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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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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极是疲惫,这一夜萧若翎却睡得并不十分安稳,天色方才拂晓,她便醒了过来,此时朝阳未升,星月将落,厢房里一片昏暗,她在榻上翻来覆去的想了一阵,青山乃京都长安管辖之地,距瓮洲码头尚有千里不说,雨季也即将到来,海上航行飘渺不定,只怕她撑不到回磐陀岛服食解药,就已毒发身亡了。大周不是有话为既来之,则安之么,既然如此,不如暂且依了那姓云的小子,听那老妖婆的说法,他身份不凡,或许真有法子配齐那几味药材罢。只不过如此一来,也不知何日才能重回磐陀岛,揭开江氏贱人和她那“好”儿子的真面目,为自己讨回公道。然毕竟是少年心性,她并未伤感许久,很快便将各种愁绪屏之脑后,想到往日六师兄口中描述过长安的繁盛,十里长街之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与磐陀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心中不由存了一分憧憬,定要好好的玩个够。
正想的入神,忽听九声雄浑的钟声自钟楼方向传来,浑厚的钟声似乎蕴含了无尽的禅意,震撼且绵长。萧若翎顿时从榻上跳了下来,一把推开了房门。屋外一左一右站了两位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子,这二人同穿杏色儒裙,见她出来,目光顿了一顿,左侧的女子垂首不知在思索什么,唯有右侧那圆脸女子浅笑道:“姑娘醒了?”
萧若翎粗粗的扫了二人几眼,淡嗯一声,疑惑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守在我房门前?“依然是那圆脸女子作答道:“我叫露珠,旁边这位是白竹,是公子派来伺候姑娘的丫鬟。”
“伺候我的丫鬟?”萧若翎嗤嗤笑了几声,方才那一番打量,她早已看见左侧那位垂眸女子手指上的厚茧,作为自幼便开始练武之人,如何不知那厚茧乃为常拿兵器所至?她心中止不住的冷笑,看来那姓云的根本就不信她,明里指了人过来服侍,根本就是为了防止她逃走,让人盯着、监视着她。然性命为重,她还要好好活着回岛羞辱江氏母子二人,此刻又怎会反悔逃走?暗自淡哼一声,她抬眸望向钟楼方向,漫不经心道:“人说暮鼓晨钟,不过三声而已,方才那钟声响了九下,可是为何?”
露珠微微一笑:“瞧姑娘不似大周之人,想是有所不知,今日四月初八,乃是佛祖诞辰之日,世人为感念佛恩,故将此日定为浴佛之节。依大佛寺传统,每年这一日,善男信女皆可入寺听法会,做功德,食斋饭,取圣水,这约莫是佛家最热闹的节日罢。”
“最热闹的节日?”萧若翎略一沉吟,她既定下决心要将京城好好玩耍一番,这种节日如何能错过?正要跨出屋门,却见一只胳膊伸了出来,将她拦住。她一双桃目瞪着那胳膊的主人,怒声道:“你做什么?”
“你不能出去。”白竹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淡淡的说了一声,又垂下双眸。
“不能出去?”萧若翎面色一声,冷哼道:“怎么?本姑娘去不得?”
白竹只说了方才那一句便不再吭声,然胳膊却始终拦在萧若翎身前不肯放下。露珠瞥了这对峙的二人一眼,心中略有为难,虽兰嬷嬷提到这位萧姑娘时,止不住的咬牙切齿暗骂,但公子的确吩咐过,要照顾好这位姑娘,只不过又补了一句,这位姑娘并非安分之人,若任由她胡来,不晓得会闯下什么祸事。迟疑片刻,她低声道:“不是姑娘去不得,只是公子交待过,今日寺中人员混杂,若是冲撞了姑娘,怕是不太妥当。”她悄悄的瞥了眼萧若翎的神色,见她面色不善,思忖一瞬,犹豫道:“若姑娘实在想去看看,不如向大公子禀告一声吧。”
“哈哈!向他禀告?”萧若翎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几声,尔后粉面生威,怒斥道:“姓云的在哪里?本姑娘答应他留下来,可不是被他当成阶下囚软禁起来的,我倒要看看,腿长在我身上,今日我要出这个屋子,谁敢拦我!”她冷冰冰的眸光停在身前的胳膊上,狠狠推了一掌,只是此刻她身中剧毒,不敢使出内力,哪里推得动一练武之人,眼见白竹纹丝不动,萧若翎怒火攻心,一巴掌扇在她面上,这一掌力道不小,白竹莹润的面上顿时多了一道红色的掌印。
“你!”看着她倨傲的面容,白竹目中寒光一闪,恨不得立即擒住她,让她尝尝飞云剑的厉害,然想到公子的吩咐,终究还是未出手,只不过身子一闪,不止胳膊挡住萧若翎,整个人都拦在她身前。
她神色甚是森然,萧若翎竟不知不觉将她与江寒那张凛冽的面容相重合,那日离岛前,江寒也是同样用他那双幽深的双眸盯了她许久,冷然道:“自今日起,你就在房中反省思过,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敢放你出来。”她素日骄蛮惯了,如何受得了这种气,更何况她是被江如音那个贱人给陷害的,是以一巴掌扇了出去,只不过当日她刚一出手,便被萧寒擒住手腕,紧逼而退,而今日却得逞罢了。
仿佛舒了胸中一口恶气,萧若翎怒火稍平,她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若论真打,她如今这个模样还真打不过她,但让她就此罢休,又岂会甘心?她气势凌人的瞪了白竹一眼,侧眸朝露珠道:“姓云的如今在何处?”
露珠仍沉浸在方才那一幕中,被萧若翎气势所震慑,听她突然发问,猛地一惊,结结巴巴道:“公子公子在王王妃院中。”
萧若翎淡嗯一声,冷冷道:“带我去见他。”
为方便远程而来的香客,大佛寺后山依山建了许多厢房,平江王妃苏燕绥乃寺中贵客,独得一处四方阔院作为下榻之处。钟声响起之时,苏燕绥方梳洗完毕,冯兰便传人摆上早膳,恰逢云琛过来请安,问道:“母亲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苏燕绥点头道:“前些日子做了个梦,梦中尽是些昔日旧事,醒来后总觉得心中有个疙瘩,一直闷闷不得解,不过昨日得圆宁方丈解惑,仿佛豁然开朗,前程往事已成过去,无需再去介怀,故而身心皆为轻松,又怎会睡不安稳? ”
云琛细瞧她的面色,见她果然面色红润,眸中神采奕然,遂放下心来,说道:“如此甚好。”
苏燕绥笑道:“让我儿担忧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见冯兰端了早膳进来,她起身拉着云琛坐下,关切道:“琛儿起得这样早,想是还没用过早膳吧,不如就在这里一道用些吧。”
寺中饮食自然比不过府里,然送过来的早膳,虽然品类甚少,却样样精致,味道也相当不错。二人食不言,正细嚼慢咽中,忽听院外一阵吵闹声传来,冯兰放下调羹,不满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她一发问,守着院门的侍卫立即跑到屋门外,回话道:“禀告王妃,露珠带着一姑娘过来,说是要找公子,属下怕冲撞了王妃,遂拦着没让进来,那姑娘便生了气,不依不饶起来。”
“姑娘?”王妃抬眸看向冯兰:“可是你方才说的那位女子?”
冯兰撇撇嘴,回到:“如此不知礼数,想来除了那野丫头,还能有谁呢。”
王妃微蹙双眉,疑惑道:“琛儿,方才兰嬷嬷说你昨晚帮圆宁方丈捉住一女贼,据说那女贼既狡猾又野蛮,可你不仅未将她交给京兆尹,却要将她带回府中?”
云琛将昨夜之事简略讲了一番,又道:“父王曾教导过孩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孩儿幼年时曾得圆策大师救过一命,如今见他命悬一线,怎能任他丧命于七星海棠之下?”
”你父王的教导自然无错,只是那位姑娘……”她迟疑道:“这姑娘并非善类,带回府中,也不知会生起何种风波。”
云琛安慰道:“母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她如今没有功力,平日有白竹跟着,不让她闯祸便是,待她制出解药,自会请她离开王府。”
琛儿为人甚为沉稳,苏燕绥对他尤为放心,既然他安排妥当,想来应当无事。云琛见她神色放松下来,心中母亲已然同意,便对那侍卫道:“张大哥,请那姑娘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