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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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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顾西棠背靠在树干上,仰着头,闭着眼,只有胸膛的起起伏伏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沈知上走过去,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用说,只是在顾西棠的肩膀上拍了拍,就这样陪了一下午的光景。
沈知上:“明天约球么?”
顾西棠沉默了一阵,一想到离高一开学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好。”
那边何又申追上宋玉,低头一瞅,宋玉两只眼睛红通通的,何又申:“宋宋,你这又是何必呢?多大的事呢?”
宋玉不说话。
何又申:“西棠一直都以为你会和他一样,留在一班,你想想,他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你一直都是骗他的,他今天得多难过,吼你那么一二句,也是应该的。可你,你今天过分了,你不该说那样的话的。有的时候,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你到时候不后悔么?赶紧的,明天,你就去找西棠道歉去。不就是分个班么?还在同一个学校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当真以后见到西棠装不认识?”
宋玉仍旧不说话。
何又申:“宋宋,宋宋,你是不是把高中想得太恐怖了,无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宋玉:“没有。”
何又申:“那就是你最近家里出了什么事么?”
宋玉迟疑了一下:“没有。”
何又申:“算了,算了,不想说就算了,来了二班,也挺好的,好歹考上了高中,开心点。”
宋玉:“嗯。”
何又申:“那明天道馆见?”
宋玉想了想:“好。”
胖子刚从老沈那得知,明天他约了西棠打球,转眼就打电话去问何又申,“阿申,明天有空么?一起去打球。”
何又申就说:“明天约了宋玉去道馆。”
胖子又开始嘀咕了,“这怎么才一天,那俩就想不到一块去了?说好的同步呢?这墙头草心好累。。。”
顾西棠一连打球打了一个月,球艺精进不少。
宋玉一连打拳打了一个月,拳艺精进不少。
说来也奇怪,离得不远,一个月以来,两人却一直都没碰到过。
墙头草受不了了,他把何又申和老沈单独都叫了出来,胖子:“高一都快开学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俩不疯,我都快疯了。找个时间,咱仨一起把他俩诓出来,让他俩把话说开了,不就是分个班么?至于搞成这样么?”
沈知上和何又申:“好。”
。。。。。。
火锅店。
唯有热腾腾的火锅,却配着冰点的氛围。
胖子心中一万只乌鸦飞过。。。呵呵呵。。。
怎么特么地就一个人也不说话呢。
尬聊开始。
胖子:“老沈,听说你昨天上线吃鸡去了?怎么样?”
沈知上:“嗯,昨天和阿申一起打的,不过带不动,另外几个撑不住。”
何又申:“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
都快结冰渣子了。。。
胖子:“要不要再加份肉?再来一份‘好多好多肉’吧?”
何又申:“行,再来一份牛肚。”
。。。。。。
火锅都吃完了,那两个冰山一角也还没说过一句话。
胖子:“咦,你俩是不是顺路呀?我们仨正好顺路,我们仨先走了哈。快走快走快走。”
胖子拖着老沈,阿申就走。
胖子:“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
宋玉和顾西棠两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
一个月不见,两个人的个子都窜高了不少,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两个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彼此都不曾开口。
直至顾西棠先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会,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期许着什么,等了半天,也不曾等到一句话,顾西棠不禁冷笑自嘲,开了门就直接进去了。
只留下宋玉一个人,本该离开的他,听见了关门的落锁声,却停下了脚步,一个人坐在了不远处的树藤缠绕下的石凳上,夜里,这里还背着光,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这里还坐着一个人,他最近好长一段时间都会坐在这里,每次和阿申道馆训练完之后,宋玉都会坐在这,他一点也不想回家待着,他家现在可以算是一地鸡毛了,根本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考上了市一中的高中部。
因为宋玉爸妈最近都陷入了要下岗的危机,厂子里最近效益不好,宋玉爸妈极有可能成了第一批要被强制退休的工人。宋玉妈和宋玉爸之前吵架好像是因为钱的事,宋玉爸之前瞒着宋玉妈偷偷把家里的所有积蓄都拿去投资给了一个朋友,说是那朋友是开厂的,可以按银行利息的三倍回报给他。说白了,就是民间借贷。结果最近听说那个人破产了,因为欠了一屁股的债,还被逼着跳楼了。宋玉爸的钱自然也就打了水漂。宋玉妈一听到这个事,那肯定就急眼了。
现在宋玉只要一回到家,就会看见她妈两眼泪汪汪,他爸要么就是喝多了,在家里耍酒疯,骂他妈,要么就是一个人躲在厨房里闷闷得抽烟。
所以宋玉考上市一中高中的事,他爸妈还都不知道呢。
宋玉静静地躺在那石凳上,一想到这一个月来,每次都能看到顾西棠一个人一身是汗得打球回来,然后有好几次就见到顾西棠蹲在他家路中间,掐着时间,望着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宋玉知道顾西棠这是故意在等他呢。结果可想而知,每次都守不到他。黑夜里,宋玉无声地笑了。宋玉想,人生最快乐美好的时光大概就是初中那三年了吧。
一直躺到了十点,宋玉才回了家,洗漱之后直接就上床睡觉了。
。。。。。。
时间过得真快,没几天市一中高中部就开学了。
可是宋玉却迟迟未去报道。
连了上了好几天的课了,何又申都干上了代理班长的活了,宋玉都还没出现。
某一天,下了课,何又申就蹭蹭得跑到了楼上,在市一中高中一班的大门口吼了一声,“顾西棠,出来。”
顾西棠照旧还睡得迷迷糊糊呢,身后的老沈就拍了拍他肩膀,“西棠,西棠,醒醒,阿申来找你了。”
顾西棠还没说话呢,就听见胖子那震耳欲聋的尖叫以及那飞奔的喘气声,只见胖子嗖地一下就穿了过去,一个熊抱就扑向了何又申,“阿申,阿申,你终于来看我了。”
何又申十分嫌弃地推开他,“一边去,我找顾西棠有事。”
这时候顾西棠和沈知上都出来了,顾西棠:“阿申,什么事?”
何又申:“那天晚上我们走了之后,你和宋宋都说了什么?”
顾西棠沉默了,“我俩什么也没说。”
何又申:“当真?”
顾西棠冷笑,“难不成你以为我还能怎么着他?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何又申这才意识到刚刚的口气颇有些兴师问罪,态度也软了下来,“西棠,我没别的意思,宋宋他到现在都还没来报道,我担心,”
话还没说完,胖子就抢问:“阿申,你说什么?这都开学快一个周了吧?!”
何又申:“是呀,我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从那天我们吃过火锅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给他发信息,他也不回,西棠,你俩以前关系最好,你们两家又住得那么近,宋宋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呀?”
三个人都盯着顾西棠望,顾西棠:“不知道,我们俩都一个多月没联系了,唯一那次见面就是上次吃火锅了,回去的一路上他也什么都没说。他现在就算有事,第一个告诉的人恐怕也不是我吧。”
何又申:“那你知道他家在哪不?下午放学的时候你带我过去一趟吧。”
顾西棠:“好,放学见。”
沈知上和胖子:“我也去。”
放了学之后,四个人一起往宋玉的家走去,又是没锁门,顾西棠凝神静听,耳朵一动,不仅没推开门,还对他仨扬了扬手,示意他们离开。
顾西棠把他们仨拉过一边,“都这么晚了,你们仨先回去吧,他应该在家的,我正好等一会一个人想找他聊聊,不管怎么样,明天肯定让他去上学,阿申,你明天正好去学校的时候先和你们班主任通个气,先替宋玉请个假。”
何又申瞧了瞧宋玉家那没推开的门,拍了拍顾西棠的肩膀,“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宋宋估计最近遇到的事儿挺多,他要是再对你说些什么孩子气的傻话,西棠,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其实心里对你还是挺依赖的。”
顾西棠心里咯噔了一下,“嗯,阿申,我明白了。”
胖子一脸雾水,“不,阿申,我们这就走了?不见宋宋一面?你俩,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老沈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废什么话,让你走你就走,别在这碍手碍脚的了。”
顾西棠等到他仨离开,又站到了宋玉家的门外,靠在墙角边,隐隐约约都能听见里面的叫骂声,宋玉爸喝醉了,一边骂一边摔东西,断断续续的声音,“小兔崽子,考上高中有什么用?咱们家现在没有一毛钱,连吃饭都成问题了,还读什么书?趁早去工厂里找个活儿去干。反正现在也十五六岁了。。。”宋玉妈又开始哭了,“去工厂干活,难道这辈子跟你一样么,早早得就下岗待业,我儿子那么聪明,考上了一中都不敢回来说,这都怪谁,要不是你,瞒着把家里的钱都弄出去,,,一分钱都没给宋玉留下,家里现在能这样么?”宋玉爸又开始骂骂咧咧:“你懂什么?一娘们,整天就知道哭?!”宋玉爸又开始喝酒了,院子里又暂时恢复了平静,顾西棠站在那听了好久,才确认宋玉居然不在家,那他去哪了?他能去哪里?
顾西棠立即给何又申打了电话,“阿申,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去道馆?”何又申:“没有呀,这不刚开学么,天天上课,哪有功夫去?”顾西棠:“哦,好,没事了。”
顾西棠一路奔跑,从家里骑了辆自行车就往道馆那去了。可是这个点了,道馆也关门了,顾西棠十分着急,骑着自行车满大街得找宋玉,一直找到十点多,顾西棠又折回去,透过门缝往里望了望,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家里一切都很安静,宋玉还没回来。顾西棠干脆就坐在了宋玉家门口的花坛边上,“我就不信,你敢夜不归宿?”
一直等到十点半,巷子里静悄悄的,昏暗的路灯下,有一个人影在往这边走动,顾西棠站起身来,立在墙角的阴影之下,果然,是熟悉的身影,迎面走过来的人正是宋玉。顾西棠深呼一口气,强制自己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宋玉直到走到家门口,才注意到墙边站着一个人,心里着实吓得不轻,顾西棠前脚告诉自己要冷静克制,后脚就一把捂住宋玉的嘴,动作十分粗鲁得就把他拖到更阴暗的小胡同里去了。
黑夜里,宋玉的眼睛睁得格外的大,被拖到小胡同里,除了刚开始有些反抗以外,后面也就任君宰割了。顾西棠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牢牢反扣住宋玉的两个手腕,直接将他按在墙上,压低声音,“你这几天都干甚么去了?”
宋玉唔唔了两声,眼神很是无辜,顾西棠这才放开他的嘴,“老实点。”
宋玉撇了撇嘴,“我在道馆打拳。”
顾西棠:“道馆七点就关门了,那七点之后,你去了哪?”
宋玉看着他,没说话。
顾西棠:“你不说是吧?不说我就在这把你衣服给扒了?” 终于如愿看到宋玉眼里的惊恐了。
宋玉咽了咽口水,“你,你不会的?!”
顾西棠:“怎么着,你要试试?”说完就要打算上手。
宋玉强撑着不说话。
顾西棠笑了,越发得粗鲁了,直接拽着宋玉的衬衫就扯开了,一下子崩了好几个纽扣,裸露出宋玉的胸膛就贴在冰冷的墙上,接着又去拽他的腰带,腰带都给扯断了,顾西棠一把抓住他的牛仔裤,宋玉誓死不从,挣开了一只手,拼命护着自己的裤子,耳朵都快滴出血来了,“我,我,我说。。。你撒手。”
顾西棠:“你先说,”
宋玉:“我没去哪,我就在机关大院里待着了。”
顾西棠:“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信你,跟我走。”
宋玉:“去哪?”
顾西棠:“你说去哪?你这个样子,是要现在回家么?那你回吧,我不拦你。”
宋玉:“我,我,我。。。”
顾西棠把断了的腰带直接绑在了宋玉的双手上,一把拖着走,一路上,宋玉的仔裤松松垮垮,好几次都要掉下来了,原因无他,只因为宋玉的小蛮腰太细,没有腰带,根本撑不起来。这还是以前顾西棠经常撺掇他去穿宽松的牛仔裤,再配一条腰带搭着,说是这样穿着舒服。宋玉的脸又红扑扑的了,眼睛也红红的,又是害臊,又是难堪,时不时就得提一下仔裤,十分委屈,闷闷欲哭的声音,“顾西棠,你就是故意的!”
顾西棠瞧他这样,此刻心中既有报复的快感,又有说不出来的心疼,只是态度依旧强硬,“对,我就是故意的!”
二人一路走回顾西棠的家里,爷爷在屋里听见动静,“西棠,回来啦?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顾西棠面不改色:“哦,我今天去了宋宋家写作业去了,爷爷,我和宋玉爸妈打过招呼了,今晚宋宋也睡我们家。”
西棠爷爷:“宋宋也来了呀?宋宋,你都快一个多月没来咱们家了,爷爷还以为你和西棠闹矛盾了呢?”
顾西棠站在那戏谑地瞧着他,手里还拽着皮带呢。
宋玉吸了吸鼻子,蔫蔫道:“没有,我们好着呢。”说完就偏过头去,颇有一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觉悟。
一进屋里,借着灯光,顾西棠就扫视宋玉上下左右,一扫一个多月来的闷闷不乐,嘴角不自觉得就上扬,那被扯坏的白衬衫,敞露着半裸的胸膛,锁骨上还有刚刚被压在墙上的砖头印,竟还磕了点擦伤,那宽宽松松的仔裤,那断了的绑在手腕上的腰带,又勒出了几道红印子,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挂了几滴泪水,凌乱的头发,无辜的眼神,红扑扑的脸颊,无不彰显着刚刚被欺凌的模样。哪里有半分那日里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