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养成手册》苍蓝晨曦

4、04

　　#04

　　少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那个黑面具了。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点好奇，因为无论在哪个地方他都不曾见过那样的装束，哪怕在这四季气温偏低的北部，少年也不曾见过那样款式奇特的黑袍。

　　再之后是可疑。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他每次看见那个黑面具时总是一个人，就算是瑞恩跟着的时候也是他的护卫恰好离他比较远时，这种宛若被监视的掌控感让少年打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外人总会说起密切斯特家族所拥的广阔领地，但只有家族内部的人知道，那大片的领地中有一些零碎的区域其实并未确定从属。那些无主之地是少年最喜欢的歇息之所，因为那是只有精通风系魔法的密切斯特族人才可以到达的地方，寂静且安全。然而此时这些细碎的无主之地是他与黑面具碰面的重灾区。

　　少年也曾和父亲说起过此事，但依旧没查得任何蛛丝马迹。而且只要他身边跟着除了瑞恩以外的人，那个黑面具都不会出现，他们连一片袍角都未曾抓到。

　　他能感觉出对方只想见他一人，但不知是敌是友，所以少年从未放松警惕。
　　不过，既然如此……

　　少年在又一次的碰面中主动去和那个人搭话了。

　　但那人却并未分给他过多的视线，只是一如既往地无视重力悬坐在空中，对来搭话的少年点头示意。

　　少年仰起头，望着这段时间一直让他神经紧绷的黑面具。那人有着如瀑一般的银灰色长发，泛着光泽黑色面具与漆黑衣袍衬得那本就如雪一般的皮肤更加苍白。面具之下他能看见一双没有一丝杂质的鲜红眼眸，那双眼睛仿佛吸纳了所有的光，厚重得仿若层层宝石堆叠。那人就这样坐着，四肢修长，衣袍的每一分弧度都糅合着力量与优雅，峰峦间漏进的阳光在他身上点缀着金色的别饰，一如降临凡间的神祇。

　　少年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甩甩脑袋再看过去时，依旧无法否认掉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神性。等他注意到时，他已经脱口而出——

　　“能和你聊聊吗？”

　　宛若神明的男人放下手中的书，转过头看着少年，声音如大提琴低吟：“你想聊什么？”

　　后来的一切，便水到渠成。

　　围观了整场的奎娜表示：果然是同一个灵魂，戳□□戳得不要太准。

　　好的，时间回到现在。

　　自从少年和缇（那位黑面具告诉他的名字，虽然少年并不觉得这是真名）相熟之后，缇出现的频率便降低了许多，哪怕有的时候少年真就是一人连护卫都没跟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也不曾出现。以至于少年总是不由得思考，自己是不是在什么不为人知的时候被对方骗走了什么？

　　事实证明并没有。

　　十五岁的坷忒站在悬崖的风口处，望着泛起橘色的天空，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

　　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家历练了，他还想趁今天好不容易有空来和那人说一声来着。

　　“怎么了，R？马上要历练了很紧张吗？”

　　一个女声在坷忒身后响起，哪怕不回头少年也知道那人是谁。毕竟整个世界，会叫他R的人只有一个。

　　“你知道不会的，戈伦。”少年回过头，对着朝自己走来的蓝发女子无奈地笑道。

　　戈朗兹低低地笑道，走到少年身旁与他并肩而立。风从山峰间灌进，吹起少年的衣袍和女人刚过肩的发。冰蓝色的发丝在空中飞扬，将戈朗兹的红瞳切割得支离破碎。被无数家族所畏惧的女人微微偏转视线，隐秘而贪婪地注视着身旁挺拔的少年。鲜红的双瞳深处翻滚着偏执与疯狂，最终沉淀为不顾一切的决心。

　　她向左迈出一小步靠近少年，抬起左手轻轻揽住少年的肩。

　　“戈伦……？”

　　新开辟的独立空间内，正在进行空间式最后推导的坷忒心底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慌乱。男人放下笔，望向一旁帮他校对的奎娜。

　　“今天是什么日子？”
　　“嗯？”奎娜从一堆资料下扯出一本手写日历，翻了翻，“外面的时间应该是摩咭特历1004年4月30日。说起来你好像很久没去看小坷忒了？”

　　手蓦地收紧，男人像是没有听到奎娜后半句的疑问，沉声继续问道：“现在几点？”

　　意识到什么的奎娜眼神微沉，手指划过日历：“晚上六点四十三。”

　　男人唰地站起身，属于空间魔法的银白色光辉瞬间席卷。

　　太阳西沉，属于夕阳的光辉给起伏的山峦罩上一层猩红。

　　当男人赶到时，悬崖边上只有戈朗兹一人，猩红的鲜血顺着女人的右臂一滴滴落下，在干涸的岩石上砸下一个又一个暗斑。女人低着头，前额垂下的发遮住了她的眼睛，但依稀可看见嘴角处仍未逝去的弧度。

　　上扬的，邪性的，如愿以偿的。

　　“啧，没赶上吗……”男人没再看悬崖边的人一眼，转头看向深不见底的漆黑山涧，银光一闪消失在半空中。

　　当奎娜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到血泊中的少年时，只觉得呼吸都被扼住了。她只听坷忒讲过在这一天他被施下了永生的诅咒，却从来不知那竟是这样一个鲜血淋漓的场景。

　　少年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鲜红的血液止不住地涌出，原本鲜亮的服饰被浸成一片暗色。四肢躯干的衣物和脸颊上尽是深浅不一的划痕，血痕交错在皮肤上，凌乱而凄美。原本柔顺的银发被血凝成一缕缕的深红结块，曾经漂亮的浅青色双瞳一片涣散，头部因撞击而破开的伤口的血液顺着皮肤流下，留下不复以往的猩红。

　　奎娜听到男人低低地叹出一口气，看着他一步步缓慢地走到少年身旁，看着他蹲下身伸手抹去少年脸上的一抹血痕，听着他微不可闻的自语——

　　“抱歉，我来晚了。”

　　不知是察觉到身旁有人，亦或者只是昏迷中呓语，少年发出一声微若蚊鸣的气音。

　　男人顿了顿，俯下身，却只捕捉到了一个字。

　　“……疼……”

　　双目涣散的少年蜷缩在凹凸不平的岩地上，全身仿佛被置于火上灼烧，那宛若抽筋扒皮血肉融化的痛苦让他想要放声大叫，但声带仿佛坏死一般鼓不出任何字眼。坷忒伸出的手无力地颤动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抓住什么。

　　忽的，有什么握住了那只手。
　　那强劲的力度如一根定神针般刺进坷忒的脑海，浇灭了所有的火焰。

　　少年努力睁眼看向那个方向，却仅仅捕捉到一抹银色。随后，意识便陷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