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尽头有宝藏》婴见

2、似是故人 男主登场

　　距离知道褚石死讯，已经过去了七天，叶淡继续龟缩在家里，等着什么人把她从泥潭里拽出来，告诉她一切都好。但是褚石没有出现，父母也没回来。越是等待，越是绝望。
　　“I\'m walking in the rain……”不知道丢在哪儿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叶淡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去找，被堆了满床的娃娃绊了一跤，膝盖撞得生疼也顾不上了。《Endless Rain》是褚石自己设的手机铃声，独他一份儿，其他人都没有这待遇。
　　当时叶淡问他为什么是这首歌，他笑着答，因为第一次见你是个阴雨天。叶淡不语，心里却恨得磨牙，她分明记得不是——
　　当时叶淡躺在浴缸里，阖着眼睛，溺在旧日记忆里，珍珍姐姐给坐在小板凳上的她编辫子，嘴里咬着梳子，含糊不清地数落她，“小姑娘要学会自己梳辫子呀，不然长大了要愁嫁的。”话是这么说，手上却不见一点不耐烦，温柔地一绺一绺编下去，又细细地捆起来，在头上拢出两个花苞似的团子。叶淡晃晃脑袋，满不在乎，“才不会呢，大家都夸我好看。”尤其是顶着珍珍姐姐梳的辫子去串门，大小姑娘都眼睛火热地黏在她头上，不出两日，隔壁的小姑娘就要和她试试同款了。这么一想，叶淡又赶紧地想冲珍珍姐姐撒娇，让她多多地给自己梳辫子，可别厌了烦了让自己失去这么一份值得夸耀的好看之处。等她心里编排了一通，仰起脸对着珍珍姐姐放射出乖巧牌笑容，却发现身后一片空茫，哪有什么叼着梳子温柔为她拢发的珍珍姐姐，她不由得瞪大了眼镜。
　　这时，叶淡感觉一个凉凉的、软软的东西贴在了她的面颊上，她就醒了，发现美好的记忆不过是一个梦，睁眼便见一个愣头愣脑的小男孩站在自己面前，手指戳在自己脸上。
　　原来是这么一个流氓扰了自己一场好眠！叶淡虽然不知道流氓长了个什么模样，却也曾经见过相熟的小姐姐被男孩子扯辫子、摸脸蛋的时候红着脸啐他们“流氓”，现下这小男孩不仅摸了他脸，还趁着她睡觉的时候摸，把她的珍珍姐姐惊走了，简直是流氓中的流氓，不可饶恕了。
　　叶淡便没什么好声气地打掉了他的手，怒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结果没在房间里好好生上几分钟的闷气，就被妈妈喊到客厅见客，还在回廊里走呢，妈妈就开始叮嘱上了，“宝宝，来的是你楚瑜阿姨，还有你褚石哥哥，等会儿要好好打招呼。”叶淡虽然应下了，身子还是别扭地不肯让妈妈碰，妈妈果然把手拿开了，只轻轻一声叹气。叶淡心里愈发烦躁，为什么妈妈总是对着她叹气？
　　等到了客厅，叶淡一眼就发现那个流氓小男孩端正地坐在家里沙发上，遂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引得妈妈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瓜。
　　“楚阿姨……”叶淡闷闷地冲着两个大人见了礼，却不肯喊褚石“哥哥”，只是自顾自地坐下了，拈了一颗橘子剥来吃。那是冬日，橘子饱满多汁，十分好吃，尤其是阳光一照，给橘子染上了暖和的色彩，叫人看了心里就高兴。，叶淡小小的身体窝在沙发里，两只短腿儿晃晃悠悠，不时撞在沙发上发出“啪嗒啪嗒”声，并不正眼瞧褚石。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爸爸果然又皱了眉，正待开口，叶淡不惧，无非是什么“怎么自己吃上了？也不叫人，没礼貌！”之类的责备，她听得多了，全当耳旁风。不过是放养多年又归家的女儿并没有按着自己的心意长成一副淑女的模样，需要劳动爸爸天天皱眉，妈妈时时叹气吗？楚阿姨却没让爸爸说成话，她亲切又快活地说：“是有挺久没见过淡淡了呢，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好看了呀。”又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不像我们家小石头，越长大越吓人，就刚刚还跑过来跟我说把妹妹吓跑了呢。你看，妹妹都不跟你打招呼了。”褚石乖顺地低着头，任她摸，并不言语。
　　有了这么一个台阶下，妈妈也笑开了，“这孩子怕生得紧，不怪小石头。难怪刚刚跟我闹别扭。以后还要麻烦小石头多多看顾她了。”
　　楚阿姨也应承着：“不过是两个孩子一处玩，哪有什么看顾一说。”嘴上这么说着，轻轻推了推褚石，“妹妹怕你，你也怕妹妹吗？快去，和妹妹道个歉，还是好朋友。”
　　叶淡虽然假装一心一意吃橘子，耳朵却支棱着听大人们的谈话，先是听到妈妈说“以后”就是满脑袋雾水，后又见楚阿姨让褚石走过来，立马把自己的脊背撸直了坐起身来，小腿也不晃荡了，抬起眼来见褚石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干净的眼睛，阳光打在上面，瞳仁泛着一种好看的、水波一般的色彩，睫毛卷曲而翘，叶淡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睫毛这么长的男孩子。再细细看，皮肤好像也比她见过的其他男孩子白一些，阳光下几近透明了，就是一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还苦大仇深地抿着，看着确实吓人的紧——这还是个可怕的流氓，怕不是要来打我？叶淡不禁瑟缩了一下身体。
　　褚石走过来，没动手，“妹妹好，我是褚石。刚刚是看妹妹很眼熟，吓着你了，对不起。不然你也戳我一下好了。”说着就把脸凑近了。
　　叶淡正是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听他这么一说一下没反应过来，直眉楞眼地真在他脸上戳了一下。褚石一下攥住了她的手，“那我们现在扯平了，就是好朋友了。”虽然没弄懂怎么就是好朋友了，不过叶淡刚刚对他耍了流氓，现在也不好甩脸色了，微微红着脸应了。褚石脸上现出一个微笑来，睫毛扑闪扑闪的，看得叶淡呆住了——这个流氓挺好看的，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手还被流氓捏着了。
　　后来他们相熟，叶淡看过《红楼梦》，知道贾宝玉对林黛玉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也含着某种试探的意图问褚石当时觉得她脸熟是什么意思，她可从来不记得自己在那之前有见过他。
　　褚石皱眉想了半日，给出的答案却是“小孩子没长开，大概都长得挺像吧。”
　　叶淡便失望了，胆怯了，收回了试探的小心思。对褚石来讲，她应该就是一个需要“看顾”的妹妹吧，所以能容忍她的矫情、造作和坏脾气以及其他一百零八般缺点，只是不懂，她喜欢他。
　　终于找到了手机，看见屏幕上“小石头”三个字，叶淡突的喉头一哽，摁了接听，不待她讲一句话，对面温和而坚定地说，“你好，我不是褚石。”叶淡那句“让你再敢骗我”就说不出口了。
　　但是对面那把声音尤不肯放过她，“借用他的手机是怕你不会接电话，抱歉。褚石的后事已经处理完了，你的父母不放心楚阿姨，所以我就来了……”
　　后面的声音叶淡已经听不太进去，什么叫“褚石的后事”？褚石她知道，后事她知道，但是褚石与后事又有什么关联呢？他不是好好地、在赶来见她的路上吗？
　　“叶淡？叶淡？你能出来，或者跟保安说一声让我进去吗？我有东西交给你。”
　　叶淡有心想说既然你没有带来褚石的好消息那么也不必见了，但是对着陌生人她向来是一副温良的虚假模样，已经成了习惯，当下也甩不开，张了张嘴说“那你把电话给门卫吧。”交代了保安把电话那头的人放进来之后她就挂断了电话，无力地瘫在床上，脑子里回旋着褚石和后事两个字眼，却没办法把两者想到一块儿去。
　　那人动作挺快，不多时叶淡家的门铃就响了。便是再难以接受，叶淡也不能把人拦在门外，于是给他开了门，却也没正经打量来人，只是给了双一次性的拖鞋，又翻出杯子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自己先坐下了，有气无力地说“你喝水吧，家里没什么其他的饮料了。”
　　来人并不觉得被慢待，也自然地放了包，坐下了，端起杯子却不喝，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一样摩挲着杯壁。叶淡紧紧盯着来人的手指不放，她记得褚石也有这样的小动作，想东西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搓弄拿在手里的东西，又仔细地看了来人一眼，愣住了。
　　他很像褚石。
　　这种像，不是眉眼上的相似，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一种气质上的相似——看着他们，你就知道，都是良好家教培养出来的孩子，气质温和，待人有礼，一举一动你用尺子去比都是可以的。简言之，是叶淡会心动的类型。叶淡并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只是简单地觉得自己大概是很向往褚石这类人的，所以会为与褚石相似的人心动也没什么可耻的。
　　叶淡陷在乱七八糟的情绪里不说话，对面来人也不说话，空气都安静下来。终于，他像是考虑好了怎么开口，放下了水杯，“我是褚石的好朋友，林墨。这次来是转交一些褚石想给你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不弃坑不弃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