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现实的一百种应用》两只流浪猫

3、第一场测试(2)

　　屏幕闪烁了一下，黑色褪去，一个略有些昏黄的场景显现出来，是个小孩子背着书包上学的背影，这条路在河的边上，他一边蹦蹦跳跳的走路，一边扭过头朝河的方向看，总是忍不住停下来减一颗石子打水漂。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场景变换，显出一个小孩子蔫蔫的站着，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旁边的桌子上摊着一张89分的数学试卷，女人严肃的问：“这个卷子大题扣的这6分我就不说你了，确实有些超纲，但另外5分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很简单的题，解题思路也是对的，分数全扣在粗心上……”
　　小孩肩膀就又塌了几度，看表情有点可怜兮兮的。

　　….
　　场景不断变换，每个场景都不长，有的时候甚至只有一些静止的画面。早期的那些片段基本上都没有完整的事件，但这些片段串联起来，也展示了一个学霸的成长，严肃的当老师的母亲，当公务员性格温和的有点温吞的父亲，以及因为父母工作繁忙带着些孤单色彩的童年。
　　再然后是有了性格爽朗的妻子，有了女儿，成为了老师。
　　当场景中的人越来越接近现实年龄时，剧情也变得越来越长。
　　比如两人和在外省读大学的女儿黏糊糊的煲电话粥，嘱咐的话翻来覆去总还是不放心。
　　比如每天早上老两口会一起出来散步，然后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家做饭，吃完饭老太太去居委会发挥余热，他则蹬着自行车，夹着自己的手提包去学校。
　　但有些剧情也开始隐晦的穿插进去，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开始出现在镜头里，开始只是漂亮的脸蛋一闪而过，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得密集，就好像镜头的主角开始偷偷关注对方，视线也越来越多停留在胸口、小腿这些裸露的皮肤上……
　　五十岁虽然气质儒雅却依然开始显露老态的男人开始频繁的叫女孩子过去谈话，有时候会说话途中故意凑近对方，能看到对方细腻的肌肤和嗅到对方身上散发的芬芳。
　　老男人开始越来越克制不住，渴望触摸对方的手，有时候甚至会不经意让自己粗糙的脸部皮肤不小心蹭到对方脸上。
　　可以看得那女生越来越恐惧的深情，上课的时候也经常发呆，尤其是在他的课上，有时甚至会因为他的声音突然响起而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之后妻子的父亲突然生病，妻子决心回娘家住一段时间照顾父亲。他则在办公室跟女孩子说：“你最近上课都心不在焉的怎么能行，你看看你这次教的论文是个什么东西，不但有抄袭内容，还写的前言不搭后语的！你是不想毕业了吧？！”
　　女孩子缩着肩膀，嘴唇颤抖又抿紧，低着头不肯说话。
　　“这样吧，”他故作好心的说：“我周末没有事情，你去我家里，我给你讲讲论文要怎么写！”
　　女孩子浑身僵直，最后转身跑掉了。
　　整个屏幕突然变得模糊，右下角剧情两个红色的字体突然破碎成无数微小的颗粒隐没在屏幕里。
　　当屏幕再次清晰后，视角从第一视角转变为了第三视角。
　　徐庆国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屏幕上能看到他睁大的双眼，瞳孔是扩散状态……等了两秒，他缓慢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才仿佛恢复了神智一般。痛苦的抱住了头……
　　此刻直播平台上已经炸了锅。
　　“天呢，亏我之前还觉得徐禽兽小时候挺可爱，看到最后我恶心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猥琐老男人真恶心！”
　　“我就想知道这些剧情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是那位受害人小姐姐的亲身经历吗？太惨了！遇上这种恶心的东西！”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居然还是大学教授，要我说这种人就得关进监狱。真的，我觉得国内法律对这种变态太过仁慈了，这种人就得曝光他居住地，让他臭一辈子！”
　　“之前说剧情就相当于灌输给测试者的记忆，我觉得我已经猜到心理学家设计这种剧情的套路了，如果徐教授真的人品不好，这种送上门的好事说不定就半推半就的享用了。怎么说呢，因为两边都没有实锤，我目前还是吃瓜状态，就等后续了。”
　　“我和楼上态度差不多，目前其实还是比较同情受害人小姐姐，但让我去骂徐教授，其实也不太想骂，怕冤枉了好人，一直都不敢发表看法。”
　　弹幕刷了半天，也没有晨曦官方的人出来说明情况。
　　屏幕里徐教授却突然有了动静，他终于动了，把脑袋抬了起来，可能刚刚的姿势维持了太久，好一会儿才直起腰，脸色有点苍白，额头上有层细密的汗。
　　他抹了一把汗，有些佝偻着下了床，路过梳妆台的时候看见了放在上边的照片，他拿起来，但拍摄角度并不是很好，只能勉强看出应该是他和妻子女儿的合照，看不清人的模样，他用手指摩挲着照片里妻子的脸，然后是女儿……他的手突然颤抖起来，突然把相框扣在了桌子上，走出了卧室。
　　天已经蒙蒙亮了，可能因为他是老师的关系，时间观念很重，卧室的墙上挂了一个表，客厅的沙发对面也挂着一个表，指针指向八点，刚刚他醒来时是六点，他抱着头在从床上坐了足足两个小时。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徐教授被吓的抖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去卧室床头柜翻出电话，看见妻子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
　　“老徐啊，你今儿做饭了吗？”妻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嗯……咳……别操心，我吃了！”他含糊的答了一句，发出声音才发现自己嗓子意外的干涩。
　　“你嗓子怎么哑了？不舒服吗？我就说你没事得多喝开水，你们当老师的天天吃粉笔灰，不喝水嗓子就得发炎……”妻子絮絮叨叨念叨了一堆。
　　“秀芬啊，你说我要是办了错事，你能原谅我吗？”徐庆国突然问道。
　　“你先说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妻子的敏锐的反问。
　　“没啥，我就想问问……算了！”
　　“什么叫没啥，徐庆国你给我老实交代！”
　　“真没啥，我就是想起来一点往事，不算啥大事！”徐庆国含糊道
　　“哦……那你注意吃饭！你今儿早上在外边吃的吧？吃的啥？”对面的妻子貌似相信了他的说法，又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絮叨。
　　“就……包子馄饨”
　　“那中午呢？你准备吃点啥？”
　　“你别操心我，我知道吃饭。”
　　“你是不是背着我抽烟了？还是买花了？买好茶叶了？”妻子冷不丁的问道
　　“……没，肯定没有”
　　“你可想好了，你已经算是露了行迹了，就是这会儿不交代，等我回家了你也跑不掉。现在交代，说不定到家我就气消了。再说了，也不是我非要管你，你一个穷教授，买个破花儿好几千，一两茶叶好几百，也不知道你哪来的那些瞎讲究！还抽烟，你们当老师的天天吸粉笔灰本来肺就不好，就这还抽烟，真是……”
　　“没有，真的没有”
　　“行吧，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妻子麻溜的挂了电话。
　　徐教授拿着电话坐了一会儿，一滴眼泪落在了手机上。他抬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接下来徐教授枯坐了一个上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去过一次卫生间，然后在洗手池前站了一会儿，表情奇怪的去看镜子里的自己，最后他低下头，洗了半天的手。
　　门铃声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响起来的。
　　响的时候，枯坐在沙发上的徐教授仿佛惊弓之鸟一样哆嗦了一下，在这一一刻，他的表情就和之前的女孩一样，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在门铃声响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徐教授却突然站了起来，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女孩子仿佛正准备离开，听到身后的门开了，她僵直了身体，回过头的那一眼充满了怨恨。
　　“你先进来吧。”徐教授让开了一条路，等女孩子进去才关好了门，坐回到他之前的沙发上。
　　女孩子则倔强的站着，低着头，不说话，也不靠近。
　　徐教授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女孩，然后有些僵硬的笑了一下：“你别怕，我只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说着他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喃喃道：“我以前很不理解执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有些人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不管对不对，都非要去做。我觉得我现在也不能理解，但我之前真的就像是入了魔……”
　　女孩子却不想听，她愤怒的抬头，双眼通红：“你觉得你对我做的事情，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
　　“你一句之前入了魔，就完了，你还可以继续去当你的好老师，教书育人！你配吗？”女孩子哭喊出声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天天做噩梦，我吃不下饭，有时候吃一口，想起你看我的目光我就恶心的吐出来！我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有时候有人靠近都能把我吓一跳，大家都说我跟神经病似的！”
　　“是的，我快疯了，我快被你逼疯了！我恨不得拿刀捅死你！可是我又懦弱，我爸妈供我上学不容易，我还想结婚、生孩子，我这么年轻，我还应该有大把的未来，可是我真的还有未来吗？”

　　“你是老师呀！你怎么能这样！”
　　“你是老师呀！”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是老师呀……”
　　女孩子痛哭流涕，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掉，哭的喘不过气，浑身无力的坐在地上……
　　她用袖子抹鼻子，咧着嘴巴，哭的痛彻心扉，可以看到袖子上黏了一大片鼻涕，特别丑，特别邋遢。
　　可以看出她虽然很漂亮，却没有足够机敏和聪明，还带着一点软弱可欺。
　　被老师骚扰了也不敢说，也不敢硬气的拒绝。她舍不得学业，怕对不起供她上学的父母，还奢望着自己的未来。
　　她明知道来了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可是还是不敢不来。但对方态度改变后，她没有聪明的赶紧溜走。却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徐教授僵硬的坐着，一双眼睛通红的厉害，面对女孩的控诉，他沉默着，仿佛无话可说。
　　等对方情绪平静下来后，他推过去一盒纸巾。
　　“对不起……”他沉默了很久，仿佛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只是说：“对不起……”
　　“你去洗把脸，先回去吧”
　　女孩子最后还是洗了脸，在卫生间呆了很久，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有些红有些浮肿，但大致收拾的差不多。
　　“你……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徐教授最后说，然后他嘴唇颤动，有一句话却没有说出声音“……以后保护好自己”可能他觉得自己不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