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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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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至此以后,展霄再也没见过金妍。
展霄自那场大火之后,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根本不是什么商人。
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展飞鹏。
而自己是他寄居乡下的私生子,因为自己的长兄和别人比刀时受了重伤,再也无法练刀,自己才被接回了家中。
只是自己的母亲是谁,展飞鹏一直闭口不提。
繁华富丽的庭院,冷漠难测的人心。
这便是他后来生活的全部。
展霄有了许多暗卫和无数的死士,这些人有时会和他对打,在和这些人的较量之中,他的刀法和最初,早已是云泥之别。
他让人在园中种满了石榴树,那日盛夏的午后,当他在园中练刀时,刀牵动的气劲让金红的花瓣纷纷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云雀般的欢叫:“好漂亮的刀法!”恍惚中,他回头,似乎看到了那张明艳的笑脸。他的心头,猝不及防地一动。
世事无常,浮生皆梦。
他十七岁时,第一个约战的人找到了他的府上,十五招过后,他的刀尖,嵌入了那人的心脏。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展霄自己都没想到,此役过后,十七岁的他便名扬江湖。
只因为他杀的是华山派门下第一弟子。
如此轻松便完成了少年时那个侠客的梦,展霄自己都觉得这个梦,太虚妄了。
更多的人找上门来,但都无一例外地死在他的刀下。
展霄的梦中,金红的雨一直纷纷扬扬地下着,可是醒来,空气中便弥漫着血的气息。
他总算知道了,梦吟刀的暴戾。
刀刀都是杀招,却几乎没有缓和的余地,一旦和人对起手来,只要自己赢了,对方只有死。
一条条血案压在他的心头,他只能用酒,排遣心中的寂寞和愧疚。
可是心里越愧疚,他杀人却越狠,他吩咐手下把那些人头埋在石榴树下,花再开时,花瓣已然由金红变成了血红。
一日,他的暗卫正在为他斟酒,父亲刚刚给他的侍妾倒在他的怀中,他朦胧了醉眼,忽然如梦初醒般想起了什么,一下推倒了酒壶。
庭上鸦雀无声。
他笑着擦去了嘴角的酒痕:“你们别怕,只是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事来了。”
千娇百媚的侍妾抚弄着他的衣襟:“公子讲来就是了。”
他笑着抚摸着侍妾的额头的花钿:“十年前,一个小孩学了些刀法,想成为名倾天下的侠客。他第一次行侠仗义时想杀掉一个狗官,结果被他的马车夫一鞭撂到了地上。后来他的邻居家着火了,他却连夜被自己家的大伯拽走了,而火中,有他最好的朋友……”
没等他说完,侍妾皱起了眉头:“这人也太不讲义气。”
“哦?”展霄挑眉道,“那与我相比,这人如何?”
侍妾的朱唇蹭了他的耳根,娇声道:“公子真是说笑,一个无情无义的小子,拿什么和公子比。”
“是吗?”
展霄太阳穴渐渐鼓起,脸上的笑也太凝固了。座上所有的死士和护卫都怕了,公子杀人前,就是这副样子。
梦吟出鞘,溅出的血比她嘴上的胭脂还红。
所有的人悚然,他们明白了,故事中的那个傻小子,就是公子自己。
“斟酒!”
护卫们一时没敢动,只有一个离他甚远的护卫起了身,走到了案前,跪下为他细细斟酒。
他眯着醉眼,看着那黑纱蒙盖下窈窕的身姿,眼神又转到了那持着酒壶的手,白皙纤细,他鬼使神差般搂住了那护卫的腰。
谁知,那护卫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所有人比刚才更加震惊,要知道,展霄刚才可是杀了他最宠爱的侍妾!
所有的护卫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展霄红了眼,看着黑纱中一双明亮的眼睛,他的心仿若被扎了一刀,猛然从醉中惊醒。
“摘下面纱。”他冷冷说道。
可那护卫只是看着他,眼波微微流转,他的梦吟再次出鞘,是他们所见的,最快最淋漓的一刀,所有人几乎同时爆发了一阵惊呼。
护卫的黑纱坠地。
这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只是脸上有几道浅浅的,已经愈合的伤痕。
他凑近看了很久,十年前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温暖的笑容又闯入他的脑海,而眼前这张脸,坚毅的脸庞上满是刀锋和冰冷。就算时过境迁,总该有些痕迹。他忽然凄凉地笑了,他摇摇头:“你不是她,她没这么冷。”
他手中的梦吟呯然坠地。
那夜,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身处火海,怎么呼救都无人应答,火焰中,那张明艳的脸,泪眼婆娑。
猛然惊醒,他的手急忙探向枕头下,那里,那个荷包还在,他松了口气,从里面又拿出一颗锦花糖。
糖早就破碎得不成样子,含在嘴里,只剩下甘蔗渣滓的味道,但只有此时,他才会心安,似乎他又变成了,那个心情明朗,无忧无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