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风》来世莫追

14、窃幸此时他一如初 1

　　郎夜明似乎没懂他的意思：“何意？”

　　宛长歌的笑容淡了：“我想知道，是谁让我这样一个魔鬼出现在这世界上，让他们都……”

　　郎夜明突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让宛长歌把话说完。

　　郎夜明道：“你不是。”

　　宛长歌看着他，抽出手摇头笑了笑：“是啊，我不是，可是他们都觉得我就是。郎昇你知道吗，其实这些年我都在思考一件事，为什么他们都希望我去死，为什么他们就认定我是恶魔。后来我终于知道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善与恶，你是世界中心，那么站在你的对立面的我，就是黑暗的存在……你是光芒万丈，那我就是无边深渊……”

　　宛长歌又看着四周的萧条，冷声道：“也难怪我生活在这里的地方，也许我生来就注定如此，被人唾弃，任人踩踏，然后，再被他们逼疯出来杀尽天下。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天边炸开一道白光，伴着雷声，雨点打了下来。

　　这场雨来得突然，也很急，宛长歌也没能再说下去，任由着郎夜明把他拖进了一个山洞。

　　宛长歌被郎夜明拖进山洞的时候心道：“老天爷都不给我面子……”

　　宛长歌靠着山壁坐着，郎夜明坐在他对面，两人听着外面的雨声，均是无言。

　　宛长歌微微抬头，郎夜明闭着眼没有看他，闪电把他的脸照亮，宛长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认真的看郎昇，之前在伶山都没有这样过。

　　宛长歌突然心里有点闷，他在伶山呆了四年，可是……记忆里属于郎夜明的，只有他对自己不满的眼神和无奈的语气……

　　还有，他入魔之后和郎夜明的第一次见面，他的眼神，无奈却又失望……

　　宛长歌看着他，脑子里出现了他在伶山被门生笑话，被郎尧羽惩罚，还有他身上用了整整两个月才消去的伤痕，后来入魔后被一群人喊打喊杀，最后在云天看见那群人站在他对面心里莫名的平静……

　　脑子里突然像炸开了一样，宛长歌心跳似乎停了一下，他瞪大了双眼盯着地面，微微张嘴，惊讶于地上的血滴，从他的鼻子，耳朵和嘴不断落下，宛长歌的呼吸顿时乱了。

　　郎夜明也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猛地睁眼，看见他这幅模样想上前去，却被宛长歌喝住了：“快走!”

　　郎夜明没有再往前，只是焦急道：“长歌？!”

　　宛长歌的眼睛又变的血红，他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紧闭双眼，几乎是咬紧了牙说道：“你快走!离开这里!”

　　郎夜明当然不会听他的，伸出了手想碰他，却被宛长歌挥开，然后感受到了一股力把他推了出去，随后，一大块石头落下封住了洞口，里面爆发出了一抹黑光，宛长歌难以抑制的尖叫声传了出来。

　　随后的声音被雷雨声掩盖，郎夜明一抹脸上的雨水，拔出了平善剑就是一挥，面前的石头瞬间裂成两半在郎夜明面前倒下。

　　宛长歌闭着眼跪坐在地上，身边已经是一片狼藉，郎夜明跑过去，宛长歌似乎撑不住了身体往一边倒去，被郎夜明正好接住。

　　郎夜明摇了他两下，道：“长歌？!你醒醒!”

　　宛长歌似乎只是累了，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睛已经恢复清明，他喘了几口气道：“我没事，我……”

　　宛长歌一偏头，竟是睡了过去。

　　……

　　“咳咳咳咳!”宛长歌猛地睁眼，看见了郎夜明担忧的眼神心里莫名平静了许多。

　　他发现自己还枕在郎夜明的腿上，赶紧起身，抱歉地吐了吐舌头道：“呀，抱歉抱歉，我是不是压着你了，你有没有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好像睡了很久……”

　　郎夜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你又控制不住了。”

　　宛长歌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郎夜明的目光暗了些许：“你的灵力为什么被封住了？谁动的？”

　　宛长歌知道是他给自己检查的时候没有探到他体内的灵气，但看他那样子，像是要杀人一般，赶紧道：“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封住的，防止之后我再失控无法停止。”

　　郎夜明道：“你……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

　　宛长歌笑道：“我放不下的只有两件事，我的身世和魔界那些人的性命，其他的，与我无关，我不会去管，也不会去对其他人做些什么。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所以就算我对那些人再好，他们不会认为我没有错。所以，我不如什么都不做。”

　　郎夜明微微愣了愣，叹气：“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执拗。”

　　宛长歌笑着耸了耸肩：“执拗就执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还不是一样，偏要跟着我，又没有什么好处，天天吃不饱，睡觉都睡不好……好了好了，走吧，流云崖没什么信息可以给我的。”

　　郎夜明道：“那个人怎么样了？”

　　宛长歌这才想起来宛清轼，他一拍脑袋，从袖中翻出一张符咒，那符咒还发着光，宛长歌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嗯……他没有什么异常，也不知道是他没有去找那个人，还是那个人没有杀他。”

　　郎夜明看着他，道：“你可以传音吗？”

　　宛长歌愣了愣，笑道：“咳，要不你来？!我现在好累啊，不想动。你就告诉他，我们只再等三天。”

　　郎夜明看了他一眼，还是闭上了眼睛，宛长歌真没料到他会听他的话，就连反驳都没有，不过，他也算是剩了力气。

　　千里传音需要的灵力较多，宛长歌可不想干这种事。

　　郎夜明睁眼，宛长歌道：“好了？”

　　郎夜明点头道：“嗯。之后，你要怎么做？”

　　宛长歌道：“如果他来了，那我就遵守承诺把他送去魔界，如果他没有来，那我就自己去找那个人。既然他想要杀我，那好，我等他来杀我，他能奈我何？!等这件事情解决了，我就四处走走，也许有一天，就会知道关于我的身世的事……郎昇，你呢？”

　　郎夜明淡淡的说：“和你一起。”

　　宛长歌苦笑道：“郎昇，你回去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跟着我，我也相信你不会把我怎样，但是，你回去吧……”

　　郎夜明打断了他：“我不走。”

　　宛长歌撇了撇嘴：“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的，如果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我惹着你了，那我向你道歉，你也不能记仇这么多年吧。”

　　郎夜明轻轻笑道：“那个时候，你的确很烦。”

　　宛长歌耸耸肩，无奈道：“不过就是我没有认真念书嘛，带坏了郎炎？!没有吧，我看他现在挺好的。不得不说你记性真好，那么久的事情你一直记着。不过话说，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郎夜明道：“你记性这么差吗？!我说过了的，不讨厌。你小时候明明记性那么好。”

　　宛长歌笑道：“好，不讨厌。你也别拿我那时候说事儿，只能一样吗？!再说了，记性不好又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有些不好的事情记不住，也挺好的。”

　　不过，有些想记住的东西，却也忘记了……

　　宛长歌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应该考虑一下这三天的温饱问题，总不能饿着啊，我是不是睡了一晚上啊，现在好饿……好吧我知道你可以不吃东西，但是我管不住我的嘴巴啊……”

　　郎夜明站了起来，看了看外面，雨已经停了，天放晴，流云崖就再在眼前耸立着。

　　郎昇道：“打猎吧，这里没办法，只能上流云崖。”

　　宛长歌看着高耸入天的悬崖，咽了咽口水：“要不，你去，我等你？”

　　郎夜明看着他，道：“别想偷懒。”

　　宛长歌继续道：“可是你知道的，我恐高……”

　　话音未落，宛长歌就感觉眼前一黑，是郎夜明用一条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这样，就不怕了吧。”

　　“哈……”

　　宛长歌无奈，自己不过是不想走了，居然随便找的一个借口都能被郎夜明给识破，可是明明……

　　蒙着眼睛更可怕了好吗!

　　宛长歌被郎夜明一拉，站了上去，他很自觉的伸手抱住了郎夜明，然后一股失重感传来，宛长歌闷哼一声：“唔!郎昇你能不能提前告知一声，这样真的很可怕啊啊啊啊啊!”

　　郎夜明道：“你到底为什么恐高？”

　　宛长歌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些不怕高的人真是可怕!”

　　郎夜明没有说话了，宛长歌死死抱住他浑身颤抖，不过说真的，风吹过的耳边的感觉真的很好，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闭眼去感受。

　　不一会儿，郎夜明道：“到了，下来。”

　　宛长歌感觉头上的布条一松，眼前恢复了光明。由于已经习惯了黑暗，阳光照到他脸上的时候，宛长歌忍不住眨了眨眼。

　　熟悉的风，熟悉的竹林，熟悉的青草香……明明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一切，可是就是很熟悉……

　　宛长歌往前走了几步，几声鸟鸣从下面传上来，空洞悠长。

　　宛长歌往下看，抑制住自己忍不住发抖的双腿，瞪大了眼睛看着，就像是想把这一切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宛长歌向后退了几步，站在郎夜明旁边道：“如果青梧说的是真的，如果我真的曾经住在这里，我不会一点都不记得吧……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郎夜明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想了……你不是想吃东西吗？自己去打猎。”

　　这么说着，宛长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吐了吐舌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挺饿的……”

　　不过他并不想自己动手，于是宛长歌拍了拍腰间的玉佩，道：“日暮，出来。”

　　玉佩一抖，日暮钻了出来站在宛长歌身旁，打了个哈欠道：“干什么干什么，这么好的天气就应该在家里好好睡觉，你发什么疯？!”

　　可是一看见郎夜明，日暮就泄了气：“什，什么事？”

　　宛长歌笑道：“帮个忙，弄点吃的来。”

　　日暮道：“干什么让我帮你？!你没手没脚吗？!还有，明明这流云崖的下面就有一个小镇，你们干什么要跑到这上面来。”

　　宛长歌惊讶：“有个镇子？!”

　　日暮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流云镇是很出名的啊，你在说笑吗？!”

　　宛长歌道：“这个镇子是什么建起来的？”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日暮：“啊，对了，五年前，你不知道。”

　　那正是宛长歌把自己关在魔界里的时候。宛长歌拍了拍头，道：“啊，难怪我不知道……”他又转头去看郎夜明：“郎昇，怎么连你也不知道？”

　　郎夜明道：“这边的事，我并不关注。”

　　宛长歌抱头哀嚎：“唔!是不是我们还要御剑一次下去!求求你们饶了我!”

　　日暮看了郎夜明一眼，道：“郎公子，需要我帮忙吗？”

　　宛长歌看着日暮，愤愤道：“日暮!你可是我的玉灵，你不能就这样跟着别人跑了!还听不听我的话了？!”

　　郎夜明却是轻轻笑了笑，看了日暮一眼，日暮了然。然后平善剑出鞘，宛长歌转头就跑，却被日暮死死拉住，把他往上面一扔，自己也往剑上一站。

　　宛长歌拼命想要挣脱：“松开!松手啊……”

　　日暮变成了一根绳子绑住了宛长歌，另一端死死拴在了平善剑剑柄上。

　　宛长歌重心不稳直接坐了下去。

　　他瞪大了双眼，疯狂甩头，道：“这……这什么情况!日暮!你怎么什么都能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郎昇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啊啊!”

　　郎夜明御剑上升，宛长歌开始在后面大叫。

　　宛长歌眼里饱满泪水，看着下面的山岭，身旁的云雾缭绕，咬紧了嘴唇不敢再出声，不停地在自己心里说：“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就怪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