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何以悟空》绕指清欢

98、尘落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有雪花混着空气中扬起的灰尘一片片落在孙悟空轻颤的睫毛上。
　　敖熠双膝重重一软，跪倒在地，一只手还伸向慕清倒下的方向，眼中尽是不甘。
　　剧烈起伏的胸口还插着那把鳞殇剑，可终究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轻轻低头，看着那墨绿色液体浸染了身下一片土地。
　　敖熠的手终于缓缓放下，还没来得及触上鳞殇剑，就感到心脏似火灼一般疼痛，又快速蔓延至全身。
　　“苜苼族秘术……果然……厉害……”他看着由内而外焚化的身体，不禁一笑。
　　嗤笑瞬间，终被焚为一抔尘土。

　　而崇明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一众天神来到了这里。

　　等到四周尘埃落定，玉帝终于缓缓朝着孙悟空走来。
　　“方才，朕与众仙家都已看到，你同无相魔大战，着实精彩。”
　　孙悟空只是默不作声地抱着已经没有了气息的慕清，让人看不出他的神色。
　　玉帝继续道：“击败无相魔，你居功至伟，应当予以重赏，你想要什么，说吧。”
　　尽管孙悟空气息平稳，可玉帝还是能探得出来，他已经用了最大的内力去抑制身体的颤抖。
　　半晌，孙悟空终于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眸子淡淡地看着玉帝道：“我只要她。”

　　玉帝皱眉：“你一身本领本可造福天地，却每每选择痴迷红尘，不可教也！”
　　孙悟空冷笑一声，声音嘶哑道：“如若不是她方才舍身，敖熠他怎会被杀死！我即便是痴迷这红尘又如何……到头来不过是用她的牺牲换来的天地太平！这太平我宁愿不要！”
　　“孙悟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朕都已准备重赏与你，你竟又如此口出狂言！”玉帝冷冷道。
　　“你们以往口口声声说我命格动荡，恨不得除掉我、找人替代我，而你们又何曾想过有今日！……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除了她……你们那些狗屁奖赏，老子不要！”
　　孙悟空低吼着，搂紧了怀中面目苍白的人。
　　“你！……”玉帝终于被激怒，于是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一众天神也都随玉帝离开，崇明收了地上掉落的七缘镜和鳞殇剑，也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只有灵埠留了下来，走到孙悟空身边。
　　“大圣，节哀。”灵埠叹气道。

　　“她……还有救，对吗？”看着慕清紧闭的双眼，孙悟空颤抖着问道。
　　没想到，灵埠只是沉默。
　　他把头埋进她颈内，终于哭了出来。

　　许久，只见孙悟空抬起头来，抱着慕清缓缓起了身，朝着远方走去。
　　灵埠上前问道：“大圣何处去？”
　　孙悟空顿下脚步，沉声道：“极南之地。”
　　灵埠欲言又止，终是没再说什么，眼看着他驭了筋斗云眨眼便消失无踪。

　　两日后，孙悟空抱着慕清降落在了雪山之中。
　　看了看怀里的人，孙悟空温柔一笑，轻声说道：“慕清，不要怕。以后，我们就待在这里，直到我寻回你那一魄……”然后他取下身上斗篷为她遮盖好，再次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去。
　　刺骨的风雪击打过来，在孙悟空脸上划出数不清的血痕。极南之地万年无人，只因此处极其寒冷，他感觉心肺都快要被冰雪渐渐灌满。
　　等到身体变得麻木，一个山洞才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十日后，孙悟空又意外地迎来了灵埠。
　　“天尊远道至此，一路辛苦了。”孙悟空请他进了山洞内。
　　灵埠走进这个在茫茫雪山中毫不起眼的山洞中，竟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孙悟空垂眸道：“为了保慕清肉身不腐，便没有取暖，怠慢天尊了。”
　　灵埠笑道：“无碍，无碍。我此次前来，是有关于慕清的事情要同大圣讲。”
　　孙悟空眸子一亮，追问道：“天尊可是有救慕清回天的办法？”
　　不料灵埠却摇摇头，开口说：“大圣也知，慕清姑娘是依靠玉娆一抹残魂转世而来的。人有七魄三魂，而当年玉娆被重创后，崇德护下的刚好是她的命魂。命魂乃七魄之本，所以她才得以凭借一抹残魂转世。如今，那抹残魄被击碎，所以才导致她元神俱灭。”
　　孙悟空蹲下身来，轻轻握上慕清冰冷的手，双眉微蹙：“如果是她上一世的精元尚且在呢？”
　　灵埠一愣，似是有些惊讶，问道：“慕清姑娘上一世的精元？大圣是何意？”
　　只见孙悟空从怀中掏出一颗泛着蓝色光芒的丹丸来：“这是由慕清上一世身体的精元炼化成的元神。她的上一世，名叫露白。无相魔弟子冰珄在修炼之时是借助了露□□元才得以化形成功……那冰珄自尽前又将这元神还了回来。”
　　听罢，灵埠不禁接过那颗元神细细端详，而后眉目间显出喜色，说道：“如此甚好，甚好啊！”
　　孙悟空起身，急忙问道：“此话怎讲？”
　　“方才还说，慕清姑娘凭着玉娆一抹命魂转世，所以她每一世的魂魄精元便都要依附这命魂化生。既然有这转世的元神，那唤回慕清姑娘命魂的机会，便有了！”

　　一时间，孙悟空竟内心翻腾到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住了那颗丹丸，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慕清姑娘当日为了转移无相魔注意，竟对着自己命魂如此狠命一击……也幸好诛云剑并非威力巨大的法器，不然便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灵埠摇头叹惜道，伸手接过孙悟空递过来的元神。
　　“大圣，你当真决定了为慕清姑娘唤回命魂？”
　　孙悟空点头道：“决定了，请天尊赐教。”
　　灵埠抚了抚长胡开口道：“好。那便需要大圣你在慕清姑娘命魂破碎之地以天地精气为引，再次炼化这颗元神……待它融与天地之间，便是慕清命魂被唤回重聚之时。”
　　孙悟空听后却迟疑着问道：“融于天地间……那便是这颗元神消逝的意思？”
　　灵埠点点头：“正是如此。”然后又见他微微叹一口气继续说道：“而且……此法天地间还未曾听闻有人使用，所以老身也不敢确保万无一失。”
　　孙悟空不禁皱了眉，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写满了犹豫：试或不试？赌或不赌呢？一旦选择开始便真的没有退路了……如若失败该怎么办呢？
　　脑子里一阵阵混沌，失败的可能使他变得从未有过的胆小懦弱。
　　但最终，他终是说服了自己：那便冒险一次吧，没有她的天地，他也不愿独活。

　　于是没有期限的炼化之途开始。
　　花果山上，日月更替、风吹雨打，他都不曾挪动过一寸。
　　掌间的精元珠每日每夜都在召唤散落在天地间的残破之魂，只等待那抹残魂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