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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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高氏与金氏的丧事于三日后举行，两人本是戴罪之身，又是自戕身亡，按理说不仅不能置办丧仪，反而应当问罪。但皇上顾念昔年情分，到底还是瞒下自戕之事，对外宣称病逝，依旧按照贵妃礼制与嫔位礼制分别下葬，也算对她们仁至义尽了。
高氏的父亲高斌大人没有过来，是她的兄长高恒为她扶灵。而金氏相比之下更为惨淡，家人都不在京城，无法长途跋涉而来，只能让她一人孤零零地上路。
淑慎主持完丧事便立即前往养心殿向皇上禀报。
皇帝端坐在书案前认真地批示奏折，听到外面的通报声，连头都没抬，只随意说了一句：“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淑慎行过礼后，说明来意：“高氏与金氏的丧事臣妾已经办妥，不知皇上可还有什么吩咐？”
“朕没有什么要吩咐的，你办事，朕一向放心。”皇帝漫不经心道，仿佛这不过是件小事，但下笔时轻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看来高氏之死对他而言，不是没有触动。
淑慎了然于心，却也不拆穿，只温和道：“既然皇上没有吩咐，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皇帝猛然抬起头，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说。
淑慎疑惑：“皇上还有何吩咐？”
皇帝不答，起身缓缓向她走过来，双眸一眨不眨地往她身上打量。
淑慎愣住了：“皇上为何这样看臣妾？”
“娴妃最近似乎和朕生疏了许多。”皇帝道。
淑慎静静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男人，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再面对他时，她的心底已经没有任何感觉，无爱亦无恨，全当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也许就是这样不由自主的疏离，让皇帝有所察觉，才会有此一问。
“臣妾是皇上的妃子，又岂会与皇上生疏？只因臣妾本就不善言辞，皇上近来又十分繁忙，所以才说不上话而已。”淑慎浅浅一笑，轻松化解皇帝的疑虑。
皇帝叹息：“淑慎，平日里是朕忽略了你，你莫要恼朕。”
淑慎蓦然一颤，明明笃定已经不会有任何感觉，却还是被他这一声“淑慎”牵动了心弦。
前世，他也这么叫过她好几次。她挺身为他抵挡滚烫的铁水时，他曾这样叫过；他自怨自艾需要她多番开解时，他也曾这样叫过……可是后来，渐渐地，他叫得越来越多的是“璎珞”，是“沉璧”，而“淑慎”这个名字则不知被丢弃到哪个角落，替代她的，是“皇后”这个冷冰冰硬邦邦的称呼。
如今重新再听到这个称呼，当真是恍如隔世。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了！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无论如何弥补，都无法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同样，她也不再是最初那个傻傻地以为默默付出终能有所回报的自己了。世事变迁，就算这声“淑慎”让她有一瞬间的震动，却再无法让她感动了。
脸上换成虚情假意地微笑，淑慎缓缓道：“皇上日理万机，本就繁忙，臣妾自当理解，又怎会心生怨怼呢？”
“朕的娴妃果真深明大义。”皇帝紧紧攥住了淑慎的双手，深深感慨道：“哲妃走得早，高氏金氏如今又……当年潜邸的老人儿已去了三个。”
“皇上……”听皇帝一提，淑慎亦有些感慨。
当年皇帝还是宝亲王的时候，大家都在潜邸，尽管平时相处会偶尔产生些小摩擦，但争争吵吵过后，又是一团和气。那时候，淑慎、富察容音、高宁馨、苏静好……她们谁没有天真烂漫过？
那时候富察容音还不是皇后，她会因为苏静好的风筝不小心断线飘落到她头上而闷闷不乐，也会站在高宁馨的房间门口默默听她唱戏……
那时候苏静好还不是纯妃，成日就跟在富察容音身后，为自己这位闺中密友如何管理潜邸而出谋划策……
那时候高宁馨还不是贵妃，脾气要比现在好一点儿，对年长她几岁的富察容音要比现在恭敬许多，唯一不变地是，她总爱找淑慎的麻烦……
那时候淑慎还不是娴妃，老实本分得很，总喜欢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是缝缝补补，就是弹琴品画，倒也自得其乐……
如果没有进宫的话，大家会一直这么下去，然后等到彼此都老了，几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仍旧凑到一块儿有说有笑。
如果是那样，该有多好啊！
淑慎回忆起过去种种，眼眶里竟含了几分热意。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皇上是先帝属意的储君，进宫是她们所有人的宿命，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毫不犹疑地坚持走下去。
淑慎深吸口气，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她回握住皇帝的手，轻声道：“皇上，往事已不可追，更应注重地是以后的日子。”
“娴妃说得是，朕只是觉得惋惜，高氏与金氏从前在潜邸的时候，也是很谦逊识礼的，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副样子，难道真是人心易变吗？”皇帝的嘴唇略微发白，神情亦到了几分软弱。
“皇上，人心本就是这世间最善变的。”淑慎颔首言道。
皇帝神色缓和，抬眸轻笑看她：“哦？那娴妃的心又是否善变呢？”
淑慎从容道：“臣妾的心自然也是善变的，但无论怎么变，里面都装着大清，装着皇上。”
这话说得没有半点儿错处，皇帝听了果真龙颜大悦：“娴妃的心意，朕岂非不明白？”
“皇上能明白臣妾的心意，臣妾便心满意足了。”淑慎温柔笑道，这份笑意却未达眼底。
皇帝拍一拍淑慎的手背，情真意切道：“娴妃，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了，你先早些回去休息，朕晚上一定会去看你。”
以往淑慎都是百般推脱，可今日却极爽快地应承道：“那臣妾就恭候皇上圣驾了。”
回到承乾宫，淑慎特意吩咐珍儿，晚膳时多准备一些皇帝爱吃的膳食，特别是鸭肉之类的。
“娘娘，您之前不是说不必再准备了吗？今天怎么又……”
淑慎静静望着珍儿，微微一笑：“本宫方才去了养心殿，皇上跟本宫的说他今晚要过来，本宫当然要好好招待皇上。”
“什么？！皇上要来？”珍儿既惊且喜，忍不住喜极而泣：“太好了，娘娘，您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淑慎轻轻摇了摇头：“有没有出头之日，本宫不知道，但也的确是解了本宫一块心病。”
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让那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和亲王彻底死心！
今日她之所以没有拒绝皇上，就是打得这个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