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录》十里清秋

7、陆

　　孟十三说话间，已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了除灵扇。

　　扇面“哗”地一下展开，接着，只见孟十三将除灵扇轻轻一扇，扇子便发出阵阵微风。微风掠过地面，在空气中形成波状旋风，激起万千尘土。旋风越卷越大，众恶灵瞬间便被击退足有五米远。

　　狂风呼啸着，在空中卷起千层波澜，霎时间，风声、恶灵呜嚎声、木石相撞声，多种声音并起，一时让人只觉身临山间崖底，万丈深渊。

　　孟十三借着余下风力，单手一挥，将除灵扇飞了出去。除灵扇急速旋转着，在空中旋过一圈，顿时便将最里层的一圈恶灵削了个灰飞烟灭，只留下一阵绿色光点随风逝去。

　　“师父......”

　　许双在一旁看得呆了，想去帮忙，但只觉自己并无作用，加入进去反倒只会越帮越忙，便只待在孟十三身后一动不动。

　　“在我身后待好。”

　　孟十三说完这句话，身后仿佛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光芒——也许这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小个子，她的形象从未像现在这样高大过。

　　“师父——”

　　就在许双感动得快要哭了的时候，只见二人面前的恶灵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像是有刷怪点一样，怎么打也打不完。孟十三额头上出现细密的汗珠，她开始有些慌了——就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怕是很快就要抵挡不住了。

　　“师父......你还好吧？”

　　“废话！老娘都快挡不住了，你还在那里愣着，还不快过来帮忙？”

　　一句话回到解放前，本性暴露无遗......

　　“师父，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

　　“你形象破碎的声音......”

　　“......”

　　在长达三秒钟的沉默过后，孟十三又恢复了暴躁状态。

　　“少废话，快帮忙！真以为老娘能以一敌万啊？”

　　“噢，噢。”

　　许双答应着，也拿起桃木剑加入进去。

　　恶灵仍是源源不断，而且似乎随时间增长而变得越来越强。很快，孟十三的灵力便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再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孟十三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

　　“都是为了救我，师父才......”

　　看着许双的样子似乎有些自责，孟十三只无奈地敲了下他的头。

　　“要道歉也要等出去再说。”

　　“我们还可以出去吗？”

　　许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失去希望。”

　　孟十三的形象仿佛一下子又高大了起来。

　　“要始终相信，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

　　又碎了......

　　“小心！——”

　　这时，一只恶灵趁许双转身之际，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背后准备袭击。孟十三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除灵扇，而此时的她来不及多想，只大喊一声便将许双拉了过来。

　　那恶灵张着血盆大口，一只干枯苍白的手便划在孟十三纤细的手臂上，细长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肤。

　　“嘶——”

　　孟十三猛地甩掉那只恶灵，手腕上便立刻留下两道血红的抓痕，抓痕处渗出暗红的污血，周围的皮肤隐隐发紫。

　　“师父——你中毒了？！”

　　“我没事！你听我说——”孟十三用手捂住伤口，“我观察过了，西边的恶灵数量最少。一会儿我从那里开出一条道来，你就马上出去搬救兵，听懂没？”

　　“师父......”

　　“不许哭丧着脸！你师父我还活得好好着呢，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孟十三捏了捏许双的脸，“听着，这可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保全性命的机会了，打起精神来——”

　　孟十三话音刚落，忽听“嘭”的一声巨响，便见一只巨剑从天而降，直陷入地板里，将周遭恶灵震了个魂飞魄散。那巨剑锋利无比，红剑锋黑剑柄，剑背上镀着的金边熠熠生辉，上面刻有精致的七星龙渊图样。巨剑落地，霎时间木屑飞溅，飓风同烟雾并起，整座工厂瞬间便被烟尘所笼罩，久久不得退散。

　　待风烟逐渐向四周消散开来，只见数百恶灵的正中站着两人。一人身材魁梧，杀气腾腾；一人面目俊秀，却眼神凌厉，气场十足。

　　是阎王和钟天师——

　　只见钟馗上前一步，轻松便拔出七星龙渊剑，将四周恶灵砍了个痛快。阎王抓住时机将长袖一挥，转瞬便放出一团巨大的幽蓝色火焰，火焰掠过之地，恶灵皆是化为乌有，就这样从数百恶灵中烧出一条道来。

　　“十三！”火焰仍未燃尽，阎王便匆忙向孟十三处赶了过去，“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奇怪的是，孟十三看着阎王一脸焦急的样子，身上伤口的疼痛似乎一下子消失殆尽，只“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你不是忙得很嘛，怎么还有空来这里散步？”

　　阎王看她还能开玩笑，应该是无大碍，便稍稍松了口气，笑着敲了敲她的头：“死丫头，总是不让我省心。”

　　忽然，阎王发现孟十三一直在捂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指缝中似乎还渗出些暗红色类似血液的东西。他略微皱了皱眉，便想上前查看情况，却被孟十三躲开了。

　　“你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啊......”孟十三低声嘟囔，表情有些不大自然。

　　“给我看看。”

　　阎王上前去抓住她的手腕，只见那白皙皮肤上的暗红色抓痕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怎么回事。”

　　阎王看向许双，语气虽是仍旧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强烈的寒意。许双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低下头站在一旁，眼神中透着无措。

　　“是我自己不小心，你问他作甚。”

　　孟十三走上前去，挡在许双的前面，表情中带着不满。

　　阎王仍是皱着眉，只俯下身来，轻轻扶住孟十三的双臂，眼神中尽是深深的关怀与担忧。

　　“十三，是我的疏忽。这次任务实在太过危险，我不该交给你的。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让钟天师去办，答应我，不要再这样冒险了，好么？”

　　孟十三挣开他的双手：“这次任务本就是你交给我的，现在说不让继续就不能继续？总要给我个理由罢。”

　　“十三......”阎王显得有些为难，“这件事情毕竟牵扯到魔界领主，我不能让你再继续下去了......”

　　“魔界领主？魔界与冥界百年前便已缔下和平条约，现在又怎会突然违约？”

　　“这件事情很复杂——听话，十三。这段时间你就先安心养伤，别的事情不用操心。”

　　阎王看孟十三似乎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便笑着轻敲了下她的头：

　　“第一件任务是调查恶灵的来源，你做得很好。接下来，把伤养好，便是你的第二件任务。”

　　...... ...... ......

　　墓园里。

　　此时已经快过了后半夜，树枝随风摇曳，暗影映照在朦胧的月色中，天边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色光亮，原本的夜色阑珊也即将转为朝阳的万丈光芒。

　　孟十三从屋里走出来，果然看到许双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十三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就笑出了声来。

　　“师父？”

　　许双听到声音，便立刻站起来，转身向孟十三看去。

　　“你这么紧张作甚？我又不吃人。”孟十三走近坐下，“来，坐坐坐。一个人赏月多没意思，为师陪你来聊会儿天。”

　　“师父，对不起......”许双微微地低下头，看着地面。

　　“好好的道什么歉啊。”

　　许双垂下眼来，眸中的光显得黯淡了许多：“我还是什么都不会，只会闯祸，害师父受伤......”

　　“又瞎想。都跟你说了，我根本就没受伤，只是......擦破了点儿皮。”见许双还是开心不起来，孟十三便轻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是这样想啊，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成为一个捉鬼师么，怎么一点小挫折就承受不了？”

　　“可我只会给人添乱......无论做再多努力，我都还是在原地踏步。可能，我天生就不是这方面的料，根本就不适合做什么捉鬼师......”

　　“谁说你什么都不会的，你只是不敢尝试罢了。我相信，如果你能踏出第一步，之后的进步绝对会突飞猛进。”

　　“真的吗？”

　　“当然！你可是我收过最有天赋的徒弟。”孟十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可是......师傅你不是只收过我这一个徒弟么.....”

　　“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渴了，去给为师倒杯水。”

　　许双的眉眼舒展开来，脸上终于看到了笑意：“好，徒儿这就去——”

　　天边透出一缕两缕金色的阳光，火红的圆日也逐渐露出了半边。

　　孟十三微微笑了笑，看着许双的身影逐渐远去，悄悄将越来越严重的伤口往袖子里藏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