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雾里》轻了个轻

14、想你 不是太想你

　　一听说司机要去接莫泽，便开开心心地坐了顺风车，买完菜，跟其他的家长一样守在校门口，小哥吵着要买冰淇淋，数了数兜里的零钱，便买了两个。

　　小哥一站住了，就开始不停地唠嗑，她好像听着，也好像没听，盯着里头不断张望，看起来十分好奇，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不知她是哪里人，当初男人搬进这个大房子里头，她就在了，手脚勤快，也不会说短道长，慢慢地就成了家里固定的一员，她拿着每月固定的工资，却经常分不清楚自己的钱和女人给的钱，后来渐渐地就一并用在了柴米油盐上，但凡遇到什么喜事，她总是那个最开心的人，遇到一些难事，慌慌张张忙里忙外的，也是她。

　　莫泽不知道她叫什么，大家都叫她阿姨，自然也跟着叫了。

　　长长的头发总是挽着，笑起来只有一个小酒窝，很淡，她会说话，只是换声期没换过来，说话粗细不一，后来发过一场高烧，彻底把声音烧没了，到了现在，学了一些手语，成了真正的哑巴。

　　铃声一响，原本安静地校园瞬间就闹腾起来了，有人飞奔着离开，有人结伴着离开，有人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消失眼前。

　　翘首等待，一看见莫泽出来，开心地“啊”了一句，莫泽以为是幻听，结果发现她确实会发声，时日处久了，也大致摸清，单音节啊呀哟嘿的区别。

　　拿过甜筒的时候，上面一层已经化开了，小心咬了一口，草莓味的，是草莓威化饼的味道，一行人退到一旁，她就看着他们俩吃完，一脸笑意。

　　车开过迟意家的时候，小哥先是发现了门口有一个人，对方朝着他招了一下手，停下靠边，回头就看见莫泽正准备开门下车。

　　他下车后就没敢动，迟意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迟意看见他没动，就抬脚靠近，他明显感觉到莫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眉角一抽，嚼了嚼嘴里的橄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四四方方折好着，像是从哪本书撕下来的。

　　“回家再打开。”他看着莫泽，顿了一下，“阿亚到处找你，现在它在爷爷家。”迟意忽然停住了，沉吟了片刻，才将话说明白，“别让它看见你了，不然它又会追着车跑。”

　　虽然野猫无情，但是你把它留下来了，它是知道的，你给它一顿，它还是会没心没肺地蹭下一顿，因为它知道，你会给。

　　回去路上，莫泽一直很安静，看着窗外，听着小哥唠唠叨叨地聊着村里庙会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心事重重。

　　他会去要求些什么，好像从来没有，随波逐流的落叶，承载不了半道饮水的猫，会被一爪拨开，毫不犹豫，对不起，他并不是载水的木桩。

　　这是最后的时机，他害怕到家后就开不了口了，于是在岔道路口时低声对着她说了一句，“我想养猫。”

　　有一辆单车蹿了出来，不小心蹭了一下车，小哥淡定地探头看了一下路况，朝着那个慌忙停住的大叔招了招手，打着方向盘继续前进。

　　不知道保姆有没有听清，小哥刹车的时候，莫泽也被吓了一跳，还没得到答复，拐角就到家了。一起帮忙拿东西进去，莫泽看了一眼忙碌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他应该去问父亲的，或者那个女人。

　　但是，他做不到，家里有很多台空气净化器，这不得不让人多心，他记得家里曾经有一只贵宾，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有些事，并不是努力争取就能够达到的，有些念头，及时断了，就不会再某个角落疯狂滋长。或许，过个两三天，它会忘记，他这个匆匆而过的路人甲，可能它也只是因为一两条小鱼干而有所期待，他消失了，期待落空了，便好聚好散了。

　　莫泽吃完饭就一直呆在三楼，直到阿姨敲门，才有所知觉，时间过得真快，九点了，作业才做了一点，不知道是执念太深，还只是单纯心累，他总是静不下心。

　　打开门，她一脸慌张，她总是很慌张，拉起莫泽快步就下了楼。

　　到了一楼，莫泽分明听到呜呜的叫声，竖起耳朵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出了大门，莫泽还没站稳，一只灰白猫蹿了出来，朝着莫泽用尽全身力气嚎叫。

　　是他的小亚，蹭了一身灰，胡子上凝结了一大串水泥珠子。路上有间店面在装修，地上都是水泥粉，而此刻正是下班高峰期，它是怎样一路跟来的？

　　看着它嘶声力竭的样子，眼泪就这样不住涌出，整颗掉落，砸在他的心尖，他找不到母亲的害怕，便再也忍不住全面爆发了，他知道，那种锥心的害怕。

　　小黑不断的蹭着莫泽的脚，他却只是埋在胳膊里，跟着它一同哭泣，世界也在那一瞬间就安静下去了，空气里流窜着名为悲伤的戾气，无孔不入。

　　如果它找不到他了，如果它找不到他，如果它找不到他，它怎么可以找不到他！

　　莫泽啜泣着抱起猫，紧紧地抱在怀里。它只是一只野猫，留恋他的怀抱，便不远千里一路相随。那他呢，留念的那一片温热呢，可如今，她又在何处呢。

　　天塌下来了，有人走了。

　　舅舅的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内，母亲的手机停机好久了，父亲的眼神总是闪闪躲躲。所有人都在瞒着他，他却自欺欺人般不断劝自己，她会回来的，但是，她回不来了，他找不到她了。

　　那场大雨，大家都以为能够冲刷掉她活过的痕迹，可是，她却变得更加清晰了，她的孤独，她的无助，变得如水镜般清明，深深地烙在了脑海里，台风未至，有个孤独的世界早已被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他不想忘记，可是，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小哥闻声赶到时，莫泽就已经倒下去了，阿姨抱着一个瘦弱的身躯正在无助地哭泣，有一只猫，紧紧地蜷在他的脚边，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