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录》十里清秋

4、叁

　　人类的感情可真是奇怪。

　　晚上，孟十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样想着，却莫名有些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意味。

　　“反正老娘也都单身2000多年了......”

　　不过话说回来，地府里那帮大老爷们，也没有几个可以让孟十三看得上眼的

　　钟天师不常待在地府，没事就喜欢各处跑。崔判官又是个闷葫芦，平日里根本就不理会孟十三。而小黑小白就更不用说了，兄弟情深。

　　至于阎王么......

　　“救命啊——”

　　“我去，哪个混蛋打扰老娘睡觉。”

　　突然传来的求救声倒着实是把孟十三吓了一跳，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再仔细听，声音仿佛是从墓园里面传出来的。

　　虽然孟十三极不情愿，但为了工作，也只能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外套出去查看情况。

　　“欸欸欸，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大喊大叫......我勒个擦？这什么东西......”

　　孟十三刚一出门，就看到墓园里一个巨大的怪物——外形像只牦牛，但是体积却如同一只大象。两只角坚硬无比，在路灯的灯光下闪烁着光泽，鼻子上带着鼻环，不停呼出闷气。皮肤黝黑，鬓毛像杂草一般散乱，周围还不断散发出暗绿色的荧光。

　　“姐姐，快救我——”

　　那怪物的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手中拿着罗盘、桃木剑，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看不懂的东西，看见孟十三的那一刻仿佛是看见救星一般，匆忙跑过去便躲在她的后面。

　　怪物往孟十三的方向看过来，牛蹄不停地摩擦地面，眼神中还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我了个乖乖，这怕是恶灵附体了吧？”

　　“姐姐，我看你不像是一般人，一定有办法制服它的对吧？”

　　那男孩看向孟十三的眼中满是希望，孟十三却只感到十分汗颜。

　　这时，那怪物后蹄向地面一蹬，扬起漫天黄土，狂吼着便向二人冲了过来。

　　孟十三将手伸进外套，果然找到了之前小白带过来的扇子。“哗”，折扇一下子便被展开，接着，孟十三猛一抬手，扇子便如一把飞刀，“嗖”地一下便向前飞去。

　　扇子在空中飞旋着，形成一股强力的风流，把那怪物向后逼退了几步。接着，扇子飞过牛角，坚硬的牛角瞬间便被整个削了下来，掉落在地上发出“嘭”的巨响。怪物愣了几秒，在意识到自己的角被削掉时，霎时间变得双眼血红，青筋暴起，怒吼一声便接着冲向孟十三。

　　孟十三将飞旋的扇子收回手中，再将折扇重新合起，便站立在原地不动。

　　眼看着怪物离孟十三越来越近，少年变得惊恐不已，十分焦急地看向孟十三，但她却丝毫没有露出慌张的神情，反而是待怪物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时，才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来，紧走几步，将折扇猛地刺向那怪物的头顶。

　　怪物被刺痛之后，脸上表情变得十分扭曲，神色变得十分痛苦，哀嚎一声便闭紧双眼，倒地不起了。

　　那少年目睹了整个过程，从孟十三的身后走出，脸上的神情从惊恐也转变为惊异。似乎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身材有些瘦小的女孩子居然可以一个人打倒那只巨兽。

　　“喂，该说说你了。”孟十三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半夜的，跑到墓园里来做什么。”

　　“啊？我......我是来看亲戚的......”

　　那少年没想到孟十三会转过来问自己，一下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孟十三看了看他——长得还算清秀，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看起来就是活脱脱的一只小奶狗。

　　“哟，看亲戚还带礼物啊。”孟十三看了看他身上带着的那一大堆鬼东西。

　　“啊......对，对。”

　　“少来！还不快给我如实交代？”

　　孟十三朝着他大呵一声，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倒是把对方给吓懵了。

　　“好，好吧......其实我是一名捉鬼师，今天顺着罗盘的指引才找到这里来的......”

　　“捉鬼师？”孟十三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遇见鬼就吓成那副样子，骗谁呢。”

　　“真的！”少年一下子着急起来，“你看，我还有营业执照呢。”

　　孟十三接过他递来的所谓“营业执照”，瞬间露出一种五雷轰顶的表情。

　　“不是吧，捉鬼还有执照，你们人......你们也太无聊了吧。”

　　“那......姐姐你总该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少年粲然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来。孟十三无暇理会，只蹲下来去查看那怪物的情况。

　　“欸，姐姐，这只牛为什么会突然暴走啊？它现在为什么一动不动了啊？还有，你那扇子是什么东西啊，好厉害的样子。”少年兴致勃勃地跟上去询问。

　　“吵死了，谁是你姐姐！老娘可比你这小屁孩大得多了。”孟十三白了他一眼。

　　“不会吧，我们看起来差不多大啊。那......既然你不想让我喊你姐姐，我就喊你的名字吧。我叫许双，双是两个‘又’的双，你叫什么名字啊？”

　　“孟十三。”孟十三头也懒得抬一下，“这东西应该是被恶灵附体了，力量被放大数倍，才会变得如此狂躁。我刚刚只是暂时封印了它体内的恶灵，希望这附近不会再出现更多了吧......”

　　“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置它啊？”许双的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期待。

　　“小屁孩，管这么多作甚，大晚上的还不赶紧回家？”

　　“我是个孤儿，家里又没人......再说了，我可是个捉鬼师！”许双一脸骄傲的样子，似乎对自己的身份十分自豪。

　　“好好好，一只鬼都捉不住的捉鬼师。”

　　“谁说我捉不到鬼的！我，我只是......”

　　许双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窘迫起来，脸颊涨得通红，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孟十三瞥眼一看，倒是觉得人类也确有几分可爱，忍不住笑出声来，而那少年却是更加不好意思了。

　　“行了行了，我不笑你就是。”孟十三眯起眼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不管怎么样，你半夜跑来墓园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还是赶紧回去罢。”

　　孟十三准备要走，却见许双低下头皱着眉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喂，小屁孩——你不回去我可要回去了啊，大半夜折腾起来，困都困死了。”

　　“我......”许双抬起头来，眼底像一汪潭水一般清澈无暇，眼神中跃动的光也微微闪烁着，“我想拜你为师！”

　　他说出这句话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而孟十三却是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

　　“拜我为师？为何。”

　　“我从小就没有亲人，只有一个老爷爷把我养大。他是一个很厉害的捉鬼师，他教我辨鬼，教我画符，把我当家人养大。只是......他很早就去世了，只给我留下一些捉鬼的古籍。他是我的家人，也我最敬重的英雄。所以，我想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出色的捉鬼师——这样，也许可以让他为我感到骄傲。”

　　人类的感情，可真是奇怪呢......

　　孟十三看着眼前的少年，说着这些热血又中二的话，却是十分严肃认真，竟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真是越来越不懂了啊......

　　孟十三这样想着，方欲开口，又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去：“要天赋没天赋，要本事没本事，你为何认为我会收一个笨蛋做徒弟。”

　　“我可以努力！”许双看孟十三要走，一下子变得着急起来，“虽然我确实没有什么天赋，也没有什么本事，但我可以努力，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更久......”

　　“我可等不了那么久——本来也只是出个差，完成任务自然就回去了。”孟十三揉了揉眼睛，打断了许双的话。

　　“没关系，我可以跟你一起走。”许双看对方没有明确表示让自己滚，便又露出招牌的小奶狗微笑。

　　“......”

　　要是真的一起回去，还不吓死你个小屁孩......

　　“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我从来不收徒弟，有这功夫还不如多读读书。”孟十三有些无奈，看着面前的少年却没有厌烦的感觉，“再说，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拜我为师，不怕我是什么老妖怪啊？”

　　许双摇了摇头：“老妖怪哪里会有这么好看的。”

　　哟，小屁孩有眼光！

　　咳咳，孟十三这个死傲娇当然是不会这么说的。

　　“嘁......”孟十三的脸上闪过一瞬稍纵即逝的笑意，“别以为讨好我就可以了，我是不会为你破例的。”

　　许双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孟十三打断：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晚安许又又。”

　　看着孟十三逐渐远去的背影，许双似乎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许又又......谁是许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