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满阶红》青萝语

10、秘史 “鬼王追求

　　看不惯母亲和姐姐对待鬼王时呈现出的那副小女人的姿态，反正她年少且不善饮酒，又不需她作陪，于是，她悄悄地退出了宴会厅。

　　外面廊上每隔一丈远就挂着个红灯笼，灯笼在夜晚的凉风中不停地轻摆着。

　　夕颜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廊庑下，喧嚣声渐渐远去，很快周遭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声音，以及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

　　脚下的影子随着灯笼的角度，不停地变换着长短粗细，她寂寞地低头看着自己那时而窈窕修长、时而臃肿短粗的影子。

　　影子的形状就像她的人一样，既有风光高贵的一面，也有低贱不堪的时候。

　　自从祁寻嫌弃地说她是一条“杂种龙”后，她的心境就发生了变化，心思开始变得敏感和自卑起来。

　　她是父亲的私生子，大度的龙君却视她为亲女，若朝雾真的嫁到九幽，人们肯定认为她是居心叵测的篡位者，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也许龙君和朝雾会因此而疏远她、不再爱她。

　　原来她是这样在意人们的眼光，原来她是这样在意母亲和姐姐对她的爱。

　　母亲和姐姐本是她最亲近的家人，可是，随着鬼王的到来，她和姐姐之间似乎有了一道看不见的隔阂。而母亲，向来雍容端庄的龙君，竟然会对鬼王那样一个坏男人露出那种只有小女人才会有的娇羞笑颜。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鬼王会夺走本属于她的爱，并且会搅得神龙一族不得安宁。

　　抬头望向苍穹，只见群星璀璨，月亮只剩下弯弯的一道牙儿。

　　“众星捧月，更显月孤独。”脱口说出这句话后，她愣了一下，然后扑哧地笑了出来，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跟祁寻相处久了，没想到她竟也能做出一两句酸诗来！

　　她摇头晃脑，学着祁寻的样子，想再做出一两句诗词来，无奈脑中无物，头快晃晕了，也没能迸发出灵感的火花来，最后只得作罢，唉叹自己不是块读书的料。

　　很快，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那人渐行渐近。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鬼羽。

　　“小丫头，你还学会叹气了？怎么，炎成又逼你学什么难搞的法术了吗？”

　　因鬼王一事，夕颜的内心正惆怅着，诺大的九龙城，如今也就能同鬼羽说说心里话。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诉说衷肠：“鬼羽叔叔，你说鬼王到底是何意？他明明对我说要娶朝雾，现在却又闭口不谈，人们肯定认为我在搬弄是非。更过分的是，你瞧他那德行，竟然对我和朝雾眉来眼去的。”

　　“什么？对你眉来眼去？”鬼羽的黑眸开始发红，犹如两团燃烧的怒火，“这该死的老鬼，他若再敢调戏你，看我不一剑劈了他！”

　　鬼羽的理解能力可真是差劲。

　　她是在向他控诉鬼王的人品，那老鬼既言而无信又处处招蜂惹蝶，她话里的意思是在整件事情里她是无辜的，鬼羽应该向众人解释她的无辜和无奈，而不是为她收个媚眼就拔剑。

　　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打击他道：“你如何劈他，龙君不是让你远离他吗？”

　　见他面上有不服之色，怕他真的会提剑去劈鬼王，忙警告说：“鬼羽叔叔，对鬼王万不可乱来，否则，会给九龙城惹下大祸的。”

　　“哼，他不惹我最好。”鬼羽的红瞳在夜色下显得狰狞阴厉：“夕颜，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定会加倍地替你欺负回去。”

　　这是夕颜今日听到的最暖心的话，她忙抓住机会让他立誓：“不许反悔，就算你日后有了妻儿，也一定要记得保护我。”

　　这自私又霸道的话，让鬼羽心情大好，他的双眸渐渐平复，面上显得既认真又严肃：“我鬼羽，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夕颜当然对他的人品深信不疑，便冲他展颜一笑。

　　灯笼的光撒在鬼羽的脸上，让他白日里看上去棱角分明、嚣张硬朗的脸部线条柔和了很多，那浓密睫毛下的漆黑双眸，此刻映着细碎的光亮，正温柔地看着她，似乎化成了两汪水。

　　夕颜心里忽地一动，意识到他最近对她跟以往很是不同，还未等深思这其中的变化，她忽然又想起了宴会上母亲对鬼王那一笑。

　　女人对不熟悉的男子是绝不会露出那种笑容的，一想到这，她的心情顿时不好了，很是不解地问：“鬼羽叔叔，我母亲以前同鬼王很熟悉吗？”

　　鬼羽迟疑了一下儿，告诉她说：“鬼王追求过你母亲。”

　　“什么？”夕颜惊得目瞪口呆。

　　鬼羽没有隐瞒，尽量不带感情色彩地说：“两千多年前，鬼王和你母亲一见钟情，若不是你父亲横插一脚，说不定九幽与九龙城早合二为一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奇闻！

　　此处说话不便，夕颜左右看了看，忙拉鬼羽的手进了无人的偏殿。

　　偏殿里灯火全无，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了几枝微微晃动的斑驳树影。

　　夕颜拉着鬼羽的手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然后让他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

　　由于是打探龙君的秘史，所以夕颜站得离他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及散发出的味道。

　　不同于祁寻的清冷幽香，他身上有种野性的男人味道，由于是自小就闻惯了的，因此她非但不反感，反而觉得亲切安全。再加上他的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有时低沉得听不大清楚，她便在不知不觉中又靠近了他许多。

　　鬼羽见状心中暗喜。

　　不知是他的发`情期到了，还是前几天大巫的占卜改变了他的心境，总之，自百花节那天后，他越看夕颜越是喜欢，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而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想要占有的喜欢。

　　为了让夕颜靠得更近，他干脆改成耳语了。

　　他的脸已经触碰到了她金钗上的珠花，只要嘴唇再向下移动一拳的距离，就能亲到她的耳朵。
　　他心头跳得厉害，脑中一直不停地琢磨着亲她耳朵的事儿，于是在讲述龙君情史的事上时，就显得很是心不在焉、语无伦次。

　　虽然夕颜对鬼羽讲故事的能力很是无语，但鉴于他是九龙城第一勇士，她也就忍了他文学修养差的缺点，每当听不清他的话时，就发扬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学习精神，把耳朵凑得更近。

　　整整花了半柱香的功夫，夕颜才从鬼羽前言不搭后语的讲述中拼凑出一段完整的关于龙君、鬼王和父亲的三角`情史来。

　　原来龙君自小也是十分顽皮的，有一次离家出去，竟然跑到了九幽，一来二去，和鬼王好上了。鬼王下了聘礼，准备迎娶她，于是龙君回到九龙城待嫁，没想到很快老龙君去世了，龙君心急如焚地前往九幽求鬼王让老龙君还魂，不料却被鬼王拒绝。伤心的龙君返回九龙城即位，恰逢云游在此的夕颜的父亲前来吊唁，于是龙君移情别恋，退了鬼王的聘礼，招夕颜父亲入赘。鬼王被龙君退婚，从此玩世不恭起来，每一百年便换一个鬼后。

　　母亲和鬼王竟然还有这段鲜为人知的风流韵事，怪不得宫宴上她对鬼王是那样的态度。

　　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后，夕颜对鬼羽提出了一条建议：“鬼羽叔叔，以后你空闲时，应同我一起读读书，本应很是香艳动人的一段情史，竟被你讲述得如此无趣。”

　　天知道鬼羽心里刚刚经历过怎样的一番天人交战，他好容易才压制住内心香艳的想法和蠢蠢欲动。

　　看着一脸纯真的夕颜，他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恨恨地说：“小丫头，不学好，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可是你娘和你爹的情史，你想让我讲出怎样香艳的效果来？”

　　夕颜揉了揉额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她一直认为鬼王是个老流氓，没想到其流氓的源头竟然是父亲的插足和母亲的悔婚！

　　一想到鬼王那样的相貌、气度、权势和能力，竟然会败在了自己父亲手下，夕颜突然对她那传说中的渣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鬼羽叔叔，我父亲到底是怎样的人？”

　　“这个么……”鬼羽迟疑着。

　　“实话实说，不必忌讳我，我知道他人品差，肯定是不靠谱不着调的，你只说一说他的长相和才能，我想知道龙君因何会看上他。”

　　鬼羽放心了，告诉她说：“长得比鬼王还要英俊，他是神龙，当然法力也很高强，至于龙君因何看上他，我想主要还是因为他有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

　　夕颜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他靠忽悠就把龙君骗到手了？”

　　当她的面说她父亲的不是，这让鬼羽很是尴尬，忙弥补道：“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龙君岂是鼠目寸光之辈？她独具慧眼，必是看出了你父亲的过人之处，这才选择他做丈夫的。”

　　鬼羽是不会编谎话骗她的，看来龙君是毁在了父亲的三寸不烂之舌上。她忿忿不平道：“事实证明，龙君果然是看走眼了。那个渣人，竟然背着母亲偷`人！”

　　鬼羽马上义愤填膺地说：“当时，我一听说这等丑事，就气得提剑去龙栖宫寻那渣人，不料，他已跑了，否则，我必砍下他的龙头为龙君报仇。”

　　自己骂那渣人行，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种话，很有些刺耳的感觉。她暗暗瞪了鬼羽一眼，心想若那渣人不偷人，如今这世上也就没有她了。

　　想必当时九龙城的人都对那条渣龙恨之入骨吧？那对她这个渣龙的私生子也是鄙夷和不耻的吧？在这种情况下，鬼羽竟能抛却成见，始终善意地对待她，甚至比对朝雾还要好，这让她的心里很是感动。

　　她马上诚信诚意地说：“鬼羽叔叔，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我很好。”

　　鬼羽把一只手臂支在柱子上，把她包围在自己和柱子中间，嗓音带着丝哑：“你当然值得所有人都对你好，日后你会明白的。夕颜……”

　　他低下头慢慢靠近他，想趁这个机会表白出来。

　　夕颜却突然嫌弃地一把推开他：“鬼羽叔叔，我忍你很久了，以后少喝些酒，这一晚上我都快被你熏迷糊了。”

　　鬼羽大窘，忙收回手臂，捂住自己的嘴问道：“是不是很臭，熏坏你没有？”

　　他呼出来的气息里夹杂着淡淡的酒香，不但不难闻，反而有股令人迷醉的男人味道。只是，夕颜心里已经隐约有些明白他的想法了，可她一点儿也不想改变和他的关系，再说，她心里喜欢的男人是祁寻。

　　她故作不知他的心事，故作自己不解风情，打了个哈欠，向外走去：“虽然不难闻，但是我讨厌酒味儿。鬼羽叔叔，我要去睡了，你快回宴会上吧，别让横山大人罚你酒。”

　　大好的表白机会就这么没了，鬼羽无奈地跟着出了偏殿，目送走了她的背影，越想越觉得气闷，便返回宫宴借酒消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