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何以悟空》绕指清欢

100、子桑氏

　　三十年后元宵节，东临城，桐苏镇。
　　每年这时，除了城南的医者子桑氏的铺子，其他各家各户都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这子桑氏有女年六岁，妻子当年便是在元宵节诞下女儿子桑慕白难产逝世。所以，每年这时候，年幼无知的慕白就只能在全城欢庆的时候待在冷清的家中苦恼。

　　子桑慕白的父亲从来都只为贫苦的百姓看病，有时她父亲不仅挣不到银两，更是会看人可怜倒贴出去一些……这导致子桑慕白从小就过着清贫的生活，又因为从小便没有母亲照顾，她便天天都拾掇地像个男孩子。

　　这天，慕白好不容易攒够了银两买了一串糖葫芦，却又被几个男孩子抢了去！
　　“把糖葫芦还给我！”慕白急得眼泪汪汪。

　　几个孩子抢了她的糖葫芦又不忘羞辱她几句，慕白每每听到他们的羞辱，便觉得像吃了爹爹的黄连一般苦涩，可是她也丝毫没有办法，只能站在一边抽泣，眼睁睁看着他们分掉自己宝贵的糖葫芦。
　　就在这时，为首的一个小男孩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踢了屁股，其他男孩也都无一幸免，一个个被他踢地鸡飞狗跳。
　　慕白抹去眼泪鼻涕，揉揉眼睛看过去，便看到一个年轻人在训斥那几个小鬼。
　　有一个小男孩想要趁乱逃跑，却被那男子揪着耳朵拎回来：“小小年纪便不学好，长大还得了？我这就替你们爹娘好好教训一下！”
　　几个小鬼到底是年纪小，被男子这么一吓便都“哇”地哭了起来，直道以后再也不敢了。
　　等到男子赶走那群小鬼，才慢慢走去慕白身边蹲下：“小姑娘，哥哥已经把他们教训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嗯！”慕白重重地点点头，破涕为笑。
　　男子狭长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慕白这才发现，男子手中拿了扎糖葫芦的木桩子，原来他是卖糖葫芦的！
　　他见慕白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糖葫芦，于是不禁轻笑出声，挑了一串最大的递给她。
　　慕白开心地接过来：“谢谢大哥哥！”
　　他摸了摸慕白脑袋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慕白嘴里塞着糖葫芦含糊道：“复姓子桑，名慕白。”
　　“慕白。”男子唇间轻念，眸间尽是温柔……

　　说来也奇怪，自从六岁那年被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哥哥挺身保护以后，慕白觉得自己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倒霉的事情。

　　八岁那年，城中起了瘟疫，眼看着爹爹和自己在诊病途中不慎染上了疫病，却有一个身披连帽斗篷的男子出现在药铺给了她爹爹一副药方，让她和爹爹甚至整个镇子的人在病重之时突然痊愈。
　　十岁那年，慕白对医术小有所成，在独身进山采药时不慎跌落山谷吓晕了过去。恍惚之间，她似是感到自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第二天醒来时却发现已好好躺在自家床上。
　　十一岁那年，初来月事的她差点在众目睽睽下出丑，却突然出现一位带着面巾的妇人替自己解了围。
　　十三岁那年，一向正直无私的爹爹被当地有权有势的官员利用并诬陷入狱，慕白在绝望中准备变卖了所有家产来打这场官司……然而又出现了一个人，他金发凤眼，勾起了慕白年幼时的记忆。他说他是专门惩恶扬善的大侠，定会帮助她爹爹平反……说话间，一双棕色的眸子看向慕白，使得慕白心跳加速。最终，他果然履行承诺救出了身陷牢狱的爹爹，然后便消失不见。

　　如今两年过去了，慕白再也没有见过那位男子。她至今都后悔，自己当时竟连他的名字都忘了问。
　　这天，恰好是慕白及笄，爹爹为她下厨，炒了许多她爱吃的菜。
　　“慕白啊，前几日城东又有三家人来提亲，你可有中意的？”爹爹笑着问慕白。
　　不知为何，听到爹爹这么说，她竟突然想到了那个男子来……于是她赶忙红着脸扒了两口菜。
　　慕白知道，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是一定要嫁人的，于是回道：“爹爹看着选吧，女儿……女儿也不知。”
　　慕白支吾着说完，便垂下眸来，心底竟有一阵落寞凭空生了出来。

　　子桑仲看着女儿一脸不开心，以为自己又问错了话，赶忙给她夹菜：“慕白，爹爹以后不问了，不嫁就不嫁，爹爹养你！”
　　慕白一下便笑了出来：“不是的爹爹……而且你见过哪家姑娘不嫁人在家让爹养活的？”
　　父女俩说说笑笑，竟没听到铺子上一早便来了人现在柜前等候。

　　慕白已跟随爹爹行医十几载，早已能够替爹爹分担，于是自己起身道：“爹爹坐下，让慕白去就好。”
　　说着，慕白揭开门帘走进前堂，头也不抬地对来人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然后问道：“哪里不舒服吗？你且坐下让我把个脉。”
　　“在下确实身体不适，但……怕是无药石可医。”
　　温润的声音传来，慕白不禁一愣，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红棕色眸子。
　　“你……”她惊讶地后退半步。
　　只见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向前一步，微微弯下腰看着她，薄唇轻启道：“怎么，不认得我了？”
　　慕白只觉两颊发烫，赶忙摇摇头：“没……没有忘记！大侠大恩大德，我们子桑家定当没齿难忘……”
　　男子听罢直起了身子，然后往木凳上一坐，将手臂放在桌上，狭长的眼睛眯了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慕白红着脸慢慢挪去桌边，伸出手来，缓缓探上了他脉搏。
　　“公子脉搏平稳有力，身体应当是没有什么异样的，方才怎会说……”慕白不解道。
　　男子又笑了笑，看着她眼睛开口道：“不曾骗你，我这病真的是无药石可医……因为，是相思之症。”
　　慕白一愣，心脏处像是锣鼓一般被人一下一下重重击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