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逸闻录》山猫酱

10、落云湖鲤鱼精【二】

　　落云湖坐落在云鼎山的山腰，波光粼粼，淡雅宁静，烟波浩渺，白雾缭绕。终年不败青葱的树林如同她的衣裳，那寥寥青烟仿佛她的面纱，静谧的蓝色则是她的眼眸，初雪突然明白为什么这里叫落云湖，就算是被仙女亲手织锦造出的云彩，看到这样的绝色美景也会痴迷沉醉，落入到这凡尘之中来。
　　吾良可没心思欣赏这样的美景，按果干所说的，鲤鱼精在湖中作祟，湖面是绝不可能如此平静，虽然他能感受到果干的气息，但是他们无论怎么走都无法靠近落云湖，他也无法确定果干的位置。
　　无南停了下来，说：“别走了，是结界，我已经确认了。这原本是泽霖师叔的结界，但其中混了些邪气，还有鲤鱼精的戾气。”
　　吾良问：“你有办法解吗？”
　　无南说：“本来我是解不开的，原本泽霖师叔最擅长的就是结界，昆仑之中无人能及，可现在这结界已经混了浊气，也就有了破绽，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都后退了两步，若连城把初雪护在身后，无南闭上双眼，抬手运气，在空中一划，眼前的景象立刻出现一条裂缝，从这裂缝里传来了果干鬼哭狼嚎的求救声：“老大！快救救我们啊！”
　　吾良一脚把刚跑出结界半个身子的果干又踹了回去，骂道：“你瞧你这没出息的样，给我滚进去，老子来救你你就以为自己能甩手不管了？”
　　无南说：“赶紧进去吧，这裂缝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合上，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打开第二次。”
　　一行人钻进结界，里面的世界和外面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静谧的湖面此刻波涛汹涌，一条巨大的红色鲤鱼在湖里翻腾，湖水被激起千层浪，落在在岸边如同暴雨一般。
　　果干和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事秋芙早就被淋成了落汤鸡，要不是暗差的身体经过改良，在这寒冬腊月深山老林里浑身湿透，现在恐怕已经冻成冰棍了。
　　见到吾良带着人来救他们，两个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双双瘫倒在地。吾良可没心思照顾他们，用脚拨了拨果干的身体问：“赶紧给我说情况，说完再瘫！”
　　果干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和秋芙真的尽力了，鲤鱼精一直在发狂，秋芙为了阻止它继续发狂给它贴了定魂符，为此还受了伤。可这定神符两个小时前渐渐失效，它又开始发作了！”
　　无南上前一步，拔出了自己的蛟鳞剑说道：“这鲤鱼精身上确实有泽霖师叔的灵气，吞鬼门估计也是为了防止其吞噬别的生灵，可惜招架不住这鬼门的戾气。我来压制它，以免伤了它的性命，你们看准机会到它身体里进入鬼门。切记，它也是为了拯救生灵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千万不可伤了它。”
　　吾良看了看果干和春芙的伤势，对若连城说：“你留下来照顾果干和秋芙，我和华初雪进去，有什么危险你就用葬花镯把华初雪拉出来。”
　　“那你怎么办？”无南问。
　　吾良轻描淡写地回答：“到时候再说。”
　　无南听到这个回答，恨不得把吾良绑起来揍一顿，原以为他有什么万全之策，没想到他竟这样把自己置于危险中不顾。
　　吾良拿出自己的龙鳞枪，挥舞了两下，说：“反正我知道，若连城不救我，你也会救我的。是你自己说，这世上你最不愿看我受伤，说话算数，我的命就交给你了。开始吧。”
　　若连城握了握初雪的手，叮嘱道：“你乖乖跟在吾良后面，绝对不要逞强。有什么危险飞燕镯会保护你，一定要戴好。”
　　初雪点点头，跟着吾良和无南一起往湖边靠近，若连城则带着果干和秋芙往结界边缘走，以免两人再受伤。
　　无南轻轻一跃飞到落云湖上空，那鲤鱼精作势就要将他吞入腹中，他往后一仰躲过鲤鱼精的强攻，鲤鱼精见一击失败，重新钻回湖中，准备再次发起猛攻。无南飞在半空中，竖起自己的宝剑念念有词，湖中心渐渐形成了漩涡，越变越大，这鲤鱼精离了水，暴露在空气之中，无处可躲，奋力跃向他，想如同吞食鬼门一般将他一口吞掉。他挥舞了一下蛟鳞剑，剑身瞬间化作一根巨鞭牢牢捆住了鲤鱼精，鲤鱼精重重地摔进了水里。
　　无南见鲤鱼精已被困住，猛一扬手中的鞭子，藏在水底的鲤鱼精便随着他的手凌空飞起，他跃上鲤鱼精背部，掏出几张黄符拍到其背上，这时，无南大叫一声：“就是现在！快进去！”
　　吾良退后两步，抓住初雪手臂快速飞起，从鲤鱼精的嘴里进了它的肚子，果然鬼门卡在它的腮部散发着另它发狂的戾气。
　　等初雪睁眼，她已经进入了鬼门内，里面硝烟弥漫，尸横遍野，全然是一副经历了战争的模样。
　　这眼前的场景吾良好不熟悉，正是地府通向外界的唯一通道，忘川河畔。可这鬼门中的忘川河两岸，却没有一如既往的彼岸花海，染红这无边无际土地的，是鲜血，地府官兵和昆仑众人都手握兵器，倒在这深红的血泊之中，让本就死气沉沉的忘川变得更加死寂。
　　初雪自然是没有见过战争的，这样的画面让她有了强烈的生理不适，胃中翻腾不已，不禁干呕了起来。
　　吾良拉过初雪说：“好了别吐了，都是幻象，这场战争已经过去三百年了，看来本体是那场战争的幸存者。不过那场战争并未波及到人间，那么这个鬼门只可能是当时活下来的昆仑上仙了。”
　　初雪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好几次心理暗示，终于稍微能接受一点眼前这战后的惨况，问了一句：“为什么不会是地府的人呢？”
　　吾良说：“废话！地府的人我们地府清点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纰漏还不知道？况且这里是昆仑上仙的结界，哪个不开眼的鬼差死了在这里变鬼门，昆仑的人就能灭了他，还等我们这些鼠辈姗姗来迟打扰他的清修？”
　　初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吾良接着说：“这昆仑的人仙逝之后都是化作一盏青灯，照亮人间，为迷茫的世人指引前路，待到油尽灯枯再重新进入轮回，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位上仙执念过重化成鬼门的，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啊！”
　　初雪摸了摸自己手腕的飞燕镯，说：“我先探魂，找到本体再说吧。”
　　已经有了几个月经验的初雪现在对于怎么执行任务已经轻车熟路，开启鬼眼也是越来越熟练，吾良带着她飞快赶到本体处，却不想这仙人的本体也是比普通人的厉害，竟能保持真身原样。
　　可虽是上仙，也已化作鬼门，身上的仙风道骨早已不复存在，缓缓散发的，更是比普通人更加深重的怨气。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上仙并没有回头，用略微颤抖的声音问道：“来者何人？”
　　吾良倒也是个懂规矩的人，他双手抱拳作了个揖说：“上仙好，在下吾良，一名暗差，旁边是在下的搭档，华初雪。”
　　初雪有样学样，也作了个揖说：“上仙好，我是华初雪。”
　　上仙沉默了几秒，恍然大悟：“原来老夫因执念太重，竟已化身鬼门……平添罪孽，罪过罪过……”
　　吾良说：“上仙可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与在下说道说道，在下暗差一职，本就是为鬼门怨者消愁解怨，早日送入轮回免受执念之苦。”
　　上仙回忆道：“我本是昆仑的上仙泽霖，修行数千载，帮凡人传道解惑，我以为待我死后，能日日照耀着人间，带世人度过苦难，直到进入轮回……结果三百年前地府向昆仑宣战，想要夺得霸权一统三界，作为维护三界和平的天界昆仑，怎可容他冥界兴风作浪？两界大战终是拉开帷幕。”
　　泽霖当年带着自己的儿子泽川一起投身到镇压地府的战斗当中，可泽川却以身殉职，在这场战争中牺牲了，仙骨尽碎元神具灭，而泽霖被儿所救活了下来。
　　大战结束后，泽霖心灰意冷离开了昆仑，躲在这云鼎山内了却此生，而这鲤鱼精，则是无意间受他点化成精，潜心静气在这落云湖修炼。
　　泽霖死后因丧子之痛在心中郁结不开，深深的执念无法散去，竟在这云鼎山内化作鬼门，鲤鱼精为保云鼎山生灵，用自己做结界，生吞了鬼门，但始终修为不够，再加上仙家鬼门本就更加凶险，最终被戾气所染。
　　吾良听完，心想自己也是地府之人，当年一战确是地府之过，便愧疚道：“泽霖上仙节哀，当年是我地府君主昏庸无道，才害得昆仑遭此大劫，吾良在此代地府众人向上仙请罪，还望上仙能放下执念，重返轮回，也是为了人间这一方生灵的平安。”
　　泽霖摇了摇头，说：“罢了罢了，已故之人，再多念想也无法死而复生，是老夫这几千年来修为不精，才会生出如此事端，我这就跟你离开，进入轮回，也好忘却此生丧子之痛。这落云湖的鲤鱼精名唤锦玉，代我向她告别，叮嘱她在这一方水土潜心修炼，他日得道，好好庇佑这云鼎山。”
　　初雪没想到，原本看起来这么凶险的任务，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不愧是昆仑上仙，做神仙的，觉悟就是高。
　　泽霖一回头，原本大彻大悟的表情突然多了一分震惊，他指着吾良，手微微颤抖说道：“无棱？你竟是无棱？！”
　　吾良正想解释，他可不是什么无棱，是泽霖认错人罢，可没等说出口，泽霖的眼神就已充满愤怒，怒气冲得他长发飘起，他恶狠狠地看着吾良，质问起来：“无棱啊无棱，没想到，你竟然成了地府的走狗！当年大战，多少同门命丧黄泉，包括你那师弟也差点殒命！你现在竟然在地府做起了高官，你可对得起当年牺牲的同门！？你可对得起追随你的泽川！？”
　　一头雾水的初雪还没搞清状况，还没来得及劝架，两人就已进入备战状态，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吾良把初雪拉到身后，恳求道：“上仙有误会冲我来就行，初雪只是一介凡人，只是因缘巧合被牵连进来，望上仙莫忘初心，不要伤害她。”
　　泽霖横眉冷对，冷笑一声：“哼，你还知道保护凡人，那你为何要去做这地府的走狗！”
　　话音刚落，泽霖手中的蔽日金丝已经从四面八方向吾良袭去，吾良手持龙鳞枪，左低右挡才勉强躲开了这蔽日金丝的攻击。
　　吾良笑了笑说：“听闻上仙在昆仑以结界闻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当年你的结界之术，还是我替你师傅教你的呢！怎么？做了地府的狗，全忘了？”泽霖口中讥讽，手上的攻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吾良架起自己的龙鳞枪，从躲避转换成了进攻的姿态，他明白，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