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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幕间戏 ...

  •   邢倩倩是个极有格调的女人,所以即使她容姿堪堪清秀,她通常的气派也足够令人见之目眩了。她说话永远柔声细语,身上的套裙永远整洁端庄。尤其是那头缎子似的黑发,被她留的分外的长,顺着风可以像那些校园青春剧里的那样细细柔柔飘到你的鼻尖,留下清清浅浅的发香。

      而这样的女人理应是很醒目的,但是她却在某一天之后,突然人间蒸发了。

      换句话说,她带着一千万项目资金携款潜逃了。

      没人知道她一个女人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但她就像那融入大海的一滴水,掉入沙漠的一粒沙,销声匿迹的速度快的惊人,等到这事败露后,她早已天高皇帝远的跑了。而就是紧急叫停项目的董事会恨的都想要拆了她的骨头生啖其肉了,有关部门却仍然没找到她的下落。

      邢倩倩醒过来的时候迎接她的是眼前一片刺目的橙黄,以及她闭着眼睛都能透过眼皮看到的直射眼球血红血红的日光。

      她顺手一抹,不仅亮,还烫。特别是眼周那圈,就像晒熟了一样,一按就疼。

      她本来预计自己醒来时会看到漆黑一片或是干脆旭日东升。但很可惜,她是生生被窗外火红的晚霞晃醒的,单看窗外,大概才将将开始日落。

      邢倩倩看了看腕表,恰好下午四点半。

      她住的这个房间位置不好。空间不大不说,阳光还尽往床上的枕头照,而其他地方则都阴沉沉的像是拧了水,颇有些泾渭分明势不两立的味道,不拉窗帘的话保管你头脸灼痛,生生被晒醒过来。

      她撑着胳膊从床上起了身,那头依旧柔滑的像一匹丝绸的美丽长发带着凉意顺着她的手臂散落下来。不亏邢倩倩平时的精心保养,这一根根娇贵的发丝即使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也仍旧保持着原先的水润饱满,一缕缕都像是吸饱了营养,黑的极为艳丽。

      起身的邢倩倩那两颗乌沉沉的的眼珠子只是象征着的转动了几下就不再动了,死气沉沉的,带着连晚霞都透不去光的安静。她就静静的坐在床边,额发散乱的落在了眼前也不整理。只有偶尔眨动几下的眼皮,才能证明这个没有一丝活气的女人还没死。

      啪。

      窗户那儿猛地传来一声撞击。

      静坐着像一座雕像似的邢倩倩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接着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的从床边窜到了床底下,捂着嘴好一会儿听着没动静才敢悄悄仰起头,从床底子颤颤巍巍的观望。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就不再响了,弥漫在整个房间的仍旧是原先的死寂,但邢倩倩还在床底不敢动。

      她左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巴,门牙却在神经质的磨着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那指甲已经缺了前半部分了,裸露的甲肉结着棕黑色的痂,被她一下一下的研磨着,慢慢从新的缺口里暴露出血红的嫩肉,随后在她的牙齿下变成肉糜一般的东西,残留在她的舌头上。

      她就这么躲在床底下,死瞪着眼睛等着。直到模模糊糊听到窗外小孩子因为闯祸而扫兴的唏嘘和各鸟兽散的跑动声才安下心来。从床下出来的时候,几乎已经要热泪盈眶了。

      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实在太过于强烈,邢倩倩一时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似的。最后当她循着令人牙酸的玻璃崩裂声看过去时,蛛网一般的纹理已经布满了半张窗户,她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就只好静静的站在那里看那“蛛网”越扩越大,最后带着清脆的响声落在地板上。

      她无言的过去收拾碎片,那头瀑布似的好发被破了一个洞的窗户吹出来的风拨弄,尽数盖在了她的脸庞上,她偏了偏头,却无意间瞥到了镜子。

      比之前更加尖利刺耳的尖叫声从邢倩倩喉咙里喷薄出来了。她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跑到了镜子前,不少之前还没清理掉的玻璃渣子尽数刺入了她的脚掌,脚趾。但她只顾着尖叫了,歇斯底里的,不明所以的叫喊着。

      那种高昂而刺耳的声响就像是拿着玻璃去摩擦丝绸或者是拿指甲刮黑板那样令人难受。可怕的简直让人怀疑那究竟是不是能从人的喉咙里,通过声带那一小块震动的血肉能够发出来的。

      邢倩倩不怕鬼,不怕镜子,但她害怕看到镜子里那个枯萎的女人。

      她揉乱自己的头发,去撕去扯,去硬生生的拽,然后竭力不去看镜子,但是那镜中的自己仍旧面容枯槁,皮肤松弛的脸上,生硬的镶刻着两颗无神的黑眼睛。五官仍旧是周正的,但整张脸看上去憔悴而蜡黄,那不像是人的脸,倒像是一个木偶带了一层人皮。

      但那镜子的女人扯着的头发却不搭调的乌溜,健康娇美的吓人。即使被她揉拽撕拉,也仍旧可称得上是如云的美鬓。

      邢倩倩到底不是真的疯子。又闹了一阵子,她便不再神经质的拉扯自己的头发,反而小心翼翼的去找了把梳子,轻而缓的,柔柔的把刚刚揉出的发团和发结梳理整齐。

      这根本没什么要紧的,我有很多的钱,我很快就会被治好。

      她一边顺着头发一边用她以往的那种轻柔语气和风细雨的重复着这几句话。最后甚至好像是为了表示她对这一想法的赞同,她那张像是死人又像是木偶一样麻木而不知悲喜的脸的下半部分硬是挤出了一副春风化雨的温柔笑容来。

      其色泽寡淡,不比她的脸红润多少的唇蓦地抽动了一下,做了个半弯的体状,勾了两个浅浅的梨涡,洁白的牙齿也恰如其分的露了半颗。这么一看仿佛是十分合适生动的,柔美而灵动的笑颜了。

      但转眼看她的上半张脸,那双眼睛却还是那样转都不转一下的,死死的锁着那镜子所在之处,与其说那是一双人的眼睛,不如说是死鱼那浑浊的眼白涂了黑,甚至说那是人偶眼眶里那两粒塑料石头都不为过。反正,那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眼睛,和她年轻饱满的□□毫不搭配。

      这副古怪而又温柔的表情仅仅在她脸上持续了一两秒就消失无痕了,留在她的面上仍旧是如原先一样平静的一滩死水。

      她蓦地皱了皱鼻子,一股子酒臭和汗的酸腐味从她身上那套皱的像腌萝卜的白裙子上散发出来,直直的冲入她的鼻腔,催人欲吐。

      要是以她平时那种爱洁的个性,这样的气味决是不能够继续忍受的。但她还是没动,她只是静静地保持了她原来那个坐在床边的姿势,不停歇的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梳理长发。

      然后,她走过去,什么话也不说,用力的把那卷窗帘拉上了。

      窗帘的白布被风吹起了鼓起褶皱的沟渠。

      噗啦。

      她的笔记本好像忘了关机,这会儿邮箱那个小图标正明明暗暗的震动个不停,邢倩倩顿觉诧异,在她潜逃的第一天她就掰了电话卡,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这邮箱是昨晚刚注册的,又有什么人会来找她呢?

      在某种鬼使神差的好奇驱使下,她几乎没多做犹豫就点开了那个不停闪烁的图标。

      一封发信人为“知了”的邮件正静静地躺在邮箱序列第一的位置,其下干干净净的。除了注册邮箱时例行公事的欢迎邮件之外,别无他物。

      邢倩倩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很慌张,她的眉毛扭曲着下压,鼻头冒汗,嘴唇紧抿。但她的慌张很快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副啼笑皆非的模样浮在了她的脸上。

      你好,邢倩倩。

      你有意向写一本恐怖小说吗?

      FROM:知了

      真是无聊。她被自己开始的草木皆兵弄得有些好笑,刚想关掉界面,就听到房门口有些怪异的摩擦声。

      她慌忙回头去看。

      什么也没有。

      等她再次回头的时候,却看到图标又闪动了一下。

      第二封信来了。

      你会死去。

      风发作着,将窗帘像是翻盖一样吹起,鼓起又漏气的声音像是被针扎过的气球一样噗噗的令人烦闷。

      图标再次闪烁。

      第三封。

      在一个月之内,你背上的红斑会扩散到脸部,疮口化脓溃烂,组织液流出。

      接着是第四封。

      你会手脚无力,肌力下降,只能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第五封。

      最后,你会呼吸困难,在越来越艰巨的呼吸里,痛苦而漫长的死去。

      第六封。

      你满身脓包的身体会在这个房间里慢慢被发酵,分解。直到最后因为恶臭被别人发现为止,都只有苍蝇会与你为伍,他们会在你的身体里产卵,成虫,蠕动着肥厚身体的蛆都比你干净洁白。

      第七封。

      你想这样吗?

      邢倩倩看着那一封封不断发来的信件,只觉得头晕目眩,太阳穴里一突一突的闷痛就像是有什么要一跃而出似的。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最后发来的那封邮件里的字在她的视野里扭来扭去,最后尽数组成了一个乖觉如同简笔画般的笑脸。那个问号是它嘴角的弧度,看着她逐渐死去时痛苦的模样开心的越扩越大,愈加弯曲。

      天色不知何时完全暗了下来,但没有月光,厚实而大团的云像是棉被一样盖住了整个月亮。

      非常非常的冷。

      邢倩倩忍不住了,指头尖就像是酒精中毒一样颤抖,她几乎是抖得像筛子一样的敲了几行字发过去。

      你想要我怎么样?

      她的那行字才刚刚打完那个问号,还没等她按下发送,第八封就已经送了过来。

      我可以帮你。

      你愿意写一篇恐怖小说吗?

      邢倩倩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电脑右下角工具栏的那个红叉却很鲜明。

      紧接着,她那张冒着汗,白蜡一般的木偶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个奇妙的神情。

      她无声的颤抖着,手神经质的绞着衣角,带着冷汗黏答答的双腿绞得像是麻花。

      好啊。

      她用口型说道。

      空调口悉悉索索的发出了老鼠跑动一样的响声,在她走过去查看时恰巧的从空调口掉了一封信下来。这个地方离窗口太近,加上从那个玻璃碎洞里吹进来的夜风,要不是邢倩倩去得快,不知道这张轻薄的纸会被吹到哪里去。

      简简单单的白纸,寥寥几个黑字落在上面。

      真令人诧异,这封信是怎么从落满灰尘的空调口过来还能保持清洁的?

      邢倩倩捏着它,紧捏着,像是捏着什么要揉入骨血的东西。她的指甲进的很深,几乎透过纸把她的指腹都掐出血来。

      但是白纸并没有留下月牙似的穿痕。

      这是第八封.

      邢倩在心中暗数着。

      她的眼睛追逐着白纸就像落水人追逐稻草,忙不迭的将每个字囫囵吞枣。

      她的嘴随着她的眼睛一起阅读着发声。

      感谢您。

      仅仅是三个字而已,邢倩倩却看了很多遍。她当初看大学录取通知书也没有这么久的。她看着看着,竟是抖着肩膀笑了起来,那两颗玻璃珠子似的眼珠子里第一次焕发出了点活人气。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把这张不请自来的纸张翻来覆去的读,往死里去咀嚼。半分钟后,邢倩倩找了一条干净裙子放在床头柜上。她去了浴室,隔着门能听到含糊而若有若无的哼唱。

      邢倩倩洗了这一周以来的第一次澡,将她那头如同乌纱一般的好发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在她没发现的地方,空调口竟又掉了一封信下来,但今夜的风实在太大了。它被吹出窗沿时简直像是被人计划好般的顺利。

      、
      那张纸就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向了天,自以为能遨游天际,但当风停了,它也就无力可使,软软的落在了这座旅馆裸露出来的下水道沟渠里,被泔脚污水浸湿弄混,再看不分明的消失了。

      第九封。

      我们找到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幕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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