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逸闻录》山猫酱

27、南岛女鬼【五】

　　无南见到刃心，脱口而出：“师父？”
　　刃心疑惑地问：“公子认错人了？”
　　无南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的刃心还没有收他为徒，自然是不认识他的，立即改口：“道长像我一位故人才如此失态，请道长见谅。我们受人之托是来救小鱼的，这里危险，先出去再说。”
　　“你们将小鱼姑娘带走，我去阻止他们的斗争。”刃心摇摇头，说完便冲出柴房去。
　　吾良背起小鱼和无南一起逃出去，刚好遇到到处寻找小鱼的小白。
　　吾良赶紧把小鱼交给小白，交代道：“我们是受人之托帮你救人，现在小鱼交给你，赶紧走吧，这个人你们对付不了。”
　　小白接过小鱼，看到她脸上未干的血迹，内心的愤怒完全冲昏了头脑，他怒火中烧，同时又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小鱼而悔恨不已。
　　失去理智的小白放下小鱼，冲到躲在里屋瑟瑟发抖的小六，恶狠狠地看着他，浑身的杀气冲得他丝絮飞舞。
　　“苏小六！你这个畜生！我今天就要你给小鱼以死谢罪！”
　　小六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床上给小白不停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杀我，我求求你，别杀我！”
　　原本在门口对峙的刃心和仇忍感受到了来自小白的杀气，纷纷往里屋飞去。与此同时，已经草木皆兵的小鱼渐渐醒来，看到陌生的吾良和无南不停反抗语无伦次。
　　吾良对于安慰这种事情向来不在行，他冷冰冰地威胁小鱼：“你丈夫为了救你带着自己的海鸥小弟来屠村，现在正在杀苏小六。你再这样闹，不仅没了村子，还要没老公。”
　　小鱼听完，停下了反抗，直奔小六的房间想要阻止小白杀人。可她刚到门口，身边掠过一阵强风，率先冲进房间的仇忍在小鱼的面前，一剑刺穿小白的胸膛。
　　“不！”小鱼绝望地哭喊，不顾一切冲到小白面前，仇忍抽出自己的剑，受了致命一击的小白倒在小鱼的怀里。
　　小鱼的眼泪犹如泉涌，左顾右盼惊慌失措地向周围求救：“我求求你们救救他，他不是坏人，求求你们，救救他……”
　　本就为了海鸥一族之血才来的仇忍冷眼旁观着，刃心在一番救治后遗憾地摇摇头，表示无力回天。小鱼抓住刃心的手苦苦哀求，小白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小鱼的脸，安慰道：“小鱼，别为难道长了，你要努力活下去，为了我，也为了……”
　　话没说完，一口鲜血从小白的口中涌出，不知所措的小鱼用手接住，满手是血的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不要！我不要！你别死，求求你，我不能没有你……”
　　小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内丹取出交给小鱼：“能遇到你，是我这一生唯一一件绝不后悔的事。这个，是我能留给你最后的东西。记住，好好活下去。”
　　说完，小白慢慢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小鱼的怀里。小鱼想要去抓住消失的小白，却一无所获。仇忍想要夺取小鱼手中地内丹，被无南和刃心双双拦下。
　　无南冷冷地说：“道长，小白已经死了，他的内丹不会危害人间，你这么强取豪夺，不太好吧。”
　　刃心痛心疾首地劝道：“你已经错了，别一错再错，跟我回去好吗？”
　　仇忍收回自己的手，愤愤地看着刃心说：“哼，回去？我永远不可能回去了。反正海鸥一族的药血我已经拿到，内丹不要也罢。”
　　仇忍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后会有期。”说完他一拂袖消失在房间之中。
　　刃心扶起在地上绝望的小鱼，原本在床上吓得失神的小六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嚣张跋扈地指责刃心：“你这个妖道居然包庇妖怪，还有没有天理！”
　　无南无法忍受小六在暴行之后还对自己的师父无礼，冲上去给了小六一耳光：“你这种禽兽不配活着，我们留着你，天也会收了你！”
　　吾良没想到明知道是精神世界，一向淡漠无南居然还动怒了，担心他身体状况的吾良赶紧拉住他，把他带离现场。
　　被吾良带走的无南久久没有松开自己紧握的拳头，吾良搂住他的肩膀撒娇地安慰道：“这些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我们只是在小鱼的精神世界里，别当真了，你身体又不太好，气坏了我找谁赔我老婆去？别生气了好不好？”
　　无南向来拿吾良毫无办法，最终被他贱萌的样子逗笑了：“知道了，是我刚才太冲动。不过很奇怪，为什么小鱼的回忆里会出现仇忍？他不仅和我师父认识，还会我昆仑的法术和结界，太蹊跷了。这次出去我要回一趟昆仑，看看我师父的遗物里会不会有线索。”
　　吾良看无南心情变好，赶紧继续哄：“好，我陪你回昆仑。但是现在，我们要先回去找初雪他们，问苏阳现在该怎么办。”
　　苏阳已经从初雪那里得知了里面所有的情况，自责地自言自语：“看来她的梦魇还是那件事……”
　　无南拍拍苏阳的肩膀，希望他放宽心，苏阳自然明白这一切都已是往事，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小鱼的噩梦还在继续。
　　鱼父得知自己的妻子被打伤，女儿被□□，女婿被杀之后暴跳如雷，上门找村长理论，却被村长以与妖怪勾结为由乱棍打死，而村长到处散布小鱼家和妖怪勾结的谣言，整个渔村人心惶惶，对于鱼父被打死，小鱼被□□的恶行都冷漠相待，甚至有很多小孩去小鱼家门口扔石头。
　　鱼母在经历了这一场浩劫之后一病不起，小六越来越频繁地踹开没有任何保护的小鱼的家门施暴。
　　但小鱼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反抗，没有情绪，咬紧牙关，她要保护自己腹中的胎儿。
　　所幸当初小白用自己的血为小鱼炼制了丹药，这个孩子非比寻常的顽强，努力地回应着小鱼茁壮地成长。
　　小鱼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终于是瞒不住了，村长家并不知道小鱼在被施暴之前就已怀孕，一直相信这个孩子是小六的骨肉。为了保住孩子，小鱼没有否认，忍辱负重接受着村长家的施舍。
　　终于等到孩子呱呱落地，村长家一见是个男孩，按耐不住求子心切的心情上演了一出抢孩子的闹剧。鱼母在争抢孩子中急火攻心撒手人寰，小鱼被逼无奈拿出剪刀架在自己儿子的脖子上威胁村长再来就带着孩子玉石俱焚，才结束了这场闹剧。而渔村所有的人，都因为小白是妖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
　　小鱼为了避免村长的怀疑，只得让孩子跟着自己姓，起名叫苏阳，希望他心怀阳光，不遇黑暗。
　　小苏阳一天天长大，自己的妖性也慢慢暴露出来，小鱼发现小苏阳竟然可以和海鸥对话，惊恐万分的她立刻警告他绝不可在外人面前和海鸥对话，也绝不可告诉任何人他可以跟海鸥对话的事情。
　　小苏阳天真地问：“娘，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呀？”
　　小鱼愤恨地说：“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全都希望咱们母子死，但他们没有理由杀我们。如果他们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就会用这个理由杀死你，杀死我们，因为我们是异类，他们绝不允许跟他们不一样的存在，他们就是这么愚蠢又自私的存在。”
　　小苏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心地说：“娘，海鸥跟我说，我的血可以救人，是真的吗？”
　　小鱼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提醒：“嘘！绝对不要说出去！”
　　小苏阳瞪大双眼点点头，小鱼才慢慢放开自己的手。
　　天道轮回，默默容忍村长家暴行的渔村迎来了自己的灭亡。跟海鸥一族结下梁子的渔村被报复，海鸥给他们带来了瘟疫，失去了鱼父这个大夫的渔村也被别的村庄抛弃，没有大夫愿意到瘟疫之村救人，死亡悄无声息地在渔村蔓延开来。
　　渔村几乎每家都有人患上瘟疫，小鱼和村长也不例外。知道海鸥一族秘密的小六想从小鱼的手里抢走当初小白留下的内丹为自己家人治病，却意外在窗边偷看到小苏阳扎破自己的手指用血为小鱼治病，才恍然大悟小苏阳是小白的儿子。恶向胆边生的他开始大肆传播谣言，说瘟疫是小苏阳带来的，并透露小苏阳的血可以救整个渔村，怂恿村民对小苏阳动用私刑。
　　整个渔村还有力气的村民倾巢出动，几乎拆掉了小鱼的家，从她怀里强行夺走了小苏阳绑起来，美其名曰为民除害。小苏阳被绑在木架上，哭喊着向母亲求救，而小鱼却被面目狰狞的村民拉住不让她靠近。
　　小六装模作样地号召道：“乡亲们！谢谢你们今天跟我一起抓住这个妖孽！原本我们的渔村是多么和平安宁，可现在，因为这个妖怪留下来的孽种，我们的村庄，感染上了可怕的瘟疫！这是报复！是妖怪对我们的报复！今天，我们为了我们的家园，为民除害！”
　　群情激愤的村民纷纷开始声讨，小鱼母子地哭声淹没在一阵有一阵的叫骂声中。
　　小六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蛊惑民心：“我们每家每户，都有人感染瘟疫，为什么苏小鱼家却没有感染？”
　　村民窃窃私语面面相觑，小六见东风已到，慷慨激昂地说：“原本苏小鱼也感染了瘟疫，为什么最后好了？因为这个妖孽的血，可以医治这次瘟疫！现在，我们就要取这妖孽的血，来拯救我们的渔村！”
　　绝处逢生的村民们开始表态要公开处决小苏阳，年幼的小苏阳惊恐万分。混在人群中的无南和吾良架住了近乎发狂的苏阳，同时也为目睹了愚蠢无知的野蛮而感到动心怵目。
　　吾良暗自庆幸：“幸好没让初雪来，她要是看到这样的场景，肯定会崩溃的。”
　　无南表示赞同，示意大家静观其变。
　　小鱼泪如泉涌，无比想要挣脱抓住她的手去保护小苏阳，她苦苦哀求让大家放过她的孩子，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的诉求，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穷凶极恶的笑容。
　　小六在一片拥护声中，残虐地割破了了小苏阳的手腕，而不会控制自己力量的小苏阳在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血液在涌出身体后停留在了空中。
　　小六得意洋洋地向村民炫耀：“看！这就是妖孽留下的孽种！我们抽干他的血后，给每户人家都分发，拯救渔村！”
　　小鱼在旁哭得撕心裂肺，原本抓住她的村民见她的惨状有些于心不忍，便松开了自己的手。小苏阳别过脸来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仇恨。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母亲就这样让他任人宰割，血液渐渐流失的他越来越虚弱，只能张张嘴，连声音都发不出。
　　小鱼清楚地看到小苏阳的嘴型，正在对她说：“我恨你。”
　　生无可恋的小鱼万念俱灰，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自己亡夫留下的内丹，决绝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口将内丹吞下。
　　内丹在小鱼的体内发挥作用，妖力从彻底崩溃的小鱼瘦弱的身体中迸发，发狂的小鱼开始凭借妖力疯狂掠杀村民。
　　而在人群中的苏阳再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痛苦，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我，都是因为我……她那么坚强的女人，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为了我还是努力活下去……是我说我恨她，她才崩溃的……”苏阳喃喃自语，满是自责和愧疚。
　　吾良慌不择路，对准苏阳一脚踹上去：“你既然知道你妈的梦魇只是因为你的一句话，你现在居然还能还愣在这里哭？”
　　无南连忙扶起被吾良踹翻在地的苏阳，对于他的鲁莽眼神里有些责备。
　　苏阳怔怔地问：“我该怎么办……”
　　无南按住苏阳的肩膀，与他对视：“听好了，你的母亲是个伟大的母亲，她为了你承受了所有命运的不公，而你因年少无知而说出的话却将她击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道歉，告诉她，你从未恨过她。这样，她才能结束你对她的诅咒，让她彻底解脱。”
　　苏阳呼吸急促，像是得到指令一般逆行而上，冲到小鱼的面前一把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向她道歉：“娘！对不起！是儿子的错，当年是儿子不懂事，不明白您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儿子从未恨过您！您不要再背负着我的诅咒了，从中解脱吧！娘，对不起……”
　　发狂的小鱼渐渐安静下来，疯狂飞舞的头发也都重新垂下，失神的瞳孔逐渐恢复清亮，她缓缓地抱住苏阳，嚎啕大哭，终于将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发泄出来。
　　而重新面对母亲的苏阳也从多年的内疚和悔恨中解脱，在母亲的怀里肆无忌惮地流泪，叫喊。
　　吾良和无南欣慰地看着他们母子，庆幸自己总算走到了故事的结局，他们谁也没有把握，如果再多一丝沉重，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冷静，或许他们也会和其他误入小鱼精神世界的人一样崩溃，从而被吸收。
　　初雪和若连城在屋内焦急地等待，害怕初雪体力不支的若连城禁止她再次使用鬼眼，完全不知道外界情况的两人心急如焚。
　　周围的环境突然开始扭曲模糊，害怕的初雪扑到若连城的怀里双眼紧闭，等再次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原本无人岛的临时别墅里，吾良和无南也都在身边，还有那个所谓的女鬼小鱼，此刻表情安宁，静静地躺在苏阳的怀里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