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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风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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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台
“文乐,可以啊,出去不到三年就已经当上宗主了。”金光瑶将一杯茶移到了文乐身前。
“文乐还是仰仗着公子。”他接过茶水,笑着道。
“不喝?”金光瑶笑道。
“不急,一会再喝,公子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文乐将茶盏放下。
从袖中取出个被符文封住的盒子。
金光瑶叫退了周围的下人。他轻轻地划破封住盒子的符纸,一只手指撬开盒子。
只是一瞬间,金光瑶便把盒子关上了。
手指上的寒凉让金光瑶心悸,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对面的人。
“阴虎符?”
“实打实的阴虎符。”文乐一只胳膊拄着桌子单手撑脸笑道,刚刚一身儒雅风骨荡然全无。
“怀璧其罪,我可护不住,就把这烫手山芋给你了。”
“果真是个烫手山芋。”金光瑶笑道:“说吧,想要什么?”
“给你送个人。”
“什么人?”
“一个小流氓。”
“流氓?你相好?”
文乐:“……”
金光瑶乐呵呵地看着嘴角抽搐的文乐:“不和你开玩笑了,说吧让个流氓来干嘛?”
“金光善想要阴虎符,公子要交出去?”
金光瑶笑而不语。
文乐不想去猜金光瑶在想什么,他明白适可而止。
“说吧,你口中那个小流氓是谁?”
“夔州一霸。”
“薛洋?”金光瑶没等文乐说完,就说出了他的名字。
“上次一个苏涉,这次一个薛洋,我好奇,你想干嘛?”金光瑶脸上没了笑容。
“我要傍上兰陵金氏宗主。”文乐凑近他说。
“你想要什么?”金光瑶对文乐离他的距离太近感到不满。
“送两个人来,以当谢礼。”
“我要把阿初接回去。”
“这两个人,我用用再说 。”金光瑶笑道。
“行。”文乐也不含糊。
“给我办件事。”金光瑶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莫玄羽?”文乐轻笑。
“你消息挺灵。”
“你想让我杀了他?”
“你觉得我会怎么做?”金光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但如果是我,我会把他好好护起来,等我把其他潜在威胁拔了,再解决他。”文乐淡淡道。
“就按你说的办吧。”金光瑶抿了口茶水,道“去给我查,金光善还有多少私生子,男的女的都告诉我”。
“那我走了。”
文乐起身离开,金光瑶看着那一口未动的茶盏。
“可惜,可惜了这极品君山银针。”
文乐往回走的时候,被个小孩撞了个满怀。
这小孩子身上穿着雪浪金星的家袍,看起来不过5岁,撞在他的后腿上。
“你是谁?”声音软软绵绵,这孩子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问别人名字的时候,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吗?”文乐蹲下身,看着这个孩子。
“嗯,我叫初。我告诉你了,你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那小孩子道。
初,阿初。
文乐看着面前的孩子,想从他稚嫩的脸庞中看到姐姐姐夫的影子。
“我叫文乐,是你…舅舅。”文乐握着阿初的手
“舅舅?你就是我舅舅?”小男孩小脸一皱,含着食指犹豫了一会,突然挣扎开。
“骗子,你这个想抓小孩的大骗子!阿初没有舅舅,我不认识你!”
文乐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孩子,久久之后,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
“阿初,我是你舅舅。”
“骗子!”小孩鼓着腮帮子。
“我给你糖吃,那我还是骗子嘛?”文乐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糖递给他。
文初犹豫了一会,用两双手捧住了文乐递过来的一把糖。
“金叔叔说了,骗子是会给小孩子糖再把骗走的。”虽然接过来了糖果,但是他还是在小声地说。
“但是我可是给了你一把糖啊,骗子只会给你一颗糖。”文乐笑眯眯道。
阿初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自己舅舅的人,这个人可真好看啊,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文乐回榆林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
金光瑶听探子说。
“笑了一路,也是难为他了。”
文乐是一把好刀,可惜有两刃。
文乐是把好刀,温悦却是这把刀上的铁锈。
他现在只要在这刀磨亮之前把这刀折断就可以。
虽然文乐对他来说用途极大,但他还是觉得温悦更讨喜一些。
想起温悦,金光瑶又想起了几年前那个女孩。那个给自己功法,给自己尊严,还笑着等自己飞升之后要他在自己道观里多烧点纸钱的女孩。
“罢了,到时候到你坟前多烧点纸吧。”
三年转眼即逝。
苏悯善和薛洋都很好用,帮了金光瑶不少忙。文乐也在不停地忙着,金光瑶越来越舍不得折了这把越发光亮的利刃。
文乐帮着金光瑶给他和秦愫制造了一场场巧合,就在金光瑶和秦愫大婚的晚上,文乐笑得很开心。
金光瑶怕是到死都忘不了他那句发自真心的“祝你们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这句话让金光瑶一直以为是文乐耍了自己,直到他要文乐替他杀掉金如松的时候,文乐脸上的愕然才打消了那种屈辱带来的杀心。
榆林的势力越来越大,仅仅六年文乐就将文阳到榆林之间的范围全部收入麾下。
金光瑶知道文乐一直想要收复岐山温氏原来的领地。
可岐山温氏的领地早已被瓜分地七零八碎,想收复哪有这么简单。想要收复无疑是动了仙门百家的利益。
就在文乐替他结束了他儿子的性命不久,文乐提出把文初接回榆林。
金光瑶同意了。
此后两年后文乐向云阳林氏再次提出求娶,这次求娶却是个明眼人都知道的笑话。
大婚当日云阳林氏嫡小姐死于凶尸变异的利爪下。
这是个笑话,为什么呢?
因为那凶尸本来是来杀文乐的,是云阳林氏宗主亲手放出来的。谁知林韶会爱着这个披着男人皮囊的女人到了为他死的地步呢?
她爱的人,到她死也没有爱过她。但是却给了她,她理想的“爱情”。
又是一年,雪浪金星开得正旺。
可清河聂氏却如同山雨欲来般摇摇欲坠。
赤峰尊死于走火入魔。
金光瑶知道,自己再也不用面对那个让自己担惊受怕的大哥了。但是聂明玦的戾气也是让他不得安寝。
文乐看着那个被苏涉偷偷移出来的赤峰尊的“尸身”,生着后茧的双手不停地在赤峰尊的脖颈处划着的时候金光瑶就有种预感,文乐想吧聂明玦碎尸。
果然,文乐给他的建议就是肢解来镇压。
再三考虑后,觉得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他也做了个顺水人情,把这活给了文乐。
暗室
文乐一身青鸟玄衣家袍,坐在石椅上,看着那个渐渐回复气息的聂明玦。
连金光瑶也猜不到自己留了一手。他金光瑶在清心音上做手脚,他文乐就在金家的雪浪金星上做手脚。
为了刺激聂明玦,文乐特意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放了一件炎阳烈焰袍。
看着渐渐苏醒的聂明玦。
文乐走上去,提起聂明玦的一只胳膊,反手一掰,用力一扯。一条血淋淋的胳膊便连着肩膀上的皮肉筋血被扔在地上。
“聂宗主,该醒了吧?”
“你!”聂明玦是被痛醒的,刚刚苏醒的时候是人最脆弱的时间。文乐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赤峰尊那声惨叫。
“温狗!”入目的炎阳烈焰袍让聂明玦瞬间命吧了自己的处境。
一条血淋淋腿,是文乐给聂明玦的回复。
聂明玦不愧是赤峰尊,硬气地一声不吭。
“聂宗主,这几日睡得可好?”
“温狗,你想干什么!”
“很明显啊,我想杀了你啊。”
“我想让你清醒着,看着自己被肢解。”
“就像当年你砍了温旭的头,你的手下将他的身体剁成肉沫那样。”
文乐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很是舒心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呼出来。
他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白粉。
“伤口暴露可是会感染的。”文乐将白粉圈洒在了了聂明玦的伤口上。
“盐巴可是个好东西。”
聂明玦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一双鹰目怒瞪着文乐。
文乐脸上挂着笑容,毫不掩饰恶意地看着他。
“文乐。”聂明玦咬牙切齿地吼出他的名字。
“聂宗主,我在。”文乐走到离聂明玦很近的地方,一脚跺在他的胸膛上。
这一脚下去,聂明玦觉得自己至少有两根肋骨已经插到了肺里。
“我本来活的好好的,偏偏你们要把我当过街老鼠打。”
文乐踢了踢那一地被烧成灰的符箓。
他可不会忘了,几年后魏无羡可以通过共情来窥视一二,所以他就做了点安排。
【我不想成为阴沟里的老鼠,但我也不想抑制心中的仇恨。】
“看看吧。”文乐府下身去,慢慢地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聂明玦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两个已经结出黑痂狰狞的“温狗”二字。
还有那个雪浪金星的家纹。
还没等聂明玦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文乐便一爪掏进了他的丹田。
文乐当着他的面将他的金丹掏了出来,在他痛苦且愕然下,混着他的血肉吞了下去。
金丹入口便化为灵气,文乐对聂明玦的金丹很是满意。
没了金丹的聂明玦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脆弱。
再也抑制不住痛苦地呻吟。
文乐脸色一如既往的平淡。
奇怪,他没有那种他想要的兴奋。
没有任何愉悦的快感。
他拿了一把小银钳子,一点点地剪着聂明玦的筋肉,看着他痛苦地哀嚎。
他现在看起来肯定就是个变态。
他把聂明玦扔到黑脏的地上,边剪他的皮肉,边把他当球一样踢。
踢出去,再追上去,剪几刀,再踢出去。
来回几次,文乐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从聂明玦身上得不到,便腻了。
他突然有点慌,当年金光善折磨自己的时候的感觉是不是和自己现在一样?
看着已经被自己折腾成人棍的赤峰尊。
文乐叹了口气,将一块带血的白帕,敷在聂明玦脸上。
挡住了那双就要凸起的怒目。
那白帕的血渍看起来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这还是金光瑶被眼前这家伙从金麟台上踹下来的时候,文乐给金光瑶包扎时弄来的。
手起刀落。
曾经威名赫赫的赤峰尊,已经是过去式了。
空虚。
多少血也填不了。
这心里的空虚,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填不满了。
聂明玦的金丹好得很,抵得上他苦修十年的功力。文乐将那些残肢碎块收入乾坤袋,满足的地舔了舔唇边的血迹。
甜咸的。
看着手上已经凝固的血块,文乐动了动手指,纯白的灵力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充沛的灵力很好地取悦了他。
他以前害怕天罚,不敢用这种夺人金丹的邪法。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反正天罚躲不过,为什么不让自己高兴些呢?
聂明玦的一颗金丹,可是顶地上他十年的苦修。
十年!
多大的诱惑。
稍微整理一下身上的衣物,将血腥的气味清理掉,他要去看看阿初。
今天姐夫的血仇得以报,作为他儿子自然要去敬拜一番。
文乐走到文初的院子里。
“舅舅。”文初一身青鸟玄衣纹家袍走了过来。
这孩子快十三岁了,自己这几年忙于周旋于其他家族之间,放在这孩子身上的精力太少了。还好,有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金凌可以陪他玩,也没有长歪。
这之间最让他头疼的就是“我爹娘呢?”这种问题。
但现在,有另一个问题让他头疼。
小孩子的攀比心。
金凌有的,他不会让文初少。但如今的榆林文氏和兰陵金氏实力上的差距太大,有些东西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前些日子,因为看到金凌拿着岁华,又听说岁华是他父亲的遗物时。文初也回来问自己,自己的父亲有没有给自己留下过什么东西?
文乐当时对他说没有。
这孩子没有感受到他的不对劲,竟然不顾形象地哭了起来。
哭声让文乐觉得很烦,话也说得重了些。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还不够吗!阿初,你该懂点事了!”
之后便是家常便饭的冷战。
温悦不会带孩子,文乐也不会。
“阿初,过来。”文乐朝文初招了招手。
“舅舅?”文初收起手中的剑,走到文乐身边。
“累不累?”文乐摸着文初已被汗水浸透的外衫。
“不累,我还能再练三柱香。”
文初把头撇开。
文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知这孩子还在和他置气。无奈地笑了笑“小孩子脾气,因为我当时凶了你?”
“我才不是!谁像你小心眼,我早都忘了!”文初鼓着腮帮子,脸红彤彤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带你去拜你爹娘。”
“什么好日子?”文初偷偷地看了文乐一眼。
文乐笑了笑:“现在不说,你来不来?”
“去,当然去的。”文初牵住了文乐的手,抓得文乐觉得手心都有些出汗。
舅侄俩大手牵着小手走到了祠堂。
“去吧,给你爹娘磕个头。”
文乐只准备了一个跪垫,他不跪。
文初站着,看着那灵堂。
没有字的灵位。
“为什么那些灵位都没有字?”
文乐道:“……十多年了,舅舅忘了他们的名字了。”
文初看着舅舅一脸淡然,他心里有种直觉告诉他,舅舅在说谎。
他刚想探究一番,手就被文乐拉住了。
“你爹娘,虽然没给你留下些什么,但你还有个三叔。”
“三叔?他在哪里?”文初从来没有听过舅舅讲自己除了爹娘以外的家人。
“没了。”
“……”文初低下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在自己刚出生没几天的时候,他原来的家糟了大灾,就舅舅和自己活下来了。
“他给了你这个。”文乐将一个护腕戴到文初手腕上。
一个红色的虽然外表并不华丽,但是一看就不是凡品的护腕。
“专门给你的,在你三个月的时候。”
“这是你三叔一直珍藏,你也要好好收着它。”
“千焰,是它的名字。”
“千焰?”文初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护腕。
“这是一件有器灵的法器,你还有好好和它磨合才行。”文乐道。
“有器灵!”文初双目睁大。
器灵,整个修真界有器灵的法器都不超百件。
榆林文氏大概也就只有这一件。
就连舅舅的牵机都没有器灵。
“舅舅!这,这太贵重了!”文初伸手去解开手上的护腕。
文乐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他用手摁住了文初去解护腕的手。
“阿初,这是你三叔给你的,不管多贵重都是你的。”
“可……器灵”文初抿了抿唇“舅舅你的牵机都没有器灵。”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小小年纪不改拥有有器灵的法器?”文乐蹲下身平视着文初。
文初点了点头。
“这种想法以后不允许有。”文乐轻敲文初的脑袋。
“你是这榆林文氏未来的主人,榆林文氏的东西未来都是你的,只有配的上你的东西,没有你配不上的东西。”
文初红着脸,点了点头。
文乐看着他,摇了摇头。文初才十三岁,和他说这些太早了些。
本来千焰是想等这孩子弱冠的时候再给他。
但他文乐什么时候让他的阿初比其他孩子低过哪怕是一点点?就算那哪个孩子是兰陵金氏的嫡公子金凌也不行。
岐山温氏未来的宗主,值得最好的。
带文初跪拜过他的父母,阿初一个人跑开了,可以看出得了千焰,这孩子挺高兴的。
他已经抹去了千焰上不夜天的家纹。
文乐一个人走进了祠堂后的暗门里。
暗室,说是暗室。这房子可一点都不暗。
夜明珠,千八百颗地镶嵌在墙上。
鲛人烛永远都燃不完。
灯火通明,却不刺眼。
除了这些,屋里就只有两张桌子。
一张摆着排位,一张罗着书籍。
文乐换下家袍,换上一件松散的衣服。
脱下内增高的靴子,将肩膀上的铁甲卸掉,发箍摘下来。
一件件叠好,摆放整齐。
将面具摘下浸在特制的液体中。
他走到罗放着书的桌子旁,手移开椅子,附身坐下。
从桌子下移出一摞文书。
“唉。”
文乐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一本文书,一点点地写着。
等把这些文书都处理好了,他如释重负地在一张被他贴在墙上的纸上打了个勾。
然后再去干下面的事情。
修仙者不需要太多的休息。
这是第几个不眠之夜,他记不起来了。
当他再次从椅子上坐起来的时候,他手边的漏斗已经空了。
文乐活动了一会脖子,直到那种卡崩的声音消失。他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颗丹药和一本书之后推开了一处隐蔽的石门。
文颂坐在这黑漆漆的房间里已经一天了。
其实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多天了。
每天晚上,只要阿松数到四万三千多,这扇门就会被打开。
记得开始有个漂亮的叔叔会给自己带来食物和糖果,还会陪自己玩。
他喜欢这个漂亮叔叔,也讨厌他。
喜欢他的温柔和陪伴。
讨厌他会用针扎自己。
直到一天他能自己能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文颂发现漂亮叔叔笑了。
虽然漂亮叔叔经常会笑,但这个笑他就是觉得不一样。
文乐拿着银针和往常一样给文颂疏通经络,教念书,教说话,哄睡。
教小孩挺累的,尤其是像金如松这种有先天缺陷的。他不知道当年他为什么要把金如松抱回来藏着。
一时的恻隐?
“阿松,来跟我念。”
“嗯。”
“博学之,审问之。”文乐一句句地教他
“波,学子,深,温,之。”文颂虽然能开口说话了,但是发音却很是不标准。
“博,嘴不要张太圆。”文乐做出口型,让文颂学着做。
……
等文颂开始有些打盹了,文乐才放下书,哄他睡觉。
“文颂,等你能把这几本书从头到尾全背过,我就带你出去。”文乐给文颂掖好被子,将几本古书放在了床边。
文颂在床上躺了好久,突然睁开眼睛。
他慢慢地爬下床,从床底下摸出一个个发亮的珠子。
这是他从外面那间屋子的墙上拿来的。
翻开书,借着珠子的光他开始翻看那几本书。
他想出去看看。
门外
文乐顺着门缝,看着那一丝光亮,脸上无喜无怒。
为什么不给一盏烛灯?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会珍惜。
将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扣下来再假装没有发现,让文颂带走。
果然是金光瑶的儿子,就算是身体有缺陷也不是个傻的。
还有三年。
魏无羡就要回来了。
文乐暗了暗眸子,展开手中的信纸。
然后将信纸放在鲛人烛上取了点火,看着它化了灰。
聂怀桑邀他三天后,在夷陵一见。
这十年他用来给未来做足了准备。
文乐嘴角含笑,把又给那桌子上的牌位换了前面的贡品。
岐山温氏的亡灵们,你们看着我吧。
不夜天城,很快我就会回去了。
为我所用吧。
估摸着天快亮了,不睡了,打坐吧。
三天后,文乐如约而至。
聂怀桑,早已在那里等着了。
两人相视而笑,你情我愿的生意,好谈。
聂怀桑要文乐提供给自己关于金光瑶的那些阴私,文乐要摆脱金光瑶的束缚,扩大榆林的领地。
文乐给了聂怀桑一纸秘卷。
“献舍?”聂怀桑一脸惊讶。
“我们身为一宗之主,怎好抛头露面地干这种事?自然要找个替罪羊。”文乐乐呵呵地将桌面上的辛酒拿到唇边,小酌一口。
“找个心不狠手不辣却又臭名昭著的家伙来给我们当替罪羊,你觉得如何?”
聂怀桑沉默一会,
“啪”
“哗”
手中折扇一拍,一展抬头道:
“甚好。”
文乐在回榆林的路上,被一个身穿水浪纹家袍的家仆拦下了。
是云阳林氏的门生。
“文宗主,我们宗主又去秦夜楼了……”那门生急急忙忙地拦住他,却又不把话说完整。
文乐一听就觉得头疼。
他几年前他求娶林韶,但就在大婚当日不知从哪里突然出了一档子走尸,本来以为没什么大事,可他派去的门生回来的却是伤亡惨重。
作为宗主,尤其是当时他榆林文氏的根基不稳固,他自然要去看看。
那些凶尸不受他控制,而且十分难缠。
是人为饲养的。
一群杀不死的鬼东西,虽然已经提前知道林宗主不会轻易让林韶嫁给自己这个小家族的而且还有个孩子要带的家主。但他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么难缠的东西。
这里人多,他不敢轻易使用鬼修的功法,不一会他身上就多了好几个窟窿。
他流血太多又来不及止血,当时他的功力也远不如现在,他有些支撑不住了。他带去的人,大概也没几个幸存的。
文乐当时心想真是小瞧林宗主了,但他也不是几个死人就能弄死的。
他拿出一沓符箓,注入灵力准备全部打出去,将这些凶尸全炸成灰。
但那时他忘记了保护自己的身后,一只利爪穿过他的肩膀将他钉在地上,符箓撒了一地。
文乐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用内里搅碎了在自己身体里的那部分爪子。他还没站起来,就看到另一只凶尸正扑向自己,那时文乐被那个扑在自己身上的凶尸压的那叫个七荤八素,干脆肉搏起来。
但是寡不敌众,眼看就要挂了的时候。
一双纤细的手死死地勒住了那颗往他身上咬的头。文乐翻身起来,看到眼前的人他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他的心中有了那么一丝悸动。
林韶无意间听到了父亲和一些下人的谈话,便匆匆忙忙脱下一身喜服躲过下人,去找文乐。
文乐把林韶护在怀里,一手提剑挡在他们身前。
……
他只记得当时他杀红了眼,身上又多了十几个窟窿。突然一股力量猛推了他一把,他踉跄地走了几步回头一块,刚刚自己站过的地方有一只凶尸。
是林韶救了他一命,看到文乐没有事就松了一口气。文乐想过去,可还没移到她那里。
献血就染了他一脸。
林韶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文乐冲过去,几下砍了那个凶尸,扶住林韶。
穿心而过,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
文乐看着怀里的人,他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这个女孩,他就是觉得同为女人,林韶只是一个要他多费心思摆平的一件事。
当初表示爱慕她,是因为他要先在林氏稳住脚。
现在求娶她,是为了和林氏扯上关系。
本来想着娶了她,冷落着就好了。
他不需要子嗣,他有阿初就好了。
就像金光瑶对秦愫那样。
可现在她死了,林韶死了。
文乐灵力全出,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地面都在开裂,裂缝中溢满了深蓝色的灵力。
那些包围着他们的凶尸都被固定住,无法动弹。
文乐看着眼前被束缚住的咆哮着的凶尸们,眼里没有丝毫感情。
业火绞杀阵
连灵魂都不放过的杀阵,当然这灵魂也包括控制这些凶尸的那部分神魂。
深蓝色的业火,很快将这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他的心快没了,伤了他心的人都得死。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林韶,走过偏僻的乡路,走过最繁华的街道,当他走到云阳林氏的门口的时候,他身后有一条血线一直连着远方。
……
文乐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他还记得当时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昏厥的时候,一块砚台磕在他额角,把他给打醒了。
而那块让他流了满脸血的砚台就是林华逸扔的。
眼前的门生一脸焦急,文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走吧。”
一年的时间,他想整废一个人足够。
把林华逸一个玉树临风的世家公子捧杀成一个混迹于青楼楚馆的纨绔子弟,文乐表示自己就是矫情,谁伤自己一毫一寸的身体发肤,他就要那人付出代价。
曾经有人笑他剑术不精,削掉他一缕青丝。
当时文乐没有多说,只是捡起地上自己那缕头发,握在手中。
四十多根头发。
几年之后,已经没有人记得或者是在乎曾经那件事的时候。有人在荒郊发现了那名剑客的尸身,他被整整齐齐地被切成了四十六块,令人恐惧的是,除了完整的头部每一块的重量都分毫不差。
判官都感到惊奇。
这剑客生性张狂,树敌不少,又没什么背景。最后这案子不了了之。
秦夜楼
莺歌燕舞,芙蓉帐底,不知餍足。
文乐站在门口,不知是进还是不进。
他让那个门生,进去把林华逸唤出来。
过了一会,那门生出来,但林大公子没出来。
文乐也没多说什么,让那个门生带头,他亲自去请。
这种事都不知道几次了,林宗主伤了神魂一直在闭关,林华逸让他三番挑拨成了个纨绔。
从云阳到榆林的秦楼楚馆的老鸨大哥没有不识得文乐的了。想到林华逸想要的得到了,文乐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华逸一顿脾气,把文乐骂地狗血淋头,才大摇大摆地回了云阳。
多大了,还像个孩子。
果然,活该。
文乐面上心痛,叹了口气,震了震衣袖转身回榆林去了。
兰陵金氏扩张之势蔽眼可知,四大家族中其他三家姑苏蓝氏中立,江家和金家之间结秦晋之好,聂氏宗主聂怀桑……他还得靠兰陵金氏的扶持。
中等家族还好,放到小家族的家主身上那便是如坐针毡,射日之征后大小家族借着收复失地的借口,大肆扩展领地。
其中多少冤死鬼,知情者一致缄口不言。似乎是个很和平的局面,但对小家族来说却是有苦难言。
凡是有不满就会有冲突,有冲突就可以让它无限扩大。
文乐喜欢冲突,有冲突就有利可图。
作为云阳林氏的半个近亲,文乐私底下通了金光瑶和聂怀桑,将祸水引向了云阳林氏。
当然,他只负责引水,他可不认为那个林宗主会因为神魂受损而对此无动于衷。
在其他方面给足了金聂两家好处,他就坐等着他的“老丈人”来找他了。
暗室
文乐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地坐在桌前,手中拿着文书,好不文雅。
顶着两个黑眼圈,可脸上却没有一丝睡意。
今年注定是个多事之年啊,不过,哪年不是啊。
修建水渠,开航道,从云梦进口粮米……
文阳那边三月未下一场雨,再不下雨风沙又要起了……
两月后云梦江氏的清谈会,还要去和兰陵金氏谈商路,榆林的二十座瞭望台年底完工……
文乐一点点地梳理着一年要做的事情,大事小事,对策,备案。
他得承认自己智力真的没法和金光瑶他们比,次次都临时应对对他来说太难了。他只能提前把可能发生的事都写下来,然后推翻再想办法再推翻,来回几次再把所有可能全背下来。
“唉,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这时候的文乐丝毫没有当家主的样子,趴在桌子上,更像是那个愿意喜欢偷懒温悦。
“阿姐,阿悦饿了……”
轻鼾声渐起,难得的安逸。
“温悦!”
谁啊?
文乐睡眼惺忪地从桌子上爬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
黑板,光学投影大屏幕,合金课桌……
还有,老师。
自己回来了!
“温悦,哎温悦。”旁边有人在推了推她,文乐茫然地看了看那人。
“老师叫你呢。”她同桌小声紧张地说道。
文乐看着自己的同桌看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是……是谁?
校服,堆积如山的课本,和自己胳膊下的笔记本。
“温悦,你睡懵了?老师叫你上去做题。”同桌拍了拍她的胳膊。
“做题……”文乐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看着眼前:“做梦吗……?”
班里瞬间安静,一瞬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
“温悦,你睡朦胧了吧?”就连老师都被她这声似有似无的呓语给搞得哭笑不得。
高中。
文乐看了看自己的校服。
可自己穿越前已经是大三了。
她翻开书看到上边写着:
高一六班
温悦
“上课是让你睡觉的?你这节课站着上。”老师说完就继续点名找同学上台解题。
文乐就站着一边听着课,一边想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记得,她没上大学之前,朋友很多,外公外婆也在,也很开朗。
生活富裕,受千般宠爱。
从她的书包和笔盒和书皮就能看到。
都是最新的,书皮里有很多小纸条,都是她的朋友给的。
她其实也不是非常听话的孩子,会把手机带到学校里,偶然抄作业……
其实……她不是很差劲的那种孩子,就是有很多小毛病。
……
下课后,文乐重新坐到了位置上。
百无聊赖地翻着课本。
文乐:……
好多字她都记不清了……
而且她好像也没有之前在学校的记忆……
今天周五,可以出校门。凭证记忆,她找到了公交卡并坐上了公交车,到了医院。
文乐站在医院门口,盯着门口的水果摊好一会。
可她没有钱。她日常生活费全在学生卡里。
她还没适应过来,身上的衬衫让她很不舒服。马路边的人行道偶尔出现一个两个穿汉服的姑娘,她不住地多看两眼又觉得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顺着记忆来到病房。
躺在床上的人一脸欢喜,在向她招手。
她也笑着走过去。
“爷爷。”
又见故人,本该高兴,可……她的心没有任何悸动。
难道……
不可能!
突然文乐用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她感觉…听到…自己的心跳
砰!
不对。
砰!
不是
砰!
不是真的!
心脏剧痛,但又不是□□的痛苦。痛感使她将身体蜷曲。
可爷爷还是在祥和地和自己的孙女交谈。
难受的只是文乐,而一脸关心和开心地和爷爷聊天的人,
是温悦。
明明两个人是一个。
明明是一个!
文乐和温悦
是两个人。
两个世界的两个人!
“啊!”
文乐突然惊醒。
闭眼喘了几口气,她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心魔作祟。
在她用了生食金丹这种邪修的法子的时候,就知道心魔是她下辈子拜托不了的东西。
她的确不是温悦,温悦也不是文乐。
她文乐就是个坏人,温悦的无辜和自己没有关系。可笑,她还总觉得以前的自己并不坏自己是无辜的。
多可笑啊。
还好,她有当坏人的觉悟。
看了看桌子上的沙漏。
还有点时间。
文乐将叠好的衣物展开穿上。里三层外三层,带上那些金属的发冠发饰,加起来足足三四十斤。
为了遮挡自己女性的瘦弱,她在衣物里面加了不少金属,增高鞋垫足足三指高。
看着镜子里挺直的自己,她满意地笑了。
时间会杀死那些不该属于她的,让她成为真正的自己。
她要做的就是欣然接受这时间的刀刃。
两月后
云梦江氏
“文宗主。”江澄迎了一下文乐。
“江宗主。”文乐回道。
“江叔叔好。”文初跟在文乐身边。
最近几年文乐为了解决榆林的粮食问题,频繁地与云梦江氏进行商业合作。一来二往两家宗主就慢慢变得熟稔起来。
江澄发现文乐对一些宗门事务的看法和三观和自己较为符合,再加上金凌和文初又玩地很好。自然而然两家宗主的关系就好很多。
清谈会,说实了就是彰显家族实力,给自家年轻人一个扬名的机会,外加家族站队分派系。
文乐对这些就算是没有什么兴趣也依旧笑着迎合。
连温若寒也不会在清谈会上恣意自己的脾气,他文乐更不可能。
清楚自己要什么,就不会在这声色犬马中迷失。
文乐入席的时候,坐在了姚宗主的身边。两人相视一笑,后开始敬酒。
大人们的游戏总是危险且非常无聊。
文乐被灌了好几坛酒,可他看起来却毫无醉意。等到那些想把他灌醉或者是他想灌醉的人都喝断片后,他笑着走开了。
那些有点脑子的,都在还有几分神志的时候笑道:“文宗主可真是千杯不倒,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文乐走出了宴席中央。
走到了莲花坞的一处桥边。
“……”
他记得,他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在这里。
风中带点凉意,文乐闭上眼睛任由那细风钻进自己的衣领。
曾经有人在这里,给他抹掉脸上的血迹。
那时的他还可以像团火,在阳光下鲜活地跳跃着。
他有点想那人了。
“文乐?”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江宗主,怎么不在宴会那边,反倒过来和我一般吹冷风?”
明明是酒劲上头,可这声音却是冷冰冰的。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才对吧,难道是我江家照顾不周,让文宗主无聊才一人过来吹冷风?”
“非也,但还是要怪你们备的酒,香醇到那些宗主总想借着与人敬酒来掩饰他们想多贪几杯。”
“我江家的佳酿看起来还不够好,几坛子下去文宗主都是面不改色。”
“那是我酒量实在好,不能怪酒的事。”
……
二人交流道深夜,文乐便回到了云梦江氏给备下的寝室。
一进寝室,文乐整个人就撑不下去了。
赶紧找了个盆,就吐起来了。
宴席上的东西他没动多少,喝了酒后就更难受。
袖底下的醒脑丹已经空了,醒脑丹可不能多吃。
现在他不仅胃疼,头还疼。
他的酒量他自己知道。
两三普通白酒就能灌个底朝天,没有醒脑丹这东西,他根本就不可能站着进这房间。
强撑着不适收拾完后,他终于可以合衣躺下,休息片刻。
吹灭了灯光,暗夜里有朦胧的光影投在他的眉宇,脆弱又疏离。
……
他帮了兰陵金氏干了不少事,金光瑶自然应该给他些犒劳。
他的老丈人林宗主派人来找他了。
他还是好声好气地去见了他的老丈人。
兰陵金氏断了与云阳林氏的所有往来,因为林华逸这青楼醉酒时说的一句话。
文乐没问那句话是什么,毕竟就算是没有,金光瑶也能编出来。
林宗主神魂受损,却也因为此事出了关。
林华逸指不上,只能找文乐。
而文乐给的方法就是换继承人。
兰陵金氏与云阳林氏断绝关系无非是林华逸作为下一任云阳林氏宗主对其兰陵金氏出言不逊。
若是换继承人,便可解决。
林宗主考虑了许久,最后同意了,从分家找了个年岁和林华逸相当的人来作为下一任云阳林氏宗主。
那个人文乐花了不少时间物色,也耗了些许财力在他身上。
他老丈人虽然采纳了他的建议,却要他担保要护着林华逸。
文乐只是笑了笑,道:“岳父,您糊涂了。”
“我们都是世家宗主,难道您不清楚,世家之间只讲利。”
看在坐在那里一脸气虚的林宗主,文乐提了个要求。
他榆林文氏要和兰陵金氏分利。
虽然说是和兰陵金氏分利,其实是占了兰陵金氏在云阳林氏的市场,又将自己榆林的市场分给兰陵金氏一块。转了一圈最后兰陵金氏不仅不赔,反而所获利润更大。
获利最大的就是榆林文氏。但这都不是文乐最终想要的,他想要的就是将手伸入云阳林氏的经济和政务中。
他要把控云阳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