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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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叶垣未能睡着。也许是因为惯常用的被褥被唐以契卷走了，他有些认床，所以才睡不安稳。叶垣翻来覆去地想，明天得去找他把被子要回来。
至于他以前奔波江湖的时候，树梢河畔、庙顶房檐全都睡了个遍，当初为什么没这么矫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意外的是，接下来数日，唐以契便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叶垣自始至终没能找到他人影。
他的被子跟着失了踪迹，便一直没能睡个好觉。
叶琰顶着熊猫眼苦苦挨了几天，唐以契没逮着，另一个失踪的人倒是落网了。
他青着脸把那小贼从房梁上拽下来，恨得咬牙切齿：“叶！甜！甜！”
“哎呀妈呀！哥！哥！疼疼疼，别揪了！！再揪我要聪明绝顶了！！”叶甜甜上蹿下跳企图护住自己精心护理的马尾辫。
“让你聪明！让你聪明！”叶垣按着叶甜甜就是一顿胖揍，“你他妈还有脸来我房里偷东西！！”
“哥哥哥哥哥哥哎呀我错了错了，哇你以前睡觉雷打不动的今天精神怎么这么纤细啊？！”叶甜甜左右闪避，一边讨好地道，“上次带走的的钱花完了，这不回来取一点儿嘛。老头子派了人在我房里严加蹲守呢，我只能来你这里取一点儿了嘛！哎呦好哥哥！好哥哥不生气么么哒！”
“么你个豚！！看老子今天不锤爆你的狗头！！！”
“哎呀哎呀！！对不起嘛！我凑好疼啊真下手啊！！！啊啊啊妈耶我出片玉惹！！！————”
半个时辰之后。
叶甜甜鼻青脸肿地跪在叶垣床前认错，端着一杯茶高举过头顶：“好哥哥消消气嘛么么哒~”
叶垣没好气地瞪着她，顺手接过茶盏：“说罢，你为啥跑了。”
叶甜甜：“九哥，你知不知道唐以契有个胞妹，叫唐以姝。”
“不知道，怎的？”
“我看上她了！”叶甜甜中气十足地大喝了一声，震得叶垣一口茶嗞了她一脸。
“哎九哥你稳重点。”叶甜甜窜到他身边帮他拍背顺气，一口气道，“本来成亲啥的我无所谓，那天在唐家堡试嫁衣，小姝进来帮我。哎你不知道，小姝爆炸可爱了，我一看见她，就知道我这辈子认定她了。可我第二天就要上花轿了，不成啊我要没戏了啊，后来我思来想去，拿我宝贝哥哥换他一个宝贝妹妹，很合理吧，没毛病吧，是吧哥。”
“你……你……你他妈……”叶垣捏碎手中茶碗，又是一顿猛揍。
叶甜甜鬼哭狼嚎：“哥呀不能再打啦我已经出过片玉了！！”
捶完这顿，叶垣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
“唐以契咋样啊。”叶甜甜好了伤疤忘了疼，忍不住八卦起来。
“难得的好男人啊。”叶垣满面愁容，“修为精湛，长得好看，有责任心，处事得体，细致入微。……还很温柔。”说罢托腮长长叹了一口气，“唉，说句实话，甜甜啊，你错过他，真是人生一大憾事了。”
叶甜甜不以为然地撇嘴道：“这么好？你自己咋不享受。”
叶垣反而被问住了。
试问哪个藏剑不想要一把能挂减疗的重剑呢。
可以说是梦中情炮了。
“他是个男的啊，兄弟。”叶垣说。
“男的咋了。”叶甜甜在原地扭来扭去，“遇见小姝之前，我也没想过我会喜欢女孩子啊。”
叶垣深以为然：“有道理啊，妹儿。”
叶甜甜挤眉弄眼：“不愧是我哥哥，一点就通。”
送走叶甜甜这个瘟神，叶垣躺回床上，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提案，考虑真的和唐以契定下终身的可行性。
毋庸置疑，唐以契自然是极好的，各个方面都很完美。
可是自己呢？
叶垣一回顾自己每次和唐以契接触时的表现：一半时间在毫无形象地胡吃海喝，一半时间在瑟瑟发抖地担心自己被捶。碎了人家的定情信物，还不辞而别放了人家鸽子。
简直是一连串令人窒息的操作，便觉得眼前一黑。
叶垣越想越抑郁，便习惯性地去剑冢静坐。后山偏僻，人迹罕至，以往过去打坐上几个时辰，便不那么烦躁了。穿过山庄后院跃过山头，沿着遍布残剑断刃的甬道走了一段儿，听见一侧山岩下传来细微金属碰撞的机械响声。叶垣心里一动，寻声而去，果然看见唐以契背对着他坐在岩石侧畔，低头捣鼓手中机关，旁边零零碎碎地堆满了各种精巧零件，和一把未成型的重剑。
他神情专注，对周围动静恍然未闻。
叶垣站了一会儿不见他回头，只好出声唤道：“唐以契？”
唐以契吓了一大跳，手上的剑弩咔嚓掰断。他做这种精细活儿的时候不带防具，锋利无匹的箭刃划过苍白指尖，瞬间见了红。
“哇你干嘛这么大反应……”叶垣也是一惊，上前撕下袖口为他包扎，“你一个唐门杀手，怎么我站你身后半天你都察觉不到？”
“呃……”唐以契有些尴尬地干笑道，“我入神的时候惯常这样。改不过来了。”
叶垣低头为自己包扎，唐以契瞧了了一会儿，他神思敏锐，便觉察出他眉间倦意，问道：“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
“嗯……最近一直没睡好。”叶垣道。
唐以契便问：“为何？”
叶垣深吸一口气，僵着老脸道：“想你想得睡不着。”
唐以契神情肃然：“惭愧。我没想你。”
叶垣：“……”
唐以契立刻补道：“是我疏忽了。待我列个表，每日定时想你三刻钟。”
叶垣：“……………………还是不必麻烦了。”
叶垣包扎罢了，犹豫道：“我回去带瓶金疮药，再处理一下吧。”
唐以契摇摇头：“一个小口子罢了，哪有那么娇气。”继续低头换了新的箭弩，开始调试。叶垣不敢打扰他，抱膝坐在他身侧，静静看他拨弄。
此时刚入秋，天气正是宜人的时候，枫叶层林渐染，一浪红似一浪。唐以契端坐在漫天霜叶中，如一泼惊心动魄的玄墨。叶垣望着他的侧脸，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叶垣被推醒了，再睁眼已是月明星稀。叶垣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问：“唔……你做好了？”
“不行。有点小瓶颈。”唐以契不太轻松，皱眉道，“我可能得回趟唐家堡，找唐鹭师兄请教一下。”唐以契将散落零件一一整理好放进工具匣，又问，“你要愿意就跟我一同回去。若是不想，我也不勉强你。”
“唐以契。”叶垣正色道，“你的提议，我认真考虑过了。在给你答复之前，我得问你一个答案。”
唐以契半跪在地上，合上木匣按着锁扣，点头：“请讲。”
叶垣问：“你说要同我成亲，是真的喜欢我吗？”
唐以契道：“自然。”
他嘴上说着情话，却一点情动也无，叶垣苦笑一声，追问：“为什么？”
唐以契道：“我娘说我以后娶了妻，一定要疼爱她。”
叶垣叹了口气，又问：“如果那天上了你花轿的人，不是我呢？如果是叶甜甜，或者唐杏儿，再或者某个不相干的路人。花轿上的人不论是谁，你都能这么温柔相待，白头偕老吗？”
唐以契一瞬间就明白了叶垣的意思。
他沉默了许久，认真考虑了半晌，不得不给出那个连他自己也觉得薄情的回答。
“……也许是的。”唐以契道。
是了。
唐以契其实并不喜欢自己。
他一腔温柔，体贴入微，不过是在履行他应尽的义务。
叶垣一念至此，心中忽而一涩。
他垂下了头，眸中的星光也跟着黯淡了下去。
何必呢？
唐以契忽然心想，这世间有多少憾事，难得糊涂，何必说破？
河水不会逆流，星辰不会倒转，这已是既定的事实，叶垣已经是他的命定之人，那个“假如”再如何坚固牢靠，都根本不可能成立了。
唐以契皱了皱眉，一时有些怨恨叶垣。恨他如此聪明，也恨他不够聪明。
“不行。”叶垣忽然抬头，神色坚毅了不少，“唐以契，你要跟你喜欢的人成亲才行。”
唐以契一愣。
叶垣继续道：“唐以契，你给我一年时间，我要认真追求你。你若喜欢上我，我就和你成亲。”
“哪怕……哪怕到最后，我终究没能打动你。”叶垣跪在他身侧与他平视，抚上他微凉的手掌。他眼中既有愁肠百结，却也极尽温柔，他说：
“我也希望你日后……能为自己而活，能遇到喜欢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快快乐乐地度过此生。”
作者有话说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