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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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愉贵人决定与淑慎联手之后，她往来承乾宫的次数便逐渐多了起来。而纯妃亦不知什么原因，也总是隔三差五往这边跑。平日里清静沉寂的承乾宫由于这两位的频频到访，变得异常热闹。
这一日，三人共聚一堂，淑慎拿出珍藏的君山银针茶，邀纯妃和愉贵人一同品茗。
纯妃素来懂茶，她轻轻掀开杯盖，但见杯中嫩芽沉底，金黄茶色在水中一点点晕开，同时泛起清纯茶香，飘散四溢。纯妃低头清嗅，不由赞不绝口：“不仅香气扑鼻，更是连一丁点儿杂色都没有，君山银针果真是百闻难得一见的茶中珍品！”
愉贵人轻啜一小口，她出身蒙古族，平日喝惯了羊奶牛乳，偶得新鲜茶叶一尝，倒也品出些别样滋味来。当下连连点头，随声附和道：“纯妃娘娘说得不错，果真是好茶。”转头向淑慎询问：“只是嫔妾才疏学浅，竟未曾听说过这种茶叶，娴妃娘娘可否讲解一二？”
淑慎不答，反看向纯妃：“虽然今日本宫是东道主，但对茶道却是知之甚少，愉贵人若想知道，还是问问纯妃妹妹，她一向精通此道。”
“瞧娴妃姐姐说的，妹妹喜欢研究茶道是不假，可也仅算一知半解，哪就谈得上精通呢。”纯妃笑道。
淑慎笑容可掬：“纯妃妹妹莫要过谦，就算是一知半解，也比我们这些一窍不通的强上好多。就简单地说说，也好让姐姐学一学，省得哪天再请客吃茶，他人若问起来，我竟一句都答不上，那可是真真丢死人了。”
纯妃望一眼自己的杯盏，里面的茶水已被饮去大半，只剩了一点儿垫底的茶叶。侍候在旁的珍儿一眼瞧见，连忙利落地给她再度添满。
纯妃这才心满意足地缓缓开口：“说起君山银针，的确算得上是珍品中的珍品了。最上等的君山银针是产自湖南洞庭湖的君山之上，只有在每年清明节后七天方可采摘。茶叶的采摘十分有讲究，要做到雨天不采、风伤不采、开口不采、发紫不采、空心不采、弯曲不采、虫蛀不采，只采用茶树上最新鲜完好的首轮嫩芽。”
“原来茶叶的采摘竟也有这么多说道。”愉贵人连连点头。
纯妃解释道：“越是名贵的茶叶采摘时越是注重选材，普通的茶叶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
“这君山银针当真不同凡响。”愉贵人赞道。
纯妃继续道：“不仅如此，君山银针在采摘之后还要经过摊青、杀青、摊凉、初烘、复烘、闷黄、足火等十多道工序，最后制成的茶叶也是极其少量的。”说着，她提起手中的杯盏：“咱们喝的这一点儿就不知费了多少时力和人力。”
“如此看来，嫔妾今日当真是大饱口福了！”愉贵人说着，又饮了一小口，顿时茶香蔓延味蕾，回味无穷。转而又幽幽叹道：“纯妃娘娘对茶叶一向颇有心得，只可惜嫔妾什么都不懂，喝完除了一个‘好’字竟是再说不出旁的，白白辜负了娴妃娘娘的一番美意。”
淑慎轻笑出声：“茶水本就是用来喝的，你若一滴不剩尽数喝光便算不得辜负。更何况，一个‘好’字道尽喜爱之情，愉贵人你能喜欢，本宫的好意就没有白费。”转头又对纯妃微笑：“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如纯妃妹妹这般懂得欣赏，就是本宫，也不过附庸风雅，喝过就罢了，哪里晓得这么多。”
纯妃笑了笑，突然道：“说起来，月前傅恒侍卫曾送过一些到长春宫，说是皇后娘娘的阿玛在世时的旧友所赠。当时妹妹正巧在场，才有幸得以一尝。”抬眸望向淑慎：“不知娴妃姐姐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淑慎不着痕迹地暼了纯妃一眼，她觉察到对方提及“傅恒侍卫”时那眼底隐藏不住的情愫，心下不由暗暗冷笑，面上却不露出丝毫痕迹，只笑道：“纯妃妹妹说对了，这茶正是从傅恒侍卫那里得来的。”
“什么？”纯妃悚然一惊，手上也跟着抖了抖，杯中的茶水不小心溢出一点儿，沾湿了她的袖口。
淑慎和愉贵人见她如此大的反应，不由齐齐望过来。
不同地是，愉贵人眼中盛满了好奇，而淑慎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询问道：“纯妃妹妹你怎么了？”
纯妃也察觉到自己反应太大，及时按捺住情绪，勉强笑道：“没事，妹妹只是没想到娴妃姐姐也和傅恒侍卫有交情，一时有些惊讶而已。”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多久！
淑慎暗自腹诽，面上笑得越发和气：“纯妃妹妹误会了，与傅恒侍卫有交情的并非本宫，而是本宫的弟弟常寿。”
自从鄂善一案，常寿与鄂尔泰暗中搭上线，鄂尔泰有心提拔他，但此前皇帝已经有了戒心，鄂尔泰不敢做得太过刻意，只得将他先调到宫中从侍卫做起，再慢慢提升。
得知这个消息后，淑慎一再嘱咐常寿，要他和傅恒等人打好关系，好为将来多做谋算。常寿也没有辜负淑慎的期望，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短短一个月内就已和傅恒、海兰察称兄道弟了。听说他们对他也极为关照，这君山银针茶便是傅恒送予常寿，常寿又转赠给淑慎的。
隐去鄂尔泰的事情，淑慎只说自己的弟弟也在宫中做侍卫，与傅恒相识。
“原来娴妃姐姐还有个弟弟，这倒是头一回听说。”纯妃重新镇定下来，恢复了笑语嫣嫣地模样。
愉贵人感慨道：“有亲人在身边真好啊！随时都能够相见。不像嫔妾，离开蒙古部落远嫁过来，有多少年没见过自己的亲人了。”说着说着，越发落寞。
“是啊，入了宫，便是万般都不由自己做主，连爹娘兄弟都不能轻易见面。”纯妃感同身受。
气氛一下子低落起来。
淑慎生怕愉贵人伤怀之余会再度想起自己胎死腹中的孩儿，忙劝解道：“瞧瞧，今天本宫邀你们前来，本是茶话品茗的开心事，怎么反倒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好了，莫要提这些！”她望一眼珍儿：“你去小厨房看看本宫吩咐做的糕点好了没有，快拿过来给两位娘娘一同品尝。”
“是！奴婢这就去。”珍儿转身离去。
纯妃晓得淑慎的心思，跟着附和：“娴妃姐姐这里的糕点可是最好吃不过呢，愉贵人，你一会儿可要多尝尝。”
愉贵人如何看不懂淑慎和纯妃的好意？当下强忍住泪意，转悲为喜道：“既然纯妃娘娘这么说了，嫔妾等会儿一定多吃几块。”转头望向淑慎，笑了起来：“就怕到时候娴妃娘娘舍不得，反倒嫌弃嫔妾吃得多了。”
淑慎“扑哧”一下笑出声：“这话说的，本宫哪里是这样小气的人？”
三人就这样你来我往，言谈说笑，好不热闹。
又过了一会儿，殿外远远传来珍儿与人玩闹的声音。
“这个珍儿，本宫让她去取糕点，怎么又和人玩闹起来了？”淑慎听着声音，有些不悦，站起身前往殿外察看。
纯妃与愉贵人互望一眼，纷纷跟了出去。
淑慎默默地站在正殿的房檐下，纯妃与愉贵人跟在她身后，正看到珍儿手捧盛有糕点的托盘立在不远处，四阿哥永珹围在她身边蹦蹦跳跳，就是不肯放她过来。
“哎呦，四阿哥，您别闹了，奴婢还得给娘娘们送糕点去呢！”珍儿哭丧着脸道，她身为奴婢当然不敢呵斥阿哥，但又怕手中糕点会被碰掉，只好伸出双臂将托盘高高举起。
永珹当然听不懂珍儿的话，只用小手不停伸向托盘中的糕点，却怎么也够不着，气得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不用问，全都看明白了，肯定是永珹看到这些糕点便嘴馋想吃，珍儿没得到自家娘娘的吩咐，当然不敢乱给四阿哥吃，所以两个人就在这里僵持不下。
淑慎摇头失笑，对永珹唤道：“永珹，过来额娘这边。”
听到熟悉的呼唤声，永珹的耳朵动了一下，紧跟着回头向淑慎这边看来。
这一下，他那圆滚滚的小脑袋瓜和嘴角流成一条线的口水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淑慎笑得打跌，起步缓缓向永珹走近。
见淑慎过来了，永珹极不舍地望了一眼托盘里的糕点，最终还是向淑慎这边小跑过来。
淑慎蹲下身子，与永珹平齐，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永珹的鼻子，笑道：“你这个小馋猫，就知道吃。”复又抬眸望向珍儿：“怎么不见程嬷嬷？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领着永珹去散步吗？”
还未等珍儿回答，那边程嬷嬷就气喘吁吁地从宫门进来，看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别提有多难看了。
“程嬷嬷，这是怎么了？”淑慎客气地询问。毕竟程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儿，她不能轻易得罪。
程嬷嬷上气不接下气：“娘娘……老奴带四阿哥去御花园，半路上……碰着颖贵人……说了会儿话，转眼……转眼四阿哥就……就不见了……”
这么看来是永珹自己偷偷溜回来的，他这样小竟能记得回来的路，也是很聪明得了，只可惜……这份聪明没用到地方。
“永珹，你怎么这样调皮？下次不许乱来！”淑慎板起脸。
知道淑慎生气了，永珹撅着嘴，扯着她的衣服，把自己的头埋在里面，扭动着身子开始撒娇。
淑慎看着好笑，这孩子，每次一惹祸就是这副样子，闹得她没了脾气，只好哄道：“好了好了，额娘不生气了。”然后递给程嬷嬷一个眼色：“嬷嬷，带四阿哥回去休息。”
“是！”程嬷嬷拱手施礼，领着永珹告退。
永珹却怎么都不肯离开，只可怜巴巴地望着淑慎。
淑慎没有办法，她向珍儿摆一摆手，待珍儿过来，便从她的托盘中挑了一块既不油又不硬好消化的雪蒸糕，递到永珹手心里，哄道：“吃完这一块，再不许闹了。”
永珹“咯咯”笑开了，对着淑慎左边脸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乖乖地跟程嬷嬷离开。
“娴妃姐姐果真是最贤德的，不过一个月时间，四阿哥就完全将姐姐当成亲额娘一般呢！由此可见，姐姐平日里对四阿哥必定是极好的！”纯妃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开口称赞。
淑慎回望纯妃：“皇上将四阿哥交给本宫，是对本宫的信任，本宫自当用心尽力。”
站在旁边的愉贵人脸色却不是很好，她幽幽叹道：“嫔妾真是羡慕娴妃娘娘，若是嫔妾的孩儿能够保住，以后也会像永珹一样乖巧吧！”
淑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坏了，愉贵人这是又触景伤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