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Evol》简戎

97、回忆

　　上午的风有些大，将季悠然的长发吹得左右摆动，走在一旁的周棋洛摘下自己的帽子给她扣上，「不知不觉薯片小姐的头发都那么长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齐肩短发的。」
　　季悠然回忆了下，「那是我高中时代了，高一暑假去剪的短发。」
　　周棋洛不禁好奇，「那个时候怎么想要尝试短发造型的？一般女孩子从长发剪短都会不舍得吧。」
　　季悠然当时只是想换一种生活，要从自身改变起的话，五官动不了，就只能动头发了。
　　更有一重因素，希望等到某年某月某日头发重新长到曾经的长度时，还能与某个不告而别的人重逢。
　　但季悠然却否认了这样的想法，「嗯……就是想换个发型，没什么原因。」
　　既然她不肯说，周棋洛也不会刨根问底，「是吗？要是我的话，往往是因为生活中发生了重大变故，才会想要改变一下自己。」
　　他张开手迎接着山坡上吹来的春风，回头看向季悠然，「还记得《彷徨之眸》拍摄前的一段时间吗？那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喜欢上你了，而且已经喜欢到无法自拔的程度，就向远哥提出了有关转型的想法。」
　　「谁叫薯片小姐喜欢的是沉稳强大的异性呢？所以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季悠然认为这个形容词跟周棋洛的表面看来是一点也不配，但实际想想他并非那个阳光单纯的少年，又觉得隐隐可惜。
　　「那……比起成熟稳重来，我还是更亲睐那个健康活泼的洛洛！」
　　如果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个性，那就没有个性可言了，不同的成长环境造就不同的性格，对于周棋洛而言，他就是适合热情而灿烂的笑颜。
　　周棋洛的食指轻动，走到季悠然身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那听你的。」
　　※
　　散步回来，总部门口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季悠然很难得看到有这么多人进出，问周棋洛，「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他们看起来都很紧张。」
　　这些负责接送客人的士兵不仅佩带枪支，更是一脸严肃，比起平常来更为谨慎。
　　见到周棋洛回来的时候，都毕恭毕敬的躬身问候，「Helios大人！」
　　有一位从总控室走来的士兵通知他，「Helios，父神请您去一趟。」
　　周棋洛将季悠然送回房里，时钟显示十点半，「再等我半小时，回来给你做饭。」
　　季悠然看着他关门上锁，微微颔首，没有开口。
　　她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就像家里的两只猫一样，主人有空在家的时候陪她出门走走，当他们忙于要务，就将她锁在房里，在咫尺可见的平方里打转。
　　季悠然坐到钢琴前，这样被束缚的日子里，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她的琴艺日渐增进，手指的灵活性也更上一层楼。
　　她现在弹奏的是曾经的那首「等风的日子」，熟悉的琴声也将她的回忆带到高一时光。
　　那个时候的生命轨迹还没有被改动，还是一个普通学生的日常，而那个时候，也认识了白起。
　　光华高中的普通科跟体育特长生的领地是分开的，中间隔着一条不宽的湖，轮到上体育课的时候，普通科的学生才会走过桥去对面的操场上课。
　　操场的北面还有一栋很大的体育馆，季悠然第一学期没有抢到什么好课，最后在齐悦的怂恿下，只能跟着她去体育馆学篮球。
　　「说不定能遇到帅哥呢？我才不要跟那些学交际舞的男生一起上课呢。」
　　当时体育课的热门是交际舞，在体育馆运球的时候季悠然都能听到操场上的音乐声，走出去一看大伙儿都在顶着骄阳学舞步时，她突然觉得室内活动也挺好的。
　　但齐悦的计划也落空了，因为想要进一步接近女孩子的男生们大都选择了交际舞课程，只有一些选得晚的，没得选的人才来到了这里打篮球。
　　篮球课的前几场都是在学/运球，季悠然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更别说三步上篮，远程投篮一类的，对她而言根本就不可能通过这门考核。
　　齐悦也自怨自艾着，「怎么都是女生，男生也没几个好看的，失算了！」
　　季悠然可不想到了学期末弄个不合格下学期继续来耗时间，就守着一个篮框拼命的练习，争取早日摆脱这项运动。
　　临近下课时间，练到疲累的她听到身后传来哨声，还以为出去溜达的老师回来召集学生了，没想到一转过身，就看到一群体育生从门口走来，每个人的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看着气场强大，像来砸场的。
　　女生们唯唯诺诺的退让，高一新生的男孩子也不敢招惹这群大两届还是体育特长的前辈，连忙让出了一条路来。
　　为首的一名学长再次吹哨，「让开，听到没？」
　　「这儿是我们的领地，你们去室外练球去！」
　　季悠然也拉着齐悦走到一边，齐悦却眼尖的发现当中一人，「哇！有个大帅哥！好帅！……怎么好像也在看我们这儿？」
　　当他越发走近之际，季悠然与他目光相接，对于季悠然而言，她是第一回见到白起，但对于白起而言，开学典礼上的钢琴演奏，他已经铭记在心了。
　　新生代表的演讲很激动，但钢琴声一直平静流淌，不缓不急。
　　感觉到白起的视线，季悠然不明所以的就想要逃避，直到另一声怒吼将她吓到，「谁的篮球，捡起来快滚！」
　　吹哨的体育生踹了一脚，篮球绕着地面转了个圈又滚回来，一下被他踩住，「谁的？」
　　季悠然默默走出一步，「……我……我的。」
　　「哦……原来是个一年级新生，女孩子打什么篮球？还不来拿走，别磨蹭！」
　　季悠然的内心上下打鼓，只希望此刻体育老师能尽快回来带走她们，可是情势所逼，她却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去从高年级生的脚底下捡球。
　　季悠然才上前一步，就被人拉住，她还以为是齐悦，没想到一回头是个更可怕的家伙。
　　现在回忆起来，白起眼中隐隐的怒火应该不是针对她的，而是对他的队友的。
　　「喂，把球拿过来。」
　　这个人的声音也格外清脆，咬字清晰，「说你呢！拿过来。」
　　脚下抵着篮球的学生睁大眼睛，「白哥——」
　　「擦干净了拿过来。」
　　季悠然也是一愣，被他抓住的手臂有点疼，但不敢挣开。
　　「白哥你什么意——」
　　紧张对峙的气氛突然被外出聊天去的体育老师给打破，「你们在干嘛？」
　　看到白起攥着季悠然，体育老师更是愤愤走来，「干嘛干嘛，想欺负新生？」
　　白起松开手，把季悠然推到一边，看了周围的队友一眼，也不想惹是生非，转身绕过体育老师，「我们去外面。」
　　原本还嚣张的体育生们听到这一句也不再逗留，一个个表情不耐烦的离开了，「走！」
　　而韩野正从操场奔来，在体育馆出口处看到一群高大的体育生陆陆续续离开，不禁感慨道，「……不愧是传说中的校霸。」
　　季悠然放眼望去，栗色短发的白起也仿佛有着心电感应回头了一下，再次与她目光交错，两个人各自错愕一秒，一个收回视线，一个走下台阶扬长离开。
　　等回忆完这一段，一首曲子也弹奏完毕，季悠然双手摆放在黑白琴键上，情不自禁的念叨出这个名字，「……白起。」
　　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也能时常见到白起，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体育课上肯定能遇到，上学放学路上偶尔也能撞见，就连去教师办公室交份作业，都能看到被教导主任训斥的白起。
　　现在想想那样的巧合实在太多了，怎么会连坐在窗边上课的时候都能看到他路过，后来还是韩野告诉的她，「白哥那时候可喜欢你了，自从他收我当小弟后，我每天都跟他汇报你当日的行踪，这样他就能一直看到你啦！」
　　空旷的房间里再次环绕起轻快的钢琴声，它节奏明朗，旋律轻盈，正如那个人的声音一般，悦耳动听。
　　而此时远在中国大陆的白起，正要到点服药，拿起药片的时候却犹豫了，怔在原地。
　　「怎么了？」
　　一股暖意将他的心脏包围裹住，严严实实，溢于言表，白起伸手覆到左边胸口，大概猜到了，笑颜干净，「是……她在想我。」
　　※
　　剩余的时日掐指可算，李泽言在台历上又划去一天。
　　他以前从没有这个习惯，发现了的魏谦很是疑惑，「难道——」
　　他多管闲事的找了李总的专属医生聊了一次，被告知李泽言身心健康也就放心了，「那到底是——」
　　李泽言近来应对华锐的各项会议，指标任务显然没有从前那样上心，他时常坐在办公室里就头晕，有时还会消失很久，魏谦实在担心他的状况，趁着今天下班得早刚要问出口，结果李泽言又是风风火火的离开，摆手制止他的开口，「下班，一切事宜明天再说。」
　　等他独自开车抵达Souvenir的时候，白起刚好走出，「许墨他没来，留言说他要为联合秘会的事情做准备。」
　　李泽言知晓，「你现在去哪里？」
　　「回军区，还要训练Evol特警，为将来的突袭做准备。」
　　临近最终日了，每个人都不能放松警惕，看着白起离开的背影，李泽言还是走进了souvenir的厨房。
　　蔡老先生去了他家里当园艺师了，这里空置很久，连落地烤箱上都布了层灰，他扫视周围一圈，还能回忆起曾经季悠然在这里的身影。
　　她认真烹饪的模样绝对让人想不到出来的成品是有多糟糕，「……这个笨蛋。」
　　三个人秘密集会的休息室里也空无一人，这里被布置成了一间简单的实验室，每逢聚会之日，许墨就会通过折叠空间的Evol在此现身。
　　曾经李泽言也在这个房间每隔三个月去一趟过去修改宝藏的密码，最后一次还把偷偷摸摸的季悠然给带过去了。
　　剩下的时日无多，他还能再见季悠然一面吗？
　　日益思念的人刚要打消这种情绪关门离开，转眼再想，「要不……去过去看看她？」
　　※
　　往前倒推的三年历史已经被收束在时空Evol的魔盒当中，李泽言决定穿越到更早的过去去寻找季悠然的所在。
　　但是断层的历史导致他的Evol控制力不太平稳，等出现在十字路口看到摩天巨屏的上时间显示，他才知晓，「十六年前……？」
　　这是一个十分尴尬的时间，夏至的浦东，被蝉鸣声一遍遍包围，马路上驶过一辆开往殡仪馆的灵车，透过车窗，李泽言一下就捕捉到抱着外祖母肖像的小小的季悠然。
　　过了这个夏天，她就要被送去孤儿院了，因为连唯一至爱她的外祖母也离世了。
　　红灯已过，绿灯闪烁，而李泽言却忘记了前行。
　　「……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