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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甜瓜(润玉篇) ...

  •   忍让,仿佛是我与生俱来的品德。不,与其说是一种品德,不如说它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求全之法。

      终我一生,仿佛永远都在,与这个词语纠缠不清。

      幼年时期在太湖湖底,当我被其他小孩欺侮的时候,母亲就告诉我,你要忍让。

      可以,为母子之情,我让。

      少年时期在九霄云殿,当我与旭凤之间有所争执,无论谁是谁非却总是被母神迁怒责罚的时候,父帝也告诉我,你要忍让。

      可以,为父子之情,我让。

      终于慢慢长大,旭凤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身为兄长,小至一朵花卉,大至领兵征战之权,只要他喜欢,无需有人告诉我我也知道,我要忍让。

      其实并不是不喜欢,而是因为我是他的兄长,所以,为兄弟之情,我让就是了。

      母神总是疑心我会与旭凤争夺天帝之位。这实属无稽之谈。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我有父帝,有母神,有兄弟。即便在他们心中我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但只要他们不曾将我遗忘,即便长夜漫漫,终日与寒月星辰为伴,也没什么不好。

      我想着我的忍让,终归是会有好的结果的。父帝母神虽总是高高在上,却从未抛弃过我。我与旭凤的关系也日益亲密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直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上天还让我遇到了锦觅。

      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渡此生。

      我喜欢那个明眸善睐,天真聪慧的女子。

      我喜欢她歪着头看着我笑起来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瞳里仿佛缀满了漫天的星辰,就像是我几千年长夜里看见的星空。

      我喜欢她拿着笔,翻着白眼,磨磨唧唧解题的样子,仿佛面前的卷子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甚至连她睡着的时候,微微嘟着嘴说梦话的样子,我也很喜欢。就像我养的那只魇兽,撒起娇来,卖起萌来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神色那样鲜活,那样快乐。我喜欢她,我真的很喜欢她。我甚至想着,如果她也能有一丝丝的喜欢我就好了,我一定想办法解除与水神那有名无实的婚约,娶她做我的妻子,与她共度一生一世。

      当我知道她是水神之女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我心中是怎样的欣喜若狂。

      我喜欢上的女子,是我命定的妻子。这天下间,难道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兴奋的吗?

      我想着这一定是上天给我最大的补偿。我甚至真真切切,虔诚的感谢过上苍。感谢上苍让我遇见她,让我有机会靠近她做她的夫君。

      我终于遇见了我愿意与之共度一生不离不弃的女子。我想与她一起看遍天地奇景,游遍万水千山。我想与她许下一起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分离的誓言。我想,与她共度这寂寞而又漫长的生命。

      可是我却忘记了,上苍何曾垂青过我。几千年的际遇竟也不能让我看清,我从不被天道喜欢的事实,真是令人无奈。

      我生命中所遇到的所有美好的我所喜欢的事物,归根结底,终究都不属于我。不论是父帝的维护,母神的宠爱,还是尊崇的权位,滔天的财富,亦或者,倾城的美人。都不过是我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因为我那位从小便属天之骄子,众人之上的弟弟,却突然跑来告诉我,我也很喜欢锦觅,除了锦觅,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能不能把她让给我?

      我到现在都能记得他说这话时的表情,那样的天真无辜,却又理直气壮。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什么叫做,除了锦觅,你可以什么都不要。除了锦觅,难道你还缺什么不成?

      我不明白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我这个兄弟在他的心中,竟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地位?

      旭凤啊旭凤。你究竟是怎么把谋夺兄长的妻子这件事情,说的如此理所当然而又天经地义?

      我忍让着你几千年,难道就让出这样一个结果?

      被我断然拒绝之后,他愤愤离去。可我知道,这远远不是结束。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他。向来他喜欢的东西,不论是战神的荣耀,还是众人的喜欢,从来就没有他得不到的。

      我甚至感到很害怕。水神为人淡泊,性情高远。找回锦觅之后更是爱女如命。如若锦觅,真的不喜欢我,要与我退婚,我该怎么办呢?

      论地位,旭凤奈是闻名六界的天界战神,威风堂堂;论权势,旭凤是天帝嫡子又向来最得父帝母神的欢心,未来的天帝之位,也不过于他指掌之中;论容貌,旭凤的样貌极为明艳俊美,不似我这般寡淡;论性情,旭凤为人开朗大方,总是能与周围的人迅速的打成一片,而我向来沉默寡言,不怎么讨人欢心。

      这样看来,我似乎并没有多少胜算。我唯一可以倚仗的,不过是几千年前的一个婚约和我的一片真心。

      一纸婚约罢了,锦觅不愿,也不过一张废纸。

      一点真心罢了,貌美善良若锦觅,估计也不缺我这一点真心。

      但是要让我因此便放弃锦觅,那也是万万不能!

      我是真心喜欢锦觅,旭凤此举,无疑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忍受另外的男人要求自己让出自己的妻子。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挑衅。

      我润玉,虽说过去因你是我的弟弟,而对你有所忍让,却也不代表,我丝毫没有骄傲和尊严。

      身为天帝长子,天潢贵胄。我有着自己也不能断折的骄傲。没有人有资格打断我的脊梁。

      即便是你,旭凤,也一样不能!

      更何况,锦觅是的确从未说过爱我,可难不成,她就亲口说过爱你?你也未免太过自信了些!

      既如此,那你我,便各凭手段!

      看看最终,究竟是谁,能夺得美人芳心!

      —————————————————————

      旭凤果然开始不断的出现在锦觅的周围,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想必他也看出了锦觅才是这所有环节中最关键的一环,若是能夺得锦觅的芳心,婚约自然可以退,万事都可以商量。

      我也没什么奇怪的,旭凤到底也是天帝嫡子人中龙凤,而非凡间那些一无所用的草包,自然有些手段。

      旭凤最近对锦觅的追求,并不怎么让我感到挫败和意外。窈窕淑女,自然有,君子好逑,尤其是当这位淑女,还处于没有真正有主的时候。

      而让我感到挫败和难过的是,相较于我,锦觅仿佛更亲近旭凤一些。

      她和旭凤在一起的时候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无所不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不出的潇洒风流。

      而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十分拘谨。纵然我费尽心思,与她拉进话题,可她总是不着痕迹的避开与我所有的眼神对视。

      与我的交流也不像与旭凤那般频繁……亲密。对此,我无可奈何。

      旭凤,就是那样的人。很难让人讨厌,很少有人能够不喜欢他。他面对你的时候,总能拥有最飞扬的性情,最灿烂的笑容。坦坦荡荡,无所畏惧,如同初升的太阳,自带光芒万丈。

      他喜欢锦觅这件事情,差不多,在百年内,众人皆知。

      而我却感到我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百年来,锦觅与旭凤已是至交好友,和我的关系,却越来越相似于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是这样的喜欢这个姑娘。初见的喜欢已在与她交往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变为深爱。

      我无法忍受将来在锦觅的生命里,只剩下一个旭凤大哥乃至于那个君子的印象。要么,就成为她今生今世的唯一,要么,就干脆黄泉陌路,永不相见。

      我自小便是一个很有赌徒潜质的人,偏激的本性掩藏在我君子的面皮之下,很少有人察觉。

      很多时候,我没有孤注一掷背水一战,不是因为我不能,而是因为,我不愿。

      人生不过万年,哪怕以上神之尊,也终有身死魂灭的一日,身外之物又何必执着。

      天上的神仙总是自以为高贵,认为地下凡人的一生相比于仙神不过沧海一粟,如同浮游般朝生暮死。

      可于天地而言,仙神再怎么久长的生命,也不过是他们眼中的浮游罢了。

      谁,又能比谁,更高贵呢?

      锦觅晋升上神的渡劫之期将至,我也做好了在她下凡之前将我的心意对她挑明的准备。

      如此,若她果真不愿,也可在短期内免去必须与我相见的尴尬。

      七月初七,人间佳节。

      我本打算在七夕佳节表明我对锦觅的心意。可未曾想竟被旭凤捷足先登,趁此佳节之际,约锦觅下了凡间。

      邝露向我回复,锦觅与旭凤已一同离开,我沉默片刻后,让邝露先行退下。

      打开魇兽蓝色的梦境。人间,果然处处繁华。七夕佳节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锦觅即将渡劫的地方,汇聚成一片欢乐的海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而唯有锦觅的笑容,刺痛了我的心。

      她在我身边,何曾这样鲜活而又酣畅淋漓的笑过。

      难道我真的,不能让你感到幸福和快乐?

      而且旁边旭凤的笑容,委实有些太过扎人眼!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欢乐的人群之中窜来窜去,如同欢乐的鱼儿在海中畅游。

      我看着他们一起猜灯谜,拿花灯,品美食……心中却有不知名的怒气越攒越多……

      终于在我看见旭凤将自己凤族的至宝寰谛凤翎送给锦觅——而锦觅又一无所觉坦然接受的时候,脑中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断裂!

      向四周喷涌而出的灵力狂潮不仅震碎了魇兽的梦境,也震碎了璇玑宫中唯一未有法咒护持的镜面。

      夜已深了。

      而随着我怒气的消散,心底里一直被怒气所掩盖的那种无力感终于渐渐升起。

      这种无力感我一点也不陌生,它仿佛一直和我病态的自尊掺杂在一起与我相伴而生。

      只是这一次,尤为强烈而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爱恨故,无忧亦无怖。

      若离爱恨故,无忧亦无怖。

      其实我早就应当料到这个结果,早在旭凤来向我讨要锦觅之时,说不定这个结果便早已注定。

      只不过,我不愿意承认而已。

      深处黑暗之中,我亦懒得再摆出平日里那副温柔的样子。反正,也不会有人看见。

      璇玑宫向来空旷,可今日确是空旷的过分了。邝露忧心我心情不佳,已默默的撤走了所有的戍卫,就连平日里总是顽皮的魇兽竟也不知去向。

      也好,我这样的人,终究是黑夜更适合我。

      也许是因为实在是太安静了,所以魇兽拽着人的脚步声便尤为清晰起来,我甚至听见了长裙擦过地面簌簌的声音。

      我知道,是锦觅来了。

      我抬首望向正门的方向,在那里锦觅与魇兽对话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你,你不会打算是让我进去吧?”

      魇兽咩咩叫了几声。

      “你不是吧?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对我就这么放心?想当年花界的那些仙子精灵们,谁不知道我锦觅采花使的威名?”

      “不是,你可要想好了啊?夜神殿下天人之姿,进去之后我要是被美色所惑干出点什么事情来,你到时候可不要怨我!”

      我知道她即将要进来了,身处于黑暗之中,我本以为我会无动于衷,却不想,终究是高估了我自己。

      深处黑暗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对光明拥有着怎样的渴望。

      木门缓缓开启的声音清晰传来的时候,我的身体甚至开始悄无声息的发抖,我的双手在膝上情不自禁的紧握成拳。

      而当锦觅身披月光,缓缓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到我的心脏都在疯狂的跳动,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意和温暖随着我的血液流向我的四肢百骸,冲击着我的神志。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如果说在今日之前我还有可能因种种缘由放弃锦觅,那么在今日之后,想让我放弃这个姑娘,便再无可能!

      我心底深处的声音告诉我,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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