估计你们俩打起来就得比比谁比谁头铁而不是谁先道歉了。”
“哪有,我和他已经不怎么打架了。”
“嗯嗯,老夫老妻了,也该消停点了。”
“哦拜托朋友,这个词虽然没错但真的会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让小疯子听见还不得打折你的腿。”
奈布当然知道威廉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且不说当年校园“恶霸”时期裘克就从来没有把他怎么着,更何况是在晋升学位整日忙于研究而疏于锻炼的他。
对面的损友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不紧不慢的啜了可乐:
“别以为他整天泡在工作室里就成弱鸡了,他现在不仅按时去健身房打卡,还专门学了点格斗术,有的时候我都压不住他……”
奈布伸手拍了拍打算继续滔滔不绝的威廉,指了指不远处巨大的健身房广告牌:
“是这个吗?”
“嗯,我打算一会儿吃完饭就去接他。哎,你怎么知道的,名侦探奈布?”
打着哈哈的黑皮运动员看着好友生无可恋的表情,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僵硬的转回了头。
一只脸色发黑快要火山爆发的红色花椰菜精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
顾不得看好友被恐惧震慑的悲惨场景,奈布拿起了包匆匆的说了句“学长好,你们先聊,学长再见”一气呵成,然后再次重现当年“皮皇”雄风,一溜烟儿的跑没了影。
都说了,退役老兵求生欲极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裘克就很抑郁了,当年在学校里的时候,这小子有那个伪绅士罩着,自己也没怎么着他啊。更何况奈布·萨贝达的“皮皇”称号也不是充话费送的,除非他自己皮断腿,还真没几个人能抓得住他。
想起认识奈布后他仅有的那一次“皮断腿”,裘克的眼睛暗了暗,他没好气的拉开奈布坐过的椅子,右臂杵着在桌上托着腮看着对面一脸尴尬的恋人:
“喂,爱丽丝。”
“我不叫爱丽丝,裘克你能不能别一生气就拿我的姓氏开玩笑。”
“啧,别打岔。”
看着脸色明显不怎么好的男人,做贼心虚被抓现行的威廉只得认怂,端起面前的可乐一口一口的啜着,眼睛在墨镜的遮挡下开始四处打量着规划逃跑路线。
“你没和那小子提起杰克吧。”
“不小心……”
“啊?!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好几遍吗,你就不能用你那颗被橄榄球塞满的脑子记着点吗?!”
“谁说全是橄榄球的,不是还有你吗……”
裘克捂住了脸一副恨铁不成钢实则脸颊微红的想着:
妈的,无形撩人,最为致命。
“那他有什么奇怪反应吗?”
“没有,还是老样子。比起前些日子的神经质,他似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裘克听完回答后一副很疲倦的样子,毫无形象的仰靠在椅子上,久久的沉默让威廉以为对方累到睡着之时,裘克懒洋洋的开口道:
“昨天,曼兹拉给我打过电话,因为你有训练所以没告诉你。”
“怎么了?”
威廉有些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角,曼兹拉的消息往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是他用将近半年的时间得出来的结论。
果不其然,裘克用手捂住了双眼,似乎是嫌正午的阳光过于刺眼,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叹出去了一样:
“她说,他又开始了。”
他有的时候真的想把杰克拖出来打一顿。
老子从小到大打了无数场架,最后悔的就是和杰克打了一场;从小到大交了无数朋友,最后悔的就是和他成了朋友;从小到大接了无数委托,最后悔的就是接了杰克的委托。
伪绅士,你可真他妈给老子出了个难题。
那么在乎那个人,就自己看着啊,别像个胆小鬼似的,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依旧认真的做着图书管理员的工作。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陪背着爱人的好友偷嘴结果被撞见。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还是没有等到那位租客来取回东西。
今天奈布轮休,恰巧曼兹拉昨天截了稿,于是两个无所事事又不想在大热天出去接受阿波罗的洗礼的人一起窝在他的沙发上。
“奈布,好热啊,你为什么不开空调?”
“没钱交电费。”
“……好无聊啊,我们放电影吧我去拿碟片。”
“没钱交电费。某位房东自己有房就在楼下,整日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电看我租屋里的电视……”
“我输了……你这个月电费我垫一半行吗?”
“妥,你下去拿碟片我去开空调。”
奈布·萨贝达,你现在变成这样你家那位知道吗?
曼兹拉下了楼取回碟片顺手还带了一大瓶冰镇的肥宅快乐水,臂弯里还挽着一袋子的零食,从巧克力薯片到爆米花小蛋糕应有尽有。
再次踏入这位精打细算到她头上的租客的房间,迎面而来的凉气吹得人在这炎炎夏日格外舒爽。
她突然有点怀念那个夏天刚认识这个人的时候了,那时候的他多可爱啊,起码不会像刚才那样拐着弯儿让自己交电费。
虽然以前哪怕他不好意思开口,自己也会悄悄的减一下供暖费电费天然气费之类的来安慰一下自己快要泯灭了的人性。
奈布借过对方手里还带着水珠的可乐放在矮桌上,转身去了厨房翻找杯子。纸杯已经用完了现在也不想顶着这么热的太阳出去,于是他就偷了个懒,拿出放在橱最底层属于上一位租客的马克杯。
偷偷借用一下应该不要紧吧,反正都是男人不会那么斤斤计较吧。
反正用了你也看不出来,谁让你落在我这里这么久都没来认领的。
他将自己的杯子和那个杯子一起冲刷了一下,微凉的水流冲洗着奶白色的杯壁,他洗着洗着突然感觉有些奇怪。
这两个杯子为什么这么像?
正当他感到奇怪时,客厅里的播放器已经开始了工作,他决定放弃继续纠结这些鸡毛蒜皮的巧合,反正这种杯子估计十个男人里面能抓出来俩用一样的。
曼兹拉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那个杯子有点愣。
“奈布,这个杯子……”
“家里没有纸杯了又不想下去买,你先用我的我用别人的。”
他看着对方突然神色怪异,像是有些哀伤又像是无奈,她抿了抿嘴低下了头,昏暗的环境和对方过长的头发阻碍了他对曼兹拉此刻状况的判断。
看对方平日里再三叮嘱自己不能扔掉那个人的东西,莫不成是与那位神秘人士有着不为人知的爱恨纠葛?
脑子里面已经开始不受控制脑补的奈布紧张的看着曼兹拉抬起了头,当触及到对方目光里那种诡异的笑意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奈布,是我不好,都是我门禁太严了才会让你沦落到试图和别的男人间接接吻的地步。”
钢铁直男奈布将他的钢筋脑子转了十八道弯再加上对方的有些独特“兴趣爱好”,过了三秒后终于午反应过来自己自己被对方进行了语言上的黄色骚扰。
曼兹拉·加文同志,到底是如何神奇的大脑构造才会让你这么优秀?
因为某人保证会承担一半电费,奈布的空调开的特别足,不过这种极度奢侈的的行为很快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好冷啊。
不想调低,难得开这么低感觉好爽啊。
好冷啊。
不想调低,难得开这么低感觉好爽啊。
总之就是俩个痴迷于冷气而在冻死边缘疯狂试探的傻子。
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奈布有的时候会因为看电视看的很晚,所以沙发后面准备了薄毯。
曼兹拉仰头解决掉杯子最后一点冰可乐后又续上满满一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冰冻肥宅快乐水与过低冷气与毛毯之间的美好相性,快要听不清电影台词的奈布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条巧克力威化塞进了对方喋喋不休起来可以满嘴跑火车跑到西伯利亚的嘴。
看着对方像个气鼓鼓的仓鼠似的吭哧吭哧的咬着巧克力威化,奈布有些想笑,十分手欠的揉乱了对方本来就不怎么用心打点过的蓬松白发。
白化病病人无法自由的生活在阳光下,并且必不可免的会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但是自己眼前这个人倒是活的没心没肺的让人有些羡慕。
奈布突然想起,他似乎曾经也像这样和杰克裹着毯子,他一手揽着自己一手翻着书,自己就懒洋洋的靠着他看着电视上没大有意思的节目。那是个冬天,恰巧租屋里供暖出了毛病,房间格外的冷而毛毯格外温暖,或者说是他身旁的那个男人格外温暖。
矮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杯纯黑浓厚,一杯加奶醇香,两杯的热气相互交缠最后汇成一股,渐渐消失在了冬日难得的阳光里。
他和杰克的相识,温文尔雅的腹黑学长和叛逆不训的伪不良学弟,像是八点档骗小女生的狗血青春剧一样,但就是那么神奇的,他们俩个就看对眼了。
没办法,爱情都来了,不爱白不爱啊。
他记得杰克在他打架后给他上药时手指微凉的触感,那个时候他正在学校假山后面喂猫,以前被打趴过的手下败将带着人过来找事。他把那群人揍趴下了,但是双拳难敌四脚到底是受了点伤。
杰克那个时候正好路过,他把自己扶到医务室自作主张的帮忙上药,当时的自己虽然也是够坚强,却到底是达不到后来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挨了刀子连眼都不眨的境界,医用酒精触及伤口那一刻,即使及时的咬住下唇咽下了那示弱的痛呼,生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盈满眼眶。
“乖,再忍一下,很快就不痛了。”
他温柔的笑着,奈布不得不承认他可能真的是个颜控,如果谁用这样哄小孩儿似的语气和他说过他可能早就气得跳脚了,更别提用这种他事后回想起来像个二傻子似的表情呆呆的点头。
夕阳把对方鸦羽一般漆黑柔顺的黑发染上了巧克力色的光泽,宝蓝色的眼睛更像是傍晚时分的波罗的海海面一样闪烁着着令人眷恋的碎光。
狗血的一塌糊涂的相遇,配上这么好看的人,似乎也不错。
想着想着,奈布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飘忽,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像是躯壳已经安定而自己的灵魂还在漂泊一样的混沌。
真是的,电影还没看完自己怎么就要睡着了。
直到奈布彻底坠入梦的怀抱,他感觉着手里杯子的触感,最后一个念头并不是担心杯子会不会摔破。
与这个杯子相对的,杰克的杯子,是什么样的来着?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跟自己的房东开着空调裹毯子观影。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想着自己和恋人的过去结果睡着了。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还是没有等到那位租客来取回东西。
太阳刚刚好是夏日难得的风凉天。
奈布向下望去,楼底下艾玛的花店刚好开始营业,棕色短发的姑娘带着笑意摆弄着店外新到的花草。
“嘿,艾玛,早上好。”
“奈布,你今天休息吗?”
“我今天会晚点去。艾米莉今天不在吗?”
“她昨晚值班,应该快回来了。奈布,我手头有点忙你能帮我一下吗?”
奈布应下请求,走下了三楼穿过错过上班高峰期有些冷清的马路来到花店。
大把大把新鲜的玫瑰像是燃不尽的火连绵一片筑成了爱意的城墙,花瓣上带着不知是刚撒上的保鲜用的水,还是清晨时分的露珠。
也不是情人节,为什么要进这么多的玫瑰?
难不成现在是“热”恋季?
奈布被自己难得的冷幽默逗的有些想笑。
“今天虽然不是情人节,确实东方的传统情人节,嗯,我记得是叫‘七夕节’来着。”
看似大大咧咧的姑娘有着一颗通透而敏感得心,自是看出了眼前这个偷着摸着心不在焉的朋友在想什么。
七夕节吗。
好像杰克曾经提起过来着,似乎好像还有一个民俗故事,不过想不起来了。
他们还在学校时,杰克曾经在他们的第一个七夕节送过礼物,然后拉着他来到天台一边看着星星一边给他讲故事,但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现在想起来都会质疑这件事是否真实发生过。
奈布一边想一边往店里搬花,玫瑰馥郁的香气勾的他鼻尖发酸,像是要从他那双决心不会再为那个离开自己的男人流泪的眼睛里勾出最后一滴泪。
哦该死,奈布·萨贝达,不要这么矫情,你又不是个姑娘家,那个偷跑的霍混账家伙说不定还躲在某个角落等着看你像个娘炮似的哭哭唧唧的呢。
店门推开连带着上面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右半边脸上那道从额头一直到颧骨的拜佛让他面无表情的脸更加有震慑力,偏又生得一双暗含温柔带着善意的眼,恰到好处的中和了他的气场。寡言的男人从他们俩人点点头,算是问好的意思。
“班恩学长,你是来买花的吗?”
有些内向的男人点了点头,体贴的小学妹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学长只是不怎么习惯开口,不用对方纠结就热情地做起了推荐:
“我推荐送22朵,寓意是‘两情相愿你侬我侬’很适合你和幸运儿呢。”
班恩点了点头,艾玛手脚利索的从一大束修剪好了的花中挑拣出几枝卖相上乘的玫瑰,又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叠颜色各异的包装纸供其选择。他想了想挑了张绿的又挑了张黄的,艾玛接过包装纸一边打趣说还真是学长的风格一边将包好的玫瑰递给他。
奈布就坐在店里休息用的椅子上,桌子上还放着的刚泡好的红茶还在冒着热气,班恩和他道别的时候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敷衍的挥了挥手。艾玛刚想凑过来,结果店门又被打开了。
是幸运儿。
妈嘞,你们俩个人是商量好了来虐狗的吧。好吧,那俩个耿直到单纯的家伙应该干不出来。
熟练地包好今天的第二束玫瑰送走有些羞赫的大学同学,艾玛终于有空闲坐下来啜一口已经变温的红茶,一边和奈布唠家常一边看似埋怨实则担心艾米丽怎么还不回来。
三分钟后,门上的风铃发出了今天自开门营业起的第三声脆响。
“艾玛,抱歉久等了,快下班的时候又来了……奈布,你来了啊。”
棕色盘发的温雅女性有些惊讶的打量着这个平日里很少主动来做客的旧友,驯鹿般的大眼睛带这些调笑的意味。以前的奈布虽然说不像部分年轻人那样疯玩,但网吧舞厅酒吧之类的也是偶尔喜欢去走一趟的,现在的他基本上过着图书馆和家两点一线的固定模式,偶尔来了兴致才会出来和朋友聚聚。
哦,他还得来医院做定期检查,虽然说他经常不长记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好像是从杰克走后,一切都变了。
虽然说奈布经常记不住那一年下来两只手数不过来的各种节日,但是杰克却总是在当天送上鲜花礼物,或是一句情话一首情歌,亦或是一个吻。
当时她们女生就经常开完开玩笑说,杰克这朵花什么时候能让奈布这块木头开出花来,裘克学长都能找着对象了。
结果裘克都和威廉老夫老夫了,我们的萨贝达同志还是坚定不移不改初心,情商不低但总是学不会那些花花肠子。
不过谁让他是奈布·萨贝达呢。
曾经有人说恋人最好不要与自己太过相像也不能相差太大,人与人之间最好可以互补也最好有些联系。我们耿直而又不解风情的奈布和圆滑而又八面玲珑的杰克恰好互补,而俩个人又都是那么的执拗坚定。
她想起学生时代她和她的好姐妹们得出这个结论时,嘴上说着这俩人根本生来就是上帝造出来虐单身狗的,心里确实由衷的对这俩人表示祝福。
这两个家伙,可能就是所谓的天生一对吧。
可是为什么你们不能在一起呢。
店后面连通着生活区的厨房里,艾米莉又沏了一壶红茶,她眼眶发红,这个在平日里坚强勇敢的女强人终究是忍不住落了泪。
杰克啊,奈布说的还真没错,你真的是个混蛋,你怎么能忍心抛下他一个人离开,你如果知道你走后他变成这样,你会为他难过吗?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泪就被人从后面抱住,后背传来来人的体温,温暖的像是要透过后背的皮肉融化心脏。
“艾米莉,我的天使,请不要难过,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在很久以前,久到她和艾玛还都是半大的孩子,面对家庭突如其来的变故,她无助的躲在庭院的角落抽泣,当时小小的艾玛来到她身边抱住了她,笑着安慰她说:
“艾米莉,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艾玛,你说我是你的天使,但对我来说,你是我赖以生存的阳光。
艾米莉伸手附上艾玛从背后环绕到自己胸前的的手。
“嗯,走吧。”
俩人重新回到店里时艾米莉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她神色自如的的品味着红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三个人聊着聊着,艾米莉提起奈布已经很久没有去复查了的时候,奈布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把自己前几天的经历讲给她们,然后又讲到房东还是没有找到那位租客来寻回他的东西。
咣当——
“啊!”
“艾玛你没事吧?”
白瓷的茶杯在地上七零八落的躺着,残余的红茶将落未落的挂在锋利的边缘。
艾米莉拒绝了奈布的帮忙,她一面小心的拾起碎片一面叫艾玛去拿清洁工具和垃圾桶。奈布站在那不知道该干什么,手机设的闹钟准时提醒他快要到上班的时候了。
艾米莉催促他快去不要耽误工作,于是他先行告退离开花店赶着去上班。
艾玛盯着奈布离开的背影出了神,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口拐角,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艾米莉……”
“艾玛。”
她轻轻的握住她有些发凉的质检,回以一个安心的笑容。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去帮自己的朋友顾了一下她的花店。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在一个小时内被他的朋友秀了一脸。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还是没有等到那位租客来取回东西。
奈布今天大扫除的时候翻到了以前的日记,这本日记记录着从他大学时一直到退役回到这座城市去那家图书馆当管理员为止的回忆。
现在看到不免有些感概。
毕竟那记录着他与杰克生活的点点滴滴,虽然那个人不声不响的从自己的世界离开了,但那都是十分珍贵的回忆。
当然也不止是和杰克有关,里面还有很多他损友们的糗事,当时威廉一度扬言要烧了他的日记但都没有得逞。
反正大扫除工作到了尾声,不如看看过去的那些回忆吧。
奈布盘腿坐在地上,他翻开日记,看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迹有些感慨。
看看,我年轻的时候写字就这么好看。
奈布有些小骄傲的想。
上面记录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有一些甚至他自己都快忘了的东西,再次看见,却又像是刚刚发生在眼前一样清晰。
当年他有个同学叫海伦娜,是个相当温和善解人意的盲女,经常成为同学们感情顾问的他,也有过因为喜欢学校里舞蹈老师红蝶而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位优雅美丽的小姐,常年占据学校女神榜的大众情人,据说因为当年遭受了男友的背叛,所以再也没有找过伴侣。
当海伦娜认为自己可能就要单恋到自己放弃为止时,故事就是这么令人狗血的峰回路转了。
对,没错,红蝶也喜欢海伦娜,喜欢到会在没有课的时候站在教室的后门看她认真听讲,喜欢到夏天会贴心的为她准备消暑的茶。
也不知道她们最后有没有在一起。奈布有些遗憾自己没有看到故事的结局,但是他相信,那两位那么好的小姐,值得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继续往后翻,从班恩学长当年天天送花试图撩汉结婚反被幸运儿撩,到克利切和他那位在魔术方面颇有造诣的欢喜冤家终成情侣。
他翻了几页突然笑了。那是他大二时的一篇日记,当时他们和其他的朋友一起去山里露营,除了必备装备之外就连燃气都没带的那种。他们两个还没有确定关系,气氛倒是够暧昧的。也许是当时就被朋友们看出来了,所以他们两个被安排一起去拾柴。
好巧不巧的,他一脚踩在坡上滑腻的青苔上,脚底一滑就摔了下去。本来以他的身手可以稳住身子安全着陆,没成想接了条件反射的抓住了自己,结果害的他一紧张就没反应过来。
所幸两个人最终安全的在半坡上刹住了车,只是杰克在滑下去的途中手下意识的抓住了突出的树枝,结果被划出了一道纵横整个手掌的伤口。
当两个人返回营地的时候,那道已经被草草包扎过还在流血的伤口吓了他们一跳,手忙脚乱的拿出医药箱处理后提出先送杰克下山去医院,但是被杰克以反正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为由拒绝了。
于是作为“罪魁祸首”的自己就肩负起了在结束露营前照顾杰克的任务。
当时的自己真的是太耿直了,现在想来,那群家伙绝对是知道他的伤口并不碍事,所以才继续露营并且借机撮合他们。
于是在朋友的撮合和俩人的亲密相处下,最终在露营的最后一天,他们在日出的山顶上,接了第一个吻。
奈布一页一页的翻着曾经的过往,一直到最后一页,他愣住了。
在他这本日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记忆中并没有见过的字。
那字迹该是该死的熟悉。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
“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你身旁。”
早上八点,下午轮班的奈布家里来了两位非同寻常的客人。
奈布托着腮看着眼前明撕暗秀的两个人,心下一阵无奈。
两位,麻烦你们有话快说,不要在前几天翻到前男友留言的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好吗,我劝你们善良。
瑟维你还是世界著名的魔术大师呢,怎么谈起恋爱来像个小学生似的。
终于结束了日常惯例的小吵小闹,瑟维哄好了自家的克利切,终于想起了今天拜访萨贝达的目的。
“是这样的,我今天晚上有一场巡演,就在市中心的剧院,想请你和加文一起来捧个场。”
边说着瑟维伸出左手摊在他面前,一握拳再张开,手心里就凭空出现了两张前。奈布也不推脱,道谢后就把门票收了起来。
三人又闲谈了几分钟,最后瑟维因为演出还要准备,于是带着克利切先离开了。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表演结束后请你们去酒吧喝酒陪罪。”
奈布看了看手里的票,表演是在晚上,曼兹拉也不用担心阳光的照射,他也正好能在解说工作后再回家吃个饭。不过说起来,曼兹拉和瑟维他们是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不得不佩服伟大的魔术师的社交技术,才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和那位家里蹲房东混的这么熟了。
他下午上班前敲开了房东的门,一头白发乱糟糟的像是羊毛一样翘着,半眯着睁不开的眼暴露了这位小姐紊乱的生活作息。
曼兹拉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听完奈布说的话,接过门票,在问出他今天几点结束工作后让他下了班就到自己这里解决晚饭。
奈布应下后转身下楼上班,曼兹拉跟在他身后一边哼着歌一边送他下楼。这一次距离比较近,他也终于听清了对方哼什么歌。
那是一首悼亡曲。
果然曼兹拉那优秀到奇葩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一首葬歌硬生生的被她哼出了欢乐颂得即视感,也不知道曲作者会不会被气炸。
他回过头去,看见曼兹拉站在单元门内的阴影处望着他,却又像是在靠着别的什么地方。
或许她可能真的和上一个租客有什么感情纠葛吧,啧啧。
夕阳西下,湛蓝的天空被快要坠落的太阳染上了金橙色,絮状的浮云在光影之间不断变换着形态。结束了工作的奈布伸了个懒腰拿起自己的随身包,边打着哈欠边打卡下班。今天天气不错,估计曼兹拉刚开始做饭反正还有时间不如走回去好了。奈布这样想着,走在回家的街道上,看着路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再一次为他晚上只能跟另一位单身狗作伴解决晚饭的单身狗生活感到无奈。
杰克啊杰克,你这个家伙到底去哪了,你如果死了也要让我知道啊,这样我找新欢才不至于会背负上“负心汉”罪名。你说说你,出国了这么久连个信都没有,是不是怕我知道你在外面有人了才不敢回来啊。
哪怕你在外面有别的人了,也好歹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吧。
他有些气闷的抬脚踢飞一块小石子,转身进了楼走上,走到那熟悉的铁门前没有敲门而是从地毯下摸出了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刚堪堪开了一道缝隙,饭菜的香气就迫不及待的从里面钻了出来。
“跑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饭都做好了,上哪野去了……”
一手拿锅铲一手掐腰的曼兹拉像个老妈子似的从厨房里走出来,嘴上埋怨着手上却十分贴心的为他接了一杯水,奈布抱歉的笑了笑接过水放下包,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看奈布一副悔改的模样她也不好再发火,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开始吃饭。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唠着今天发生的些琐事,说到一半奈布面露郁色有些犹豫的开口道:
“那个,曼兹拉,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先说好,三围体重可不行啊。”
曼兹拉半开玩笑的应允他的提问,奈布的微妙紧张感也消失了,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的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
“你是不是和上一个租客有过一段难以忘怀的感情?”
然后奈布就看见曼兹拉一脸呆滞眼睛中满满的都是震惊,甚至送到嘴边的叉子上的肉掉到盘子里都没有反应过来。
奈布叹了口气,看来他的猜测果真没错,不过对于唤起她痛苦回忆感到抱歉。
魔术结束后,奈布曼兹拉和克利切并没有急着离开,他们凭着瑟维给的工作证进了后台来到了大魔术师的休息室,门没有锁,克利切门都不敲的直接进去了。
“克利切,下次进来的时候要记得敲门。”
“老神棍还这么多事,你不是大魔法师吗,你提前预测一下我会进来啊。至于敲门嘛,补给你。”
说着,那个异色瞳的男人十分敷衍的转回身对着门敲了两下,权当是对他的魔术师先生的“补偿”。
瑟维表示,有什么办法呢,当然是原谅他啊。
几分钟前在台上做出精彩表演赢得满堂喝彩的魔术师先生换下了华丽的演出服,一袭简洁的棕色系装扮衬得他更加稳重成熟。他简单和助手交代几句,提着自己的包揽着克利切边往外走边回头冲身后两个电灯泡招呼。
“走,说好的请你们喝酒,那家店我可是强力推荐哦。”
喧闹昏暗的环境中缤纷绚烂的灯光将酒吧里舞动的、闲聊的、瞌睡的人影映衬的光怪陆离。他们挑了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克利切和曼兹拉两个不正经的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舞台上那个美女或是帅哥比较辣,瑟维一脸悠闲的喝着本应属于克利切的吉普森而他身旁正在研究辣妹的恋人并没有发现自己的酒被换成了蓝色诱惑。
奈布并不是很喜欢喝酒,以前和朋友出去玩也就应付一下喝个一两杯,他自知自己酒力不行,所以往往都是杰克在自己旁边帮忙挡酒才不至于滑到桌子底下不省人事。
如果不是瑟维热情难却,他更爱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和肥宅快乐水天长地久。
退役后他不喜欢特别聒噪的环境,或许是因为他常年呆在人迹罕至的边境,当寂寥无人的幽静环境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他在都市的喧哗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所以他拒绝了成为明星保镖的机会,选择在市内的图书馆里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图书管理员安静的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苟着。
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其实也挺忙的,但所幸是两班倒,有的时候排到早班,中午吃完饭后还有时间就趁着饭点人相对少的时候在馆里摸摸鱼。他对上网不是很有兴趣,顶多看看新闻之类的,因为杰克的兴趣爱好,他耳濡目染的也喜欢看点文学作品什么的权当陶冶情操。
说起杰克来,虽然对他抛下自己一声不响的消失了那么久有些不爽,但是只要想起那个人,与之相关的都是些快乐的回忆。
时针慢悠悠的踱步向着“11”进发,奈布和瑟维道别后一人一个醉鬼带着着往各自的住所走,虽然曼兹拉酒力比较好但是因为有人请客所以今天喝的特别多,醉醺醺的勉强能走。不吵不闹的就那么任由他拉着往前带,像个小孩子一样乖巧地跟在身后。
奈布有些庆幸还好她酒品好,不然像克利切那样喝高了非要大张着嘴要吃蝶蝶那可真是难收拾,毕竟他又不能像瑟维那样变出一块蝴蝶形状的糖塞进对方嘴里。
才刚夸完她的酒品,她就甩开握着她手腕的手,站在路灯下定定的看着他,一双眼睛浸泡在水汽里湿润着,她一声不响的流着泪仿佛是别人的眼泪从她的泪腺涌出。
“为什么啊。”
“我受够了啊,为什么会记不得啊。”
都说酒后吐真言,奈布可不会连醉话和真话都听不出来,他直觉曼兹拉可能是在承受着什么。虽然听别人的醉话有些不礼貌,但是突如其来涌上心头的好奇心还是让他鬼使神差的没有忍住。
“你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出来也痛快些。”
“嗯……不行啊,这事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看来对方已经醉到连人都认不出来了,奈布压住诡异的心寒,继续试探着询问:
“是关于你的上一个房客吗?”
“唔……就是他,他是个很好的人……他特别绅士,他和他的爱人整天在我们面前放狗粮……但是看着他们在一起那么幸福就感觉,哪怕每天被塞狗粮塞到连饭都不想吃了,我也很开心啊!”
无声地流泪变成了低声的啜泣,悲痛的低吼在深夜里无人的街道上格外的明显,她紧紧地抓住奈布的衣服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怎么能舍得把他深爱的人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这世间……”
哎?难道不是她喜欢那个房客吗?
曼兹拉吼完之后就埋头在他胸前,温热的泪湿透衣襟,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他微微低头试图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下一秒,他就感觉一阵恍惚,仿佛漫天的星辰都在飞快的倒退,路灯的灯光就像是黑夜中死神镰刀上折射的光照得他心底发寒。
因为他从她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她理应不知道的熟悉名字,那个上一位租客的名字。
“杰克啊……”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扫除时找到了记录美好回忆的日记。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受邀去观看了朋友的精彩魔术演出。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的世界因为酒后一句话而濒临崩溃。
冷色的月光照在身上与心底涌上的的寒意相应,奈布弯下腰木然的伸出手拿起他翻找时掉落的出来的不属于他的本子。在部队里拿枪瞄准时都没有抖过的手,此刻微颤着翻开了那个看起来有些许熟悉的本子。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字迹。
和自己那本日记最后一页那行多出来的,不属于自己的字,一模一样。
他往前翻翻到了本子的第一页,精致的花体书写着主人的名字。
杰克。
他感觉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一种诡异的恐惧感从脚跟一直蔓延到了后脑勺连带着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奈布突然发觉自己可能被骗了,如果房子的上一个租客是杰克,那么应该是半年多以前的事情,可是杰克离开自己明明是两年前的事情……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这个念头掏空了,他强迫着自己不要去多想,可是这个一直被自己遗忘的事实却在脑海中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横冲直撞的想要冲破自己自欺欺人的牢笼。
奈布今年三十二岁。
他在自己三十岁的时候退了役。
他两年前就来到了这里,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认为自己是半年前退役直接来到这座城市。
他那一年半的记忆,去了哪里?
为什么会忘记呢?
他突然很想揪着杰克的领子,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会变得这么混乱,为什么在自己记忆里半年前出国的杰克两年前却是这个房间的租客。
他不认为那个从曼兹拉口中听到的名字会是大街上随便那个人的名字,天生的野兽一样的几乎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的直觉和上一位房客熟悉到令人心悸的生活风格告诉他。
那个房客就是杰克。
奈布蜷缩在阴影里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巨大的恐惧和恶寒像一只充满恶意的手在自己的胃袋和大脑中翻江倒海,他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连自己的记忆都开始怀疑了。
有谁可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杰克出国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他从周围人口中得来的。
那么杰克呢?他真的出国了吗?
他情绪崩溃的一扫桌面,连带着桌子上那个白色的马克杯一起滚落,恰巧桌子够矮地上又铺了一层厚实的地毯才逃过了被摔碎的结局。白色的杯子委屈似的在地毯上晃了晃,光滑的杯底模糊的映照着这个狼狈的人。
他抓起那个杯子自暴自弃的想要摔碎它来泄愤,却在抓起来的一瞬间看到了杯底的东西。
用记号笔写的颜色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出来的杰克的名字。
和自己杯子底部不知道为什么写上的自己的名字一样,都出自奈布·萨贝达之手。
也就是说,自己和杰克两年前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只不过自己忘了而已。
奈布感觉自己的脑子一阵一阵的疼,从他一早醒来记忆像是被抹去一部分的那一天开始,他生活中那些疑问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所以瑟维他们才会和只认识了“半年”的曼兹拉那么熟。
所以他们在听自己谈到为什么上一位租客还不来取东西时会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
原来自己一直都活在他们构造的谎言中吗。
那么问题回到原点,杰克到底去哪了?
奈布现在有一种冲动,他想冲进曼兹拉家里质问她为什么骗自己,想要问她杰克到底怎么了。
就在他想要把冲动付诸于实际行动的时候,清脆的门铃声在凌晨格外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的清楚。奈布强撑着自己起身去开门,意料之外的看见了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昏暗楼道里,一脸疲惫的曼兹拉。
“我酒醒了,想起了我说了什么话,发现这一次竟然是我没有管住自己的嘴。”
这一次?
奈布忍不住后退几步,面前的白发女人背负着的真相像是怪物一样嘶吼着想要将自己这个好奇心过重的家伙吞噬。理智告诉自己,他应该关上门什么也不听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照样第二天起来迎接新生的阳光。
可是情感将他禁锢在原地,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不弄明白的话,他可能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既然藏不住了,索性告诉你吧,大不了从头再来。”
“根本没有所谓的上一个房客,两年前你和杰克一起来到了这里租下了我的房子并且住在一起。”
“你之所以想不起来,是因为你患了选择性失忆。”
“病因是因为在半年前的一场事故中,”
“杰克死了。”
奈布蜷缩在床上,像是以往每一次失眠一样的盯着天花板,他窝在双人床的半边像是被人揽在怀里一样。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两年前自己因伤退役和杰克一起搬来了这座城市,和老朋友重逢,和新朋友相遇,在每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晨睁开眼睛,不是闻到红茶和早饭混合的香气,就是杰克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含情脉脉的注视。
他在市里一家图书管理工作,无论是早班还是晚班杰克都会来接他,有的时候来得早就坐在离柜台最近的桌子前饶有兴趣的阅读。杰克凭借着过硬的医术自己开了一家生意不错的诊所,在这个城市扎下了脚跟。
有的时候摊上周末两个人都休息的时候,或是找同样无所事事的朋友去歌厅酒吧之类的地方小聚,或是拖着楼下的房东在家里一边看电影一边喂人家狗粮,或是什么都不干就懒懒散散的待在一起各干各的一份事。
平淡的生活很美好,有的时候自己就会想如果等到他们两个人都老成老头子了也不错。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半年前那一场意外中碎成了一地狼藉。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自己得了选择性失忆,忘记了和杰克在这里同居的记忆,大脑的自我保护擅自篡改了自己的记忆,所以才会认为自己是半年前来的,所以才会在每一次看出端倪时又下意识的忽略。
大量的回忆重新被从脑海深处翻搅上水面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他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任由失而复得的记忆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失忆时众人惊诧的表情,曼兹拉哭着扯着自己的衣襟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忘记。
第二次的时候,艾玛面对又一次说起上一位租客的自己时,包含着痛苦的眼睛泪水止不住的滑落。
又是一次遗忘,裘克告诉自己,杰克背着大家一个人一声不响的去了国外并且和大家断了联系。
……啊,这是第几次来着,数不太清了。
脑袋一阵阵的钝痛和朦胧的睡意催促着奈布快些坠入睡眠,在一片黑暗中放下一切就那么睡去。他感觉四肢沉重的不能挪动分毫,在意识逐渐沉入深海时,他突然感觉好难过。
我是不是又要忘记了。
那所谓该死的自我保护,你既然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就不要那么自作主张。
那是我的记忆,那是我哪怕再疼也不想忘记的美好回忆。
不要动它啊。
然后他在睡眠深海中失去了意识。
奈布·萨贝达醒来的时候脑子昏沉的像是被自己那个热衷于橄榄球的大学同学用他的“宝贝儿”爆锤过一样。
这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奈布咂了咂舌翻身从床上起来,摆在床头的闹钟安安静静,指在四上的时针提醒着这位退役兵先生,今天的他似乎起的有点早。
这很奇怪,奈布·萨贝达即使已经退役,但仍然保留着从军时的良好作息,从来都是五点半闹钟响的前一秒就准时的睁开了眼。
像现在这样早起也很久没有过了。
我昨晚干什么了?
他歪了歪头并没有想起自己昨晚到底了什么,诡异的空白感就像是一个完整的冰激凌球被人挖去一口一样突兀。
算了管他呢。
今天的奈布·萨贝达还是没有等到那位租客来取回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