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公举》颓山

14、四手联弹

　　每周六，顾繁花的钢琴课郑希夷一直照常上着。
　　陈辞树每次都会先送她回家，两个人因此熟悉了很多。
　　这次顾繁花照旧坐在琴房的大钢琴前，一边讲课，一边随手示范着动作，没一会儿就发下来几张谱子，要求六个学生散开去练习。
　　这真的属于佛系教学，幸好顾繁花收的都是有基础有天分的学生。郑希夷在心里吐槽。
　　不同的是，这次顾繁花讲的是四手联弹技巧。发下的乐谱也都是联弹版本。据说是本市最近有场不大不小的双人比赛，顾繁花想让学生都去试试水，最好捧一座奖杯回来。
　　在场的六个学生都参加过几个比赛，对四手联弹都有一些经验，不过并不很擅长就是了。
　　用顾繁花的原话，就是“好像两个人共用一架钢琴练习不同的曲目。”
　　其实也没有这么糟糕，只是顾繁花天生有这种温柔的毒蛇属性，学生们早都习以为常。
　　四手联弹，就应该两人一组练习了。郑希夷与剩下的几个学生都认识，其中一个叫齐乐的女生指指陈辞树，对郑希夷道，“你和这个高冷怪比较熟，你跟他练。”
　　“……”
　　语毕牵着另一个女生走了。郑希夷尴尬的看向陈辞树，“她说话就那样，没有别的意思…”
　　陈辞树不以为然，竟然还笑了，“她说的也没错，我这个高冷怪也就只跟你比较熟。”
　　高冷怪都会开玩笑了，郑希夷想。
　　两人最后选择了郑希夷的琴室去练习。
　　并肩坐在钢琴前，好像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郑希夷很有点不自在。她耳根慢慢红了，装作若无其事的翻着乐谱，翻到天鹅之舞的时候,问陈辞树，“这个你有练过吗？”
　　陈辞树点头，“练过一些。”
　　“那我们先来练这个吧。”
　　两个人，四只手。联弹时距离难免更近，郑希夷从没跟陈辞树靠的这么近，十分紧张，弹错了好几个地方。
　　好容易将曲子顺了一遍，陈辞树叹了口气，转头问她，“靠太近不习惯？”
　　这种距离下，他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郑希夷忍住缩脖子的冲动点点头。
　　陈辞树看了一会儿，竟然笑出声。郑希夷没见过他这样，好奇的偏头去看，便落入他还带着笑意的深邃眼睛里。
　　他笑起来是真的好看，是那种湖面破冰的惊艳。
　　郑希夷移不开目光。
　　陈辞树静静看着她，他们靠的如此近，以至于能看清她耳边小小的绒毛，卷翘的睫毛有点颤抖，像蝴蝶。
　　漫长的对视使整个琴室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郑希夷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敲小鼓。
　　声音这么大，他该听到了。
　　这么个恍惚的想法出现在郑希夷乱糟糟的脑海里，她猛地反应过来，扭过头去，双手胡乱的落在琴键上，发出一声乱响。
　　“弹..弹琴吧。”她小声说。
　　陈辞树也清醒过来，他有些愣神，很难相信他刚脑子里转着的念头是什么，如果她没扭头他又会不会真的落下去。
　　他把双手搭上琴键，在心里骂自己，读了几年书，倒学会了好色。
　　经历过最尴尬的这几秒，郑希夷全身舒缓多了。第二遍练习效果很好。这首曲子旋律本就优美，两双手在钢琴上飞舞，把曲子弹得顺畅悦耳。
　　后来顾繁花来听，也说不错。这个比赛面向初高中生，换种说法也就是非高端局。于是顾繁花建议他们可以就采用这首曲子。
　　回去的路上，郑希夷迟疑了一会，问陈辞树，“你觉得我们在哪练琴？”
　　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月，顾繁花的意思是希望三组学生私下里能一起练练。郑希夷估计也只能在各自家里做这个事了。
　　陈辞树看了她一眼，“随你，我都行。”
　　“那在我家吧，我爸妈最近经常不在，也比较方便。”
　　他又笑起来，反问她，“方便什么？”
　　“……”
　　当然是方便练琴啊，总感觉陈辞树现在变坏了。郑希夷控制不住的翻个白眼。
　　不过她说的也很奇怪…光明正大的练琴，为什么一定要爸妈不在才方便的？

　　这次以后，郑希夷和陈辞树的联系愈发频繁了。虽然打着练琴的名号，可是微信聊天总不能说是为了比赛吧。
　　两个人就这样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越走越近。
　　直到一个周五，因为没有晚自习，郑希夷和陈辞树说好直接去她家里吃完饭再练琴。一班放学一向要比二班快，所以陈辞树背着书包过来的时候，郑希夷她们的物理老师还在拖堂呢。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看见陈辞树等在外面的身影一番交头接耳后，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只见他背着书包站在后门，低头看着手机，这明显是在等人啊。
　　大家想要八卦一下，却找不到八卦的对象。在他们看来，二班能勾搭上陈辞树的，也就蒋妍和郑希夷了。蒋妍在学校从未与陈辞树说过一句话，根本不认识。郑希夷倒是看起来跟他比较熟，可是大家都默认郑希夷和顾星会是一对啊！他俩有时候校服下面的卫衣都是情侣款！
　　顾星也看见了陈辞树等在外面的身影，他皱着眉看了一眼郑希夷，“等你？”
　　郑希夷点点头。
　　“干嘛去？”
　　“回我家练琴，过几天有个双人的钢琴比赛，我们老师让我们参加。”
　　顾星看起来像是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目光，笑了一声，“你们老师真会玩儿。”
　　郑希夷习惯了他吊儿郎当的说话方式，问他，“你要去看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郑希夷以为他不想去的时候，他低声说，“去啊，当然去。”
　　老头子宣布下课的时候，郑希夷抄起书包，跟周围的人说了拜拜，就往外走，她下课前就收好书包了。
　　陈辞树见她出来，帮她把书包带子挂上去，“不用那么急。”
　　“怕你等久啦。”
　　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轰动了二班，大家一边议论一边看向顾星，只见他坐在那慢慢的收起书包，低垂着眉眼，看不清楚表情。
　　林嘉又替顾星辛酸上了，她跨越大半个教室，跑去安慰顾星，拍拍他的肩膀，正要鼓励鼓励他，却见他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手机在抽屉里还播放着一段游戏视频。
　　林嘉，“……”
　　顾星问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来找郑希夷的，过来才发现她都走了，你忙你的，哈哈。”
　　林嘉快步走了。
　　再震惊的八卦也拖不住学生放学的脚步，教室里很快就走的空空如也。只剩几个值日生还在苦逼的打扫卫生。
　　顾星依然慢慢收着课本，眼睛黏在手机上，仿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好几个男生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打球，都被他拒绝了。
　　突然他身后传来一个娇软的声音，“你其实没在看视频，对吧？”
　　顾星回头，蒋妍竟然也没走，正微微抬着下巴问他。
　　他冷笑，“关你什么事？”
　　一把将书包扯出来，往背上一甩。他回头看向蒋妍，精致的眉眼间竟然戾气横生，低声道，“我警告你，对郑希夷放尊重点。”
　　说完大步走了。
　　蒋妍一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他这样，跟郑希夷在的时候，看起来一点也不一样啊。她想。

　　郑希夷不知道后面发生的这些，陈叔已经把她和陈辞树送到了家。郑西景和乔敏正要出门，他们是知道女儿带同学回家练琴的事情的。
　　陈辞树很有礼貌的问好，
　　“叔叔阿姨好。”
　　乔敏和郑西景笑着点头，“你好。”又看郑希夷，“家里赵姨做好饭了，照顾好同学，知道吗？”
　　郑希夷嗔道，“知道啦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
　　郑西景捏捏她的鼻子，“爸爸晚上九点前就回来。”
　　她点点头，目送两个人走出去，才笑着对陈辞树道，“走吧，我们进去。”
　　赵阿姨做了简单的四菜一汤，量不多，刚好够两个人。郑希夷胃口不大，吃了半碗米饭就饱了，她站起来，一边盛汤一边问陈辞树，“味道怎么样？”
　　陈辞树接过她的碗帮她盛汤，“很不错，我也算感受了一下富家子弟的生活。”
　　郑希夷已经习惯他时不时面无表情的开玩笑，“就当报答你上次请我吃饭啦。”
　　上周赵姨还没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上完钢琴课是在外面解决的晚饭，是陈辞树带她去的一家川菜馆，店面不大，但装修的很精致，菜品也很不错。
　　陈辞树把碗递给她，眉眼之间多了一点暖意，“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郑希夷的脸默默红了。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是有默契的。他们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意，也都等待着一个恰当的时机。
　　彼时郑希夷是这么想的，当时她不知道，那个恰当的时机有时候并不会来。

　　他们练琴的时光一向是默契而愉快的，几周下来，郑希夷对于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已经十分习惯，一首天鹅之舞从他们指尖倾泻而出，华丽又动听。
　　不论多久的时间都可以在这种音乐的交融里消磨掉，陈辞树闭着眼睛想。
　　跟身旁这个女生相处，是如此的轻松愉快，让他竟然忘记身上的束缚，肆无忌惮的靠近她了。
　　进来她总是脸红，很可爱。他知道他应该说点什么突破一下两人的关系。
　　原本准备好参加完比赛就向她坦白一切，如果她能够接受他身上那些沉重的“恩情”，他就想要彻底留在她身边。
　　可是今天，在这栋巨大的房子里，他再次犹豫了。
　　巨大的家境差距时刻提醒着他这段感情的不可靠，手底下这架昂贵的钢琴永远低声诉说着他有多么配不上她。
　　他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啊，竟然为此踌躇。
　　想到这里，陈辞树手底下一乱。本来微闭着眼睛的郑希夷睁开眼，关切的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他摇摇头，看住她清凉的眼眸，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他伸手帮她撩起了耳边的碎发，对红着脸的少女说，“钢琴比赛结束后有时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郑希夷紧张的握起拳头，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停留在她耳后，最后红着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