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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没等坷忒自己琢磨出一个合适的度,萧弌已经自发地开始保持距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除了必要的交谈再没一句多余的话;有时看文件靠得近了,萧弌会立刻拉开距离,然后低声道句“抱歉”;坷忒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一同行动过了,他更多是在后方帮助萧弌整理情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从朋友降格至关系较好的同行。
坷忒有些郁闷,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他很喜欢萧弌——当然,是朋友间的喜欢——所以他不希望就这样失去一位友人。他只能把握着度,努力地将两人的关系线拉至朋友范畴。
直到那一天——
“会议?”坷忒手中的笔顿了顿,有些疑惑地看着身旁这位失踪了七天、回来后反常主动找他说话的男人。
“嗯。有高品质的目标,但仅凭一人之力很难获得,所以召集了周边所有知名猎人一同商议。”
“那是好事啊,你可以趁机敲诈一笔。”坷忒笑道,“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两点半的飞机。”
坷忒手上动作一停,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12:03。
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
“你一个人?”
“……嗯。”
“行李都收拾好了?”
“嗯。”
“去多久?”
“嗯……大约一个月。”
“你中饭怎么解决?”
“就……就在机场吃。”
坷忒站起身,取下衣帽架上的大衣围巾,淡淡道:“那走吧,我送你。”
“嗯……呃不用不用!这离机场不远,我自己可以,不用担心。”
青年瞥了眼此时才肯抬头看他的黑发男人。
萧弌浑身一僵,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只觉得此时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他熟知的那个时常笑着的、如同太阳一般的开朗青年,而是一名久居高位的孤傲王者——其所说之言皆为命令,不容违抗。
等萧弌回过神时,他已经同坷忒一同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他看着低头摆弄手机的青年,欲言又止。
坷忒似乎察觉到身边的人想说什么,率先说道:“朋友要出远门,我去送一下是人之常情,没必要拒绝。”
“……,……嗯。”
机场安检口外,坷忒停下脚步,对着他面前有些踟蹰的萧弌催促道:“快进去吧,你还没吃饭,别饿着自己。”
“啊,嗯……那我……走了?”
“嗯,一路平安,一个人要小心。”
“嗯。”说罢,萧弌一步三回头的走入安检口。
看着萧弌的背影被人流完全淹没,坷忒脸上维持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一次。一边走着,坷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小小的方形界面上,是一串聊天记录。
——最近有大猎物?
——诶没有啊。
——我听说你们要开会商议共同捕猎?
——哎哟我的天,开会共同捕猎那得是多大的猎物!我在这行干这么久就遇见过那么两三次!再说真有这事哪能不通知您呐。
——……不是谁传假消息企图骗萧弌入网?
——哎呀呀小哥哥您别说笑了。别说现在有您在没人敢打收藏家的主意,就算您不在,以收藏家的能耐能不知道这消息的真假吗?诶您说是谁给您说的这事,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没有谁,偶然听说的,可能听错了。管住你的嘴,别乱说话。
——诶好的好的。
坷忒把手机收起,他现在的心情有点难过,有点生气,有点烦躁,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无奈。
当萧弌说完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对方在骗他,但他却没有立场去戳破这显而易见的骗局,也没有理由不让他这么做。
他想起曾经亚诺卡同他说:不要随便表白,不然失败了连朋友都做不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那家伙每次向女士表白失败后依旧厚脸皮地凑上去求抚摸,竟然还成功了——却不想这是真实的。
那他……是不是离开比较好。
坷忒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觉得他应该这样——他早应该这样了。
那他这段时间劳心劳力是为了什么?青年有些扶额,余光瞥见似乎到家了。坷忒抬起头,却看见一个意外的人靠在门上。
“缇?你怎么在这?有什么事?”
银色长发的男人一如既往地带着黑色面具,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听到青年的问话,也只是站直了身子:“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
男人的话如同一束阳光,顷刻间驱散了青年心头的所有阴霾。坷忒忍不住弯起嘴角,快步走到男人面前,整个面容上都洋溢着喜悦:“是吗?那你……进来坐坐?我给你泡杯红茶。”
男人微微颔首,以示同意。
推开门,屋内呈现的是坷忒记忆中的陈设,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木香都未曾改变。男人的目光扫过玄关、客厅,状似不了解地问道:“有人和你一起住?”
“啊有一位。”青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水烧开的咕噜声,“你如果在这边待过一段时间,那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叫萧弌……”
然后,男人坐在桌前,听着四处收拾的青年不紧不慢地述说他这七年的见闻。这些经历和男人的大同小异,也算是带着他共同回忆了一遍。坷忒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整个客厅。
如果是萧弌的话,会把那张单子……放在哪?
面具后的红瞳四处扫视,最终落在客厅角落的立柜上。
“……然后他就不见了,不知道又去哪了……你在看什么?”青年从房内走出,就见男人拿着一张纸专注地读着。
“你的那位室友,叫萧弌?草肃萧,弋头弌?”
“嗯。你怎么知道?”
男人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纸递给青年,示意他好好看。
坷忒不明所以地接过,才扫过前两行,捏着纸的右手蓦地收紧。
这是一张病情恶化通知单。
上面的大片专业术语坷忒不太看得懂,但他可以毫不费劲的理解写在这张单子最后的结论——【……保守估计,患者全身机能最晚将在六个月后彻底停止,心肺功能最晚将于四个月后步入衰竭……】
坷忒看了眼检查时间,是在一周前。
正好是萧弌莫名其妙失踪的那一天。
这个人,拿着自己的死亡预告书,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呆了七天。七天后,这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订一张飞往世界另一端的机票,然后同他告别。
在那一周里,萧弌都想了些什么?
是不是如果他不走,等一个月之后萧弌回来,他又会开始找新的理由离去,在外面住上三四个月,然后在一个不为他所知的地方迎来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