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铃铛》喜余

9、第 9 章 你想当作不

　　八班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抬起头看看黎森清，又看看和铃，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转。

　　和铃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走廊上的人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隔壁班的几个男生探出头来看，八班后排也有人站起来往门口张望。毕竟黎森清的长相和身高都太突出了，几乎每个和他打过照面的人都不可能不记住他的脸。

　　黎森清没理会那些目光，拿出自己的矿泉水和全麦面包，直接把袋子递给和铃：“饿了就吃。”

　　和铃看着他，再一次愣住了，心里不免疑惑：他这是什么意思？

　　黎森清的手就这么伸着，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不过见她没有要接的意思，再加上旁边的人一直在看他们俩，眉眼隐隐露出了一丝不耐，大概是在等她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和铃反应过来，连忙接过袋子。但因为动作太大，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跟触电似的赶紧缩回来。

　　见她拿走东西，黎森清又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张红色的银行卡。
　　“这是我爸妈给你的零花钱，今天才给我的，你拿去吧。”

　　和铃看着那张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摇摇头拒绝道：“我不要。”

　　“放在我那儿我也不会用。”黎森清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你自己拿着。”

　　她再次摇头，坚决拒绝：“我真的不要，你拿回去给叔叔阿姨吧。”

　　走廊上聚集到他们这边的目光越来越多，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了。和铃能隐隐约约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无非就是在问她是谁为什么黎森清会来找她之类的内容。

　　她的耳朵开始发烫，热度沿着脸颊蔓延。

　　黎森清不是不明白和铃在纠结什么，但他实在不想陪她在这里磨蹭，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个话题上。他给她银行卡，不需要她同意，只要把东西给她，这件事就算完了。

　　于是看了几秒她突然爆红的脸，把卡往前递了递，直接塞进她的手里，动作快到她来不及缩手。
　　“别墨迹了，拿去。”

　　说完直接转身走向楼梯，身影迅速消失在拐口处，让和铃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站在原地，周围的目光如芒在背。走廊里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调侃般地吹了声口哨。

　　她低下头，转身走回教室。瞬间就察觉到了教室里其他同学有好奇也有羡慕的视线，抿了抿唇，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当作没看到那些目光。

　　她后面的第一排女生杨语诗用笔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肩膀，见她转头便问道：“和铃，你认识黎森清？”

　　和铃看着她的表情，那种眼睛睁得圆圆的混合了好奇和兴奋的表情，像一个挖到宝藏的人，而她和铃就是她挖到的宝藏。

　　心里莫名有一种刺痛感，她想：黎森清好像比她想象中要受到更多关注和欢迎。

　　杨语诗的同桌唐恬恬也凑过来，咬着笔帽等着她回答。

　　和铃犹豫了一瞬，点点头：“认识。”

　　杨语诗等着她往下说，但和铃没有继续的意思。说完“认识”后就转回身，把银行卡塞进书包里最安全的地方。

　　唐恬恬探过身来，追问道：“他为什么给你买吃的啊？你们什么关系？”

　　“就是认识。”和铃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面包，巧克力酱在嘴里化开。太甜了，甜得她嗓子发齁，但不得不说饥饿感在感受到甜的那一刻就减轻了不少。

　　唐恬恬还想再问什么，杨语诗扯了扯她的袖子，摇了摇头。唐恬恬瘪了瘪嘴，瞥了一眼和铃，目光里全是没问出口的问题，心有不甘地缩了回去。

　　王雨桐和李萌、林夏夏回教室时拿着说好了要给和铃的面包，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是那种对氛围微妙变化特别敏感的人，哪个女生今天没跟哪个女生说话，她都看得出来。

　　看看和铃手里的面包，她疑惑道：“你吃上了？我还给你带了呢。”说着她把自己买的肉松卷放到和铃桌上。

　　和铃有些不好意思：“嗯，我刚刚才开始吃。”

　　王雨桐靠在讲台上，喝着酸奶，随口问：“你自己买的？”

　　和铃还没开口，唐恬恬的声音就突然从后排冒了出来：“不是她买的，是四班黎森清给她的。”

　　王雨桐的酸奶差点喷出来，猛地把酸奶放到讲台上，擦了擦嘴，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和铃。
　　“你认识黎森清。”

　　想起之前王雨桐跟她提起黎森清时自己佯装不认识，和铃略心虚地点了点头。

　　“你认识黎森清，怎么不跟我说？”王雨桐下意识地拔高声音，迅速扫了一圈旁人的反应，便又压低声音说，“我之前跟你说起黎森清事情的时候，你从来没提过你认识他。你跟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和铃听着她的质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些复杂的情况。得找一个最安全的说辞，既不会暴露太多，也不会显得在撒谎。
　　“我们认识，但不熟。”她看着王雨桐，“我住……就是两家大人认识，我们不太说话的。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就一直没提。”

　　王雨桐鼓着腮帮子，没有说话。

　　和铃能看出来她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在消化那种“我的同学兼室友居然瞒着我这么大一件事”的微妙情绪。

　　过了一会儿，王雨桐的腮帮子瘪下去了，明显自个儿调整好了情绪。
　　她说：“那你以后有类似的事情得跟我说，不然我真生气了。”

　　见她不再生气，和铃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好。”

　　王雨桐想了想，又凑过来小声问：“那黎森清这个人到底怎么样？长得是挺好的，但我听其他人说他看起来好冷漠，不太爱理人。”
　　和铃思索，有些犹豫：“确实不太爱理人。”
　　“那他怎么理你了？”

　　她被王雨桐这句话问住了，歪着头想了想，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在学校主动找她还给她面包和牛奶，这种行为明显和他性格不符啊？

　　于是她诚实说：“不知道。”

　　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就算王雨桐心里有太多想问的，这时也不得不回到自己座位。

　　和铃再次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回答这些有点为难的问题了。

　　她拿出生物小卷，开始做作业。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写字沙沙声。

　　和铃熟练地写着选择题和填空题，因为她对生物最感兴趣，上课也最认真，这些答案她都记得很熟，写起来不用过脑子。
　　所以脑子里就开始想别的事了。

　　黎森清到底什么意思？之前从来没在学校主动和他打招呼和交流的人，居然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做出有些说不清的行为，完全不对劲呀？

　　如果只是帮陈阿姨和黎叔叔转交银行卡，他可以在任何时候给她，私底下给或者等她回黎家的时候给都可以。有这么多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把这张卡给她，他选了最引人注意的那一种。

　　她实在想不通，黎森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和铃发现自己在黎家观察到的那些情况好像无法概括他真实的性格，因为在不同人的面前，他的表现和情绪也有所不同。

　　不对，自己干嘛老是想这么多呢？

　　她晃了晃头，把那些疑惑全都甩出脑海，再次冷静下来沉浸于作业当中。

　　下课铃响了，晚自习结束。

　　和铃一边拿着书包起身一边心想，也许她该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问问那张银行卡怎么处理。

　　跟王雨桐回宿舍的路上，她注意到王雨桐今天没有像平时一样脚步轻盈地走路，而是安安静静地走在旁边，偶尔提一下地上的空气。

　　“雨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王雨桐偏头看她，一脸莫名其妙。
　　和铃笑了笑：“谢谢你没有生我的气，其实我……”

　　“好啦好啦，不用说这些。”王雨桐无奈地打断她的话，随即挽住她的胳膊，“走了走了，赶紧回去吧，估计李萌和宋念也快要洗完澡了。”

　　十月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学校围墙外面种了一排桂花树，白天闻不到，到了晚上香气就漫过来了，甜丝丝的。

　　和铃觉得憋闷了一个晚自习的心情终于好了很多。

　　……

　　星期四，历史老师有事，所以历史课和音乐课调换了。

　　和铃和同班同学一起前往另一个楼的音乐教室，在走廊和四班同学相遇时才发现原来课程调换后她们四班和八班的音乐课是连着的，正好前后脚。

　　走廊不宽，两拨人挤在一起，人群缝隙中时不时传来“借过”“不好意思”的声音。

　　和铃走在八班队伍的中段，旁边是王雨桐她们几个人，她们正跟她说着大课间时在超市遇到两个男生在吵架的事。

　　她嗯嗯地应着，眼睛盯着地面径直往前走，准备一如既往装作没看到黎森清。

　　有几个男生正往这边走，她微微侧身，往墙边靠了靠，让出更多的空间。

　　“和铃。”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和铃脚步一顿，往声源处望去，结果却看到黎森清就站在她面前，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和她打招呼是很正常的事。

　　当然不正常！开学到现在也一个月了，在上次他主动找她给她面包之前，他们从来不会在学校主动打招呼的，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先避开。

　　现下在这么多同学面前，他主动叫她的名字，她只能硬着头皮回应：“……黎森清。”

　　见她一副大祸临头又不得不应付的样子，黎森清略感兴味地扬了扬眉，朝她微微颔首。

　　整个对话不超过五秒钟，两个人在打了个招呼后，就各自跟着班级继续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王雨桐脚步慢了一些，等四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凑到和铃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她。
　　“我看他对你好像也没有对别人那样冷漠哇？”

　　是啊，也没有像以前对她那样冷漠。

　　她犹豫道：“毕竟……我们父母认识。”
　　王雨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对，父母辈是朋友，儿女辈关系也差不到那里去。”

　　虽然王雨桐没感觉到奇怪，但和铃却明白自己的这个解释有多单薄。高中前的那个暑假，他们父母已经是朋友了，但那时候黎森清对她的态度不远不近，除了应和陈阿姨和黎叔叔的要求，其他时候基本不会主动找她。

　　所以父母认识根本就不是他会主动跟她打招呼的理由。

　　她已经习惯了之前和黎森清的相处方式，现在他的态度突然有了微妙的变化，让她有点难以适应，也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继续这样的方式相处？

　　四班那边，季茂实从前面退了几步，跟黎森清并排，朝他挑了挑下巴：“原来你认识她啊？难怪那天我说她可怜，你表情那么不对劲。”

　　季茂实心想当时他就觉得奇怪，黎森清从来不会莫名其妙为一个陌生人说话，他只是觉得那个女生截肢了很可惜很可怜，结果黎森清当时露出的表情就跟他在同情心泛滥似的。

　　对于季茂实的调侃，黎森清只说了一句：“她是我爸妈朋友的女儿。”

　　不过季茂实也不在意黎森清没跟他说清楚认识和铃：“原来这样。现在近距离一看，我发现她长得挺好看的，就是那种野生感，你懂吗？”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让他感觉野生感，反正近距离看就觉得和他以往见过的很多人不一样。

　　经过在A省这几个月的生活，和铃在T省晒黑的肤色已经养回来了一点，比小麦色要白皙一些，但还没恢复到原生肤色。

　　野生感？
　　黎森清倒也有这种感觉，在第一眼见到和铃的时候，他就觉得她身上的气质跟他刚旅游过的T省一模一样，朴实、野生和无拘。

　　他很喜欢T省，自然对和铃也态度更温和一些。如果是完全陌生人，他压根不会搭理一点。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因为各种各样理由接近他、以和他认识为炫耀资本的人。所以在非必要情况下，他绝对不会主动理会陌生人。

　　原本他也猜疑过和铃寄住在他家是否有什么目的，但开学一个多月来，他隐隐约约发现和铃在人多的时候会主动避着他，营造一种他们互相不认识的错觉。

　　这反倒引起了他的逆反心。行啊，你想当作不认识我，那我偏不如你愿。

　　尤其是在看到和铃一个人趴在桌上哭的时候，他更觉得要打破和铃对他的逃避情绪了，毕竟他爸妈要他在学校都看着点她嘛。

　　万一他一个没看着，和铃就出了事情，他爸妈还不得唠叨死他。

　　嗯，没错。
　　他就是因为这些理由才主动和她打招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