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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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自从高宁馨被禁足，嘉嫔，不，应该叫金答应，被迁居到北三所之后。少了这些寻衅滋事的人，后宫中着实安生了一段日子。
淑慎每日照例向皇后请过安，便早早回到自己的承乾宫，终日以逗弄永珹为乐。偶尔纯妃、愉嫔会来，大家下棋品画，说说笑笑，好不惬意。愉贵人经过上次淑慎的提点，回去之后费了不少心思，总算是讨得皇上几分怜爱。皇上为表体恤还特意晋了她的位份，从贵人升至嫔位。虽说仍然不是很得宠，但每个月皇上也有一两次会到她的永和宫去，倒也能与纯妃平分秋色了。
这样清闲自在的日子很快如白驹过隙般流逝而过，转眼便到了九月。
秋风送爽，晓夜微凉，酒意插茱萸，菊花香满堂，正是九月九日会重阳。
为了这次的重阳节宴，宫中早于月初就开始筹办，只是其他琐事繁杂，加上皇后身体不济，到底分身乏术。还好有淑慎和纯妃从旁协助，一番忙碌下来，总算是大功告成。
宴会上，太后和裕太妃携手一同落座，太后居于右边尊位，太妃居左，两人说说笑笑，仿佛亲密无间。但任谁都知道，不过是面和心不和罢了。
皇后率领六宫嫔妃行过礼后，分别坐在下首两侧，规规矩矩，只待两位长辈发话。
太后看了眼宴会上的摆设布置，点头称赞：“皇后，这次的重阳宴办得很好，你辛苦了，哀家十分满意。”
“皇后如此聪慧能干，也是太后的福气。”裕太妃亦含笑附和。
皇后温言道：“回太后和太妃，这次的重阳节宴，可不是臣妾一个人的功劳。”她转过头看向淑慎和纯妃，微微一笑：“还要多亏娴妃和纯妃从中协助。”话音刚落，太后和裕太妃的目光也跟着向淑慎和纯妃望去，
淑慎和纯妃反应过来，连忙从自己的位子上起来，盈盈下拜，纷纷道：“能帮到皇后娘娘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不敢居功。”
太后的目光带着几分试探，她眼神森冷，敛着凛冽的寒芒，仿佛一把锋利至极的宝剑直戳人心。
裕太妃的眉心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她没有去看纯妃，双眼始终在淑慎身上徘徊打量。
纯妃始终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敢动，饶是她一向镇定，在太后的滔天气势下也不由甘拜下风。顿时冷汗连连，如芒在背。
淑慎则恰恰相反，虽然也是保持着下拜的姿势，脸上却仍旧面色如常。前世她与太后多番交手，面对太后施展的威压，早已无所畏惧。况且，前世她用计挑拨太后和皇上的关系，太后知道真相与她对峙时，那种要吃人的眼神，可比现在恐怖多了。那时她都能做到面不改色，更何况现在呢？
她们的表现俱被太后看在眼中，一个惶恐不安，一个镇定自若，早已高下立判。太后心里有了计较，却并不说破，只展颜而笑，仿佛之前的冷酷都是错觉：“皇后有你们在旁帮衬，哀家很是欣慰，好孩子，都起来吧！”
“谢太后！”
淑慎与纯妃异口同声，双双起身。
淑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心头却猛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头顶有人时刻注视着自己，如影随形。气势上远远不及太后，但却更显阴冷。她循着这种感觉看去，正对上一双冷厉刻毒的深邃眼眸，漆黑的瞳仁没有丝毫光亮，幽暗如夜，那是裕太妃的眼睛。
淑慎顿时疑窦丛生，她与裕太妃并无交际，为何会受到她的关注？思前想后，能让她和裕太妃之间产生关联的，只有一人：和亲王弘昼。
淑慎心下猜测，面上不动声色。
皇后突然道：“太后，其实臣妾今日是有要事禀报。”
太后和颜悦色：“你说。”
皇后轻轻一笑，脸上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皇后慈爱道：“臣妾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当真？”太后先是一惊，随后眼角都带着无边喜色。
“之前已经找太医问过了。”皇后面露羞赧。
裕太妃亦喜上眉梢：“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太后！贺喜太后！”淑慎却很清楚地看到，她的眼中其实一丁点儿笑意也没有。
“哀家马上又要有金孙了！”太后抚掌大笑。
底下的众妃嫔亦纷纷恭贺：“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淑慎亦笑道：“没想到皇后娘娘也有了好消息，当真是双喜临门啊。”
“双喜临门？难道娴妃你也……”太后闻言一愣，随即看向淑慎的腹部。
裕太妃更是吃了一惊，她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淑慎的肚子，面露疑惑。
其他妃嫔也纷纷望了过来，纯妃的眼中更是带了几分讶色。
淑慎摇了摇头，自从那一次她将皇帝赶去长春宫，对方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踏足她的承乾宫了。在这期间，她若是有了身孕，那可当真是出了鬼了！
“不是臣妾，是愉嫔，她也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算一算日子，比起皇后娘娘倒还早些。”淑慎解释道。
“哎呀，哈哈哈，哀家这一下子要多两个孙儿，好好好！”太后乐得合不拢嘴，向愉嫔问道：“怎么不早一点儿告诉哀家？”
“是啊，愉嫔妹妹瞒得可真严实，竟是连臣妾也是今天才知道呢！”纯妃笑声清脆如铃，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笑意。这两个月以来，她常常于承乾宫往来奔走，本以为已同淑慎和愉嫔关系亲近，却没想到她们还是对她有所防范，愉嫔怀孕这么大的事情，她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么想着，心下大为不满，面上也略显阴沉。
愉嫔到底怯懦，只瞥了太后和纯妃一眼，便讷讷不敢言。
淑慎替她答道：“回太后，愉嫔一早就将此事告诉了臣妾，是臣妾让她暂时隐瞒。”
太后还未言语，却见裕太妃率先开口：“自古以来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后宫嫔妃凡身怀有孕者都要及早上报给太后或是皇后。娴妃，你这般隐瞒，倒不得不让人怀疑你的居心了。”她语气温柔，面上极为慈祥和善，然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向淑慎发难。
太后若有所思，淡淡地向淑慎询问：“娴妃，你怎么说？”
淑慎躬身下拜，郑重道：“这件事的确是臣妾自作主张了，因为之前已经有过前车之鉴，臣妾害怕被有心人知晓，会对愉嫔腹中的胎儿不利，才想等过些日子，胎儿稳固了再上报。若非皇后娘娘今日提及，臣妾也是万万不敢说的。臣妾自知有罪，还请太后降罪！”她身上不见一丝慌乱，始终镇定如常。
站在旁边的愉嫔急忙跪倒，一边磕头，一边言辞恳切道：“太后，娴妃娘娘也是为了嫔妾着想，还望太后和太妃明察，不要怪罪于她。”
“是啊，娴妃一向老实稳重，她这么做也是为了愉嫔，绝非有其他的私心。这一点，臣妾可以担保。”皇后亦挺身而出，为淑慎求情。
淑慎与皇后对视良久，对方眼中满满的真诚与信任，仿佛一颗入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淑慎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偏过头不去看她。
太后“唔”了一声，沉声道：“娴妃，你的顾虑哀家明白，可总该与哀家和皇后商量才是，这样独断专行难免落人口舌。”这番话一出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后既是在敲打娴妃，亦是对裕太妃方才率先出口略显不满。
裕太妃与太后相处多年，何等乖觉，登时变了脸，随声附和道：“太后说得不错，妹妹也正是这个意思。”顿一顿，见太后面色稍霁，方笑道：“原本皇上的后宫是不该我这个太妃多做置喙，但作为长辈，看到小辈出了差错，总难免想要唠叨几句，还望姐姐不要介意才是。”
太后笑意盈盈：“你瞧你说的，你本来就是她们的长辈，她们哪里有不周到的地方，你提点几句也是应当应分的。”说到这里，又不着痕迹地深深看了裕太妃一眼，反问：“不是么？”
裕太妃腼腆地笑了笑，不知情的人看了当真要以为她是个和善的主儿：“到底妹妹的见识少，不过唠叨几句，哪里算得上提点？关键时刻还得太后您拿主意的。”
太后思忖片刻，转头向皇后道：“这样吧，你就把愉嫔接到你的长春宫去，哀家会派素衾和素锦过去照料你们，你们就安心养胎吧！”
素衾和素锦是一对儿姐妹花，她们是刘姑姑的远房侄女，姐姐素衾医术高明，妹妹素锦武艺非凡。这两人就相当于是太后的耳目，太后将她们派去长春宫，明摆着是昭示六宫：有她盯着，谁也别想再掀起什么风浪。
“至于娴妃……哀家就看在你是为了愉嫔腹中胎儿着想的份上，就这么算了。”太后表面波澜不惊，语气却带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但若有下回，哀家可不能纵着你了。”
“多谢太后体恤！”淑慎恬然而笑，又给愉嫔递了个眼色。
愉嫔忙道：“嫔妾谢太后和皇后关怀。”
“嗯，都起来吧，愉嫔你身怀有孕，这期间一些礼数就都免了吧！”太后笑得和蔼。
“多谢太后！多谢太妃！”淑慎笑容得体，搀扶着愉嫔回座。
皇后望着她们的背影，对太后道：“其实臣妾是想说，臣妾有孕在身，往后对宫中诸多琐事难免应接不暇，所以想请娴妃和纯妃在臣妾怀孕这段时间，代为执掌六宫，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这……”太后有些犹豫，看来她依旧对方才淑慎自作主张的事情耿耿于怀。
皇后又如何看不出来，连忙道：“太后，纯妃行事沉稳果决，娴妃人品贵重，多年来安守本分，臣妾信得过她们。”
“皇后既然有了决定，那就这么办吧！”太后见皇后态度坚决，亦不愿拂了她面子，但仍旧不忘警告一下：“纯妃、娴妃，皇后如此信任你们，你们可不要让她失望啊。”
淑慎与纯妃对望一眼，大方笑道：“多谢太后和皇后一番信任，臣妾必定竭尽所能。”
太后“嗯”了一声，淡淡道：“但愿如此。”
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大家开始享受宴会上的美酒佳肴。
席间皇家乐师奏乐鸣曲，宛转悠扬，嫔妃们偶有吟诗猜对，笑语盈盈。推杯换盏间，已是十分尽兴。
淑慎经过上次皇后寿宴酒醉失态的事情之后，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故只斟了一小盅菊花酒，不敢多饮。
不知过了多久，丝竹管弦唱罢，佳肴美酒享尽，好宴将散。
太后与裕太妃渐渐不胜酒力，皇后带着愉嫔先行告退，正要携手回宫。
皇帝身边的德胜公公却突然到来，他躬身行过大礼，望着正在兴头上的诸位主子们，犹豫着开口道：“秉太后、皇后，皇上特意差奴才告诉诸位主子一声，他方才复了高贵妃的贵妃之位，还一并解了禁足。”
太后瞬间从酒醉中清醒过来，面带沉重地问道：“这是皇帝刚下的命令？”
“是。”德胜小心翼翼地回答。
愉嫔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身子有些摇晃，皇后一眼瞧见，急忙扶住了她。
“好，哀家知道了，你回去吧！”太后摆摆手，遣退了德胜，又望向皇后：“你先带愉嫔回长春宫好好休息吧！”
皇后应了声“是”，拉着面色苍白的愉嫔，在宫女们的陪同下快步赶回长春宫。
太后复又环视四周，见众妃嫔皆是面露不忿，便出言劝道：“皇上既已下旨，一定有他的考量，你们不要胡思乱想，都好好回去休息吧！”
太后都已经这么说了，谁还敢有怨言？众妃嫔们面面相觑，各自不甘心地退下。
淑慎亦起身告退，在珍儿的搀扶下默默离开。
主仆二人刚行走至御花园，后面紧接着有人快步跟了上来。
“娴妃！”
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四周空旷的宫道上猛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叫喊声，不由教人毛骨悚然。
珍儿甫一听见，吓得急忙和淑慎抱成一团，身子瑟瑟发抖。
淑慎轻拍她的肩膀，安抚道：“珍儿不要怕，是裕太妃。”
“娴妃果真聪明。”
裕太妃带着自家嬷嬷从道边的树影中缓缓现身。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