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悲哀的杀机1 字如行云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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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骨娟面，宽不过半尺，缓缓展开。一面题字，一面入画。
字如行云流水，画得明艳素白。画上少女眉如苏黛，低头浅笑。笑得纯真柔顺，笑得慵慵懒懒。虽非倾国倾城，却已明媚十分。背面题得却是牧之的秋夕：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开开合合，翻来覆去……从三更坐五更，从月上西楼坐到的晨星稀疏。握住折扇的中年人眼中流溢深深的悲伤 。
山中时日短，人间岁月长。美味楼虽然不是那世外桃源，但是平日里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流水般的客人来了又走。世间的变化万千，都隔在了门栏外边。在这小楼里自成一统，无论春夏和秋冬。只是提供着能给人带来幸福的食物。
美味楼永远是美味楼。
说到饮食之道，讲究的就是一个时令。天生万物，斐然有序。说白了就是该吃什么的时候就吃什么。
闻见没有？那浓郁的香味，甜甜的味道，回味悠长……
不用猜了。金柳絮牌特制挂花糖。
回想起那日，发动全家大大小小，浩浩荡荡，扛着竹耙，背着竹篓，横扫了美味楼方圆十里的桂花树。凡过处犹如蝗虫过境，片花不留。辣手摧花之程度直比江湖传闻采花大盗胡不归。
不怪我夸张，想想自家这两个小家伙的战斗力就知道绝对有必要了。不说早先的山楂条，不说上上个月的桃子脯，也不说上个月的牛肉干，就说前些日子才晒的柿子饼。要不是我怕他们吃坏肚子，搬出宗浩大黑脸吓唬他们，估计现在全没了。他们才是地地道道蝗虫，带iSO9000认证的那种。没办法，没办法。谁叫我看到鬼头鬼脑的珉宝和爱撒娇的秀秀就一点折都没有了。不过是爱吃零食嘛。小孩子都爱吃。不碍事。再说咱们家是做什么的。咱们家可是大大有名的美味楼啊。别的不敢说，吃的还是一管一个饱。
不过这次是没办法，钻进钱眼里的宗浩天天在那里教训人，说什么：“都自家人吃了，怎么赚钱啊？……”弄得他身边半米之内无人敢立。（不瞒大家，连我也绕道走。）这样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这次全家出动采花活动。不过，看着这成筐成筐的桂花就知道这次是足够了。
采的太多怕放坏了，先就做了一堆的桂花糖。桂花洗净浮灰晾干.，先用一点点盐稍微腌制一阵。在准备好的青瓷大罐中，撒点碎乌梅，一层桂花一层糖的压，直到压满按瓷实了，封好口放在阴凉处，大约十天就算成了。可以放很久也不会坏。做好的桂花糖晶莹剔透，甜香扑鼻。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冲水，还可以做很多别的东西……
就象最近卖的很火的桂花鸭。秋燥，吃点鸭清清火是很明智的选择。桂花鸭是可天的拿手菜，我倒可以躲个清闲。就象现在，我斜依着门站着，两手空空，就看着他一个人忙，完全不管他飞来的眼刀。
只见他:三下两下处理好鸭子，扔进淘米水中浸着。同时支起两个大锅，一口放入葱姜蒜和稍许的醋。另一口加入桂花糖，陈皮，料酒和盐。一起滚沸了。先将鸭子投入葱姜蒜那锅小煮一下去了腥气。再放到桂花糖那锅煮到水开。捞将起来抹上点盐。另将料酒、桂花糖放入大碗内调匀，再支起一大锅，将调料碗放入锅底。注入水不没过碗，上搁一井字形竹架，将鸭子破腹处下向，以便充分接触调料的薰香。这样旺火煮1个时辰再文火炖半个时辰就可以出锅了。
平日里这家伙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可真做起菜来，反复变了个人。整个人都象笼了层淡淡的光。如果说烹饪也是门技艺。那么厨师也是匠。可天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却已经超过了匠的范围，是艺术。是多年的侵蚀才能早就的。相比之下，我胜在超越了几千年的意念，若论这技艺恐怕还逊他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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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寒蝉，连连绵绵。虽然不大，却没完没了。一扫夏日的暑气，让人感受到了秋天的寒意。穿着单衣都觉得有些寒颤。
雨天,人总是不怎么愿出门的。今个大概不会有什么客人了。想着要不要让可天带秀秀和宗珉他们回家去加件衣服？冻着了可就不好了。小孩子身体到底弱些，比不得大人。
正要叫可天。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穿透了雨帘。犯着嘀咕：这个时候会是什么人啊。抬起头来望着门口，莫不是来躲雨吧？要不要准备些个雨伞借给路人呢。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不一会，一个身着青灰长袍的瘦削身影停在厅门前，收起了桐油伞，甩了甩水滴，拾掇拾掇了衣衫，跺了跺脚，走了进来。走近看的分明了些，是一中年男子。貌似有些眼熟。估摸着大概来过几次，遮掩不住的狼狈，发丝沾染了水气结成一缕一缕，一身长袍从膝盖往下差不多都被雨水打湿。精神倒是出其的好，眼中清明黑亮。
上门即是客。
宗浩迎了上去：“这个客官，准备要点什么？要不先上壶小店免费赠送的茉莉香驱驱寒气，再慢慢选？”
……唉，宗浩一进入工作状态，还真是帅啊。那叫个风度翩翩，和蔼可亲，温柔体贴。平时怎么不见他这么对家里人？整天黑着这个脸，以为自己是包青天啦。弄得秀秀见到他就躲，宗珉老往我这跑，可天老远看见他就绕道走。而我……才是最惨的一个，往往不是没有察觉就是动作慢了一步，总是留在了最后，不得不直接面对那超强冷气机释放的低气压。今年夏天我不怎么觉得热，估计他有很大的功劳。可是，宗浩……他不会觉得寂寞吗？真弄不懂这个死小孩啊。
还在习惯性的胡思乱想，云游天外。那边倒实实在在的点起菜来。
“啊，不用麻烦，我是来定明天儿的位子。顺便把菜点好？”
“明天的？行呐，你要点些什么菜？”
“恩，冷盘要天香萝卜，酸梅花生，凉拌菜瓜，皮蛋豆腐。另外要粉皮烧鸡，清蒸鲈鱼，红烧蹄膀，莫须肉，青椒肉丝。一个太极羹，一个冬瓜老鸭汤。还要一锅青菜面。对了，还有桂花鸭！……哦，那个，桂花鸭啊最后再上。不用切了，整只上来，要只大点的。再就是莫须肉也放到最后，就桂花鸭前面上好了。
宗浩提笔记着，一串行书跃然纸上。
客人一点交代着，一边在旁仔细看着。
宗浩写写顿顿，待交代完了。按照记载复述了一遍，问道：“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可以选定桌子吗？”
“……请问时间确定吗？
“确定，明日午时.”
“那可以。要定那张桌子？”
客人似乎早就心中选好，指着大厅南侧靠墙临窗的一张桌子。
“好的。”
听到宗浩答应下来，客人仿佛舒了口气。神情整个松懈了下来。道了声谢。如同来时一般，消失在雨帘深处。
“真是奇怪的人啊。”我觉得这个客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不很正常一人？”可天最近的爱好就是和我拌嘴。反正我说东他就要说西。总是和我反正来。讨厌死了。
我气愤:“下这么大雨，还特地定明天的菜。这还不奇怪？。明天再点不就成了。美味楼又不会没了。还怕吃不到饭吗？”
我是最烦下雨天出门的，不管当初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现在这个时空，都是如此。讨厌全身湿淋淋的感觉。真正下起雨来，打伞也是打不住的。下雨天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泡杯清茶，读本好书，闲来听听雨声。总之是呆在屋子里，而不是在外面奔波。所以总觉得大家的想法应该和我一样。下雨天出门，那一定是非办不可的事情。否则还不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啊。象定桌点菜这种事情，真没啥必要。说真格的，我们美味楼的生意还没好到那个程度。
可天哼了声：“怎么，吃饭就不是大事了？你就不带人家要请重要的客人？也许对人家来说这顿饭很重要。不行吗？”
“行，行，怎么不行？”我很爽快的投降让步了。唉，郁闷。来到这石泉镇就发现狐狸太多了。那只姓林的是地地道道的狐狸，家里这只也是个狐狸。怎么都说不过他们。在这家里，孔老夫子的那句话要改改，是唯小人和狐狸难养也。相比之下那只黑面老虎至少还不会跟我拌这么无聊的嘴。
突然发现，今天写的带着点京味儿。呵呵,目前本文以乌龟的速度前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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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朦朦胧胧，就可以感觉到遥远的白云那端透出些许光亮来。到了天大亮的时候已经是一片艳阳天。昨日那场大雨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到底是清凉了不少，靠近在窗前，和风徐徐，正应了那句：秋风送爽。缕了缕，被吹乱了的发丝。清晨的空气中散发着雨后特有的青草香味。长长的吸进一口，慢慢吐了出来。又是新的一天。要加油啊，柳絮。
生意好时的日子总是忙碌的，早晨开始就要为了中午做着准备工作，等到一切收拾妥当，也就到了美味楼敞开大门迎接四方宾客的时候。也就没了悠闲可言。一个桌接着一个桌的翻，送走一拨又一拨的客人。间隔间稍稍歇口气，那感觉就像是刚打退一拨敌人的进攻。在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等待着敌人发起另一波进攻。
忙忙碌碌间，时间总是过的飞快。转眼间到了正午，大厅里已是熙熙攘攘，唯独空下南侧那张桌子。只待那客人的到来。
“这边请，这边请。”正是昨日那位中年男子的声音。“美味楼的厨子可是全石泉镇最好的。一定会让您不虚此行。”
“哼，你小子从来就会说大话。这么个小地方的饭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瞧你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只见一个肥硕的身影摇晃了进来。
“班主啊，您也别太抱啥希望。我们尹秀才这书倒是读过不少，可说到这天下美味，他哪见过什么世面。”一瘦高个跟着进了门。
“我说侯老弟啊，尹老弟这次摆明了有事相求，怎么会随便找个地方糊弄班主呢？你这次可是多虑了啊。哈哈哈哈”听着爽朗的大笑，厅中不少人抬头张望。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摇大摆的向空着的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黄班主游走大江南北，尝遍天下美食。在下怎么敢班门弄斧。只是这家，在下特地来试过多次，如今才敢请诸位来。当不会太令失望吧。”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恩……”
待黄班主主位入座，其余三人才分别坐下。
“上菜吧，”中年男子对在厅上帮忙的宗珉说道。
菜是昨日定下的，早已准备完毕。很快就鱼贯而上，摆了满桌。
那位黄班主来回转着桌上的圆木转面，饶有兴致“这家桌子倒是做的不错，有了这块可以转动的板。夹菜倒方便了。”
中年男子陪笑着：“是啊，这家做事，到底用了点心思。”
瘦高个在旁插话：“人家是用心思了，就不知道我们尹秀才这次有没有用心思啊。”话说的没什么，声音却透着刻薄。
中年男子没有接话，只是在那唯唯诺诺。
一旁魁梧汉子自顾自的吃着，大快朵颐状。“你们怎么还不动筷子，再不吃我全包了啊。哎你别说，味道真还不错呢。”
黄班主夹了蹄膀皮，尝了下。顿住。又伸手夹了块肉。“恩，确实不错。难得，难得……”
杯箸巡礼，酒过三巡。四人间的气氛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我说小尹呐，”黄班主一副长辈模样：“不是我说你。要说起来你也放弃科举多年，既然决定了要帮着写戏本，就要有写戏本的样子。把那些圣贤之道给我扔了。……”
中年男子默默听听着，不敢言语。
黄班主继续教训着：“戏本？那是什么？是演了有人看的。什么是好戏本，大家都肯花钱捧场，那就是好本子。其他的，说什么都白搭。我知道你有才气，是的，你有才华。否则我黄八斤也不会留你到现在。可是看看这些年你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让你写后花园私会，结果你写诗词歌会。让你写青楼艳情，结果你写青倌卖艺。要你写红杏出墙，你偏偏写宜家宜室。让你写齐人之福吧，结果你说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唉，我是要你写戏，戏！不是问你自己。”
说的激动了，黄班主停下来喝了口酒，用竹筷指着瘦高个说：“连小宁这个管帐房的，偶尔写出来的东西，都比你这个大秀才写受欢迎。人都说怀才如女子怀孕，时候久了方才看的出来。我都觉得我自己当初看走了眼……要不是当初那出还象点样子。”
中年男子听到这，握住酒杯的手紧了紧。
黄班主叹了口气：“我们是戏班，不赚钱怎么生存？凭心说，我也觉得你写的不错，可是看官不买帐有什么办法呢？庆云班如今能有这点小小的薄名也是来之不易啊。我也知道强压不得牛饮水，有些东西你这个秀才是写不出来的。那就试试写写武戏。打得热闹也是满受欢迎的，……”
中年男子，欲言还休：“……那次……”
黄班主脸色一变，斩钉截铁：“那是天意，怪不得别人。你自己斟酌着吧，人要知道好歹。”说完就不愿再多说了。气氛又陷入了尴尬。
也差不多过了忙时，多数客人已经吃完结帐。我帮着在厅上收拾收拾。
那黄班主看见我，眼前一亮。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悲哀的杀机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