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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香 尘 本章承前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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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来江令醉,别诏宿临春
她看到他画的大片李花,心中有无限的悲凉,原来在他心目中,永远就只有雪尘,没有秋娘,那么为何当年在选秀之时,他没有选中她的妹子,而是她?为什么到了如今,还是万般相思难断?这么多的佳丽,打动不了他的心,还是为了她的妹子,那个与她一样容貌的女子,牵扯着他平静面孔下那颗永不回头的心。
此时的李淳,心随意走,仿佛看到画笔下,有雪尘笑容清浅。
仿佛看到雪尘站在那里,看见他正走过来,没有等小太监通传,就像蝴蝶一般飞到了他怀中。他看见她笑脸盈盈,鹅黄色的裙衫,团似的扑进他怀里,一把揽过她的纤腰,轻轻的亲了她一口,“穿这么点,别着凉了。朕吩咐下人给你再做几套春衫。”
“哎呀,没有凉着你的心肝宝贝,快点进屋,我给皇上看个好东西。”
他被她蹦蹦跳跳的拉进了里屋,忽然目光被挂在墙上的绣品吸引,那是一朵风荷,微风吹过荷叶款款摆动的姿态仿佛真的一般,荷花边上娟娟的字体写了一句诗:飞红醉晚霞,翠微映青纱。
他拉过她:“朕倒是不解这青纱是什么典故?”
她软软的靠在他怀中:“青纱便是芙蓉帐啊----”。刚一说完,马上脸便红了半边,“皇上太轻慢了。想偏了。”
说完从他怀中挣扎开去,他猿臂一揽,把她牢牢锁在自己的怀里:“朕今天让雪尘知道什么叫做轻慢。”
雪尘还来不及反映过来,便被他横抱着放在了榻上,这个美人榻是用上好的木质做成,并且在上面铺了外头进贡的精品羔羊毯子,平日里明雪都是坐在这个榻上看书女红的。
站在一旁的小坤子早就看出了几分山色,立刻向外头的几个随伺太监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放下内室的帘子,轻轻的退出了屋子。
当年,荷花开的真艳。他想起她们俩姐妹曾经对荷,一个奏曲,一个跳舞。如今一个却不在了。想到此处,他放下画笔,一把把秋娘抱在怀中唤道“如今朕就只有你了”。
“朕有个故事想告诉你,是你和所有妃子都想知道的事情。”他凝眉说,没有等她开口,他便紧接着,“你们一定不明白朕与雪尘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朕对她如此这般的魂牵梦萦?”
“皇上”她手中正剥好的葡萄掉落在地上。
秋娘坐在他身边,听见李淳淡淡的陈诉,她知道,就算雪尘不再回来,她依然不会是李淳心里的那一个。
秋娘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了肉里,但是这种痛楚却不及李淳描述中所表露的爱更令她痛苦,周身的痛苦,从肉身到灵魂,无一不被醋意浸透。
是的,那么矛盾的雪尘,一会是纯洁如雪,一会是妖媚如花,怎么能不叫一带君王折腰?雪尘微笑的时候,眼角上扬,说不出的风情万种;雪尘郁郁寡欢的时候眉头轻蹙,令人怜惜之情倍生;雪尘调皮的时候爬到大雁塔上偷偷向经过的李淳扔葡萄核;雪尘温柔的时候像一朵出水芙蓉,不言不语,静静的等待自己的郎君批完奏折,为他端上一碗补汤。
自从雪尘入宫以后,谣言四起,有人说她是鬼魅是狐妖,迷惑君王,但是她不卑不亢,视旁人为无物,只是安静的跟随着皇上的脚步,从来不辩解,所以皇上从此更加爱她,如爱着大唐无限美好的江山一样爱着她,那种爱情,只恨生在了帝王家,不能完完整整的给她全部。
“现在是几更了?”李淳突然停下来,回头问秋娘,只见秋娘呆呆的望着跳动的烛火,毫无表情,左臂上细嫩的肌肤上却渗出几道血丝来,似乎是指甲的划痕。
??秋娘毫无察觉自己竟是在别人的故事中落泪,揪心的疼痛只是因为她挚爱的男人居然至死不渝的爱着另外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却偏偏是自己一卵双生的妹妹,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身段,为什么是她得到了那么尊贵与优异的男子,为什么是雪尘,不是秋娘。
床边铜镜妆台上的蜡烛,照着她的脸。李淳不忍看她眼泪滚落下来,拿起书桌上的丝巾,为她擦了。她这才发现她失态了,连忙欠身,正想跪下请罪,不该在圣驾前枉自落泪,不合礼数,也扰了皇上的情绪。
李彦一把拉过她:“无须这样,朕没有怪你。”
夜色,已经深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来。雨打在园子的芭蕉叶上,发出命运的叹息,真是点滴到天明的痛,李淳是一样,秋娘也是一样,也许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雪尘更是有想见不能见的无奈。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中看,“朕总是感觉到,她还在,而且就在朕的身边,只是不会再出现了。”
“臣妾也知道,皇上只要还有秋娘,就可以从这般容颜中找到慰藉。”她已经泪眼迷蒙,“虽然并非臣妾所愿,但是只要皇上高兴,臣妾愿意做任何事情。”
李淳听得出来她的话语中有多少的委屈,心中也确实有愧对她的感触,于是用力拥她入怀,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那是一种白兰的味道,香的那样奇特,好象聚集了很久很久,现在终于逮到了机会可以尽情的散发味道一样。只是,他没有办法忘记,也许这才是最痛苦的。
一晃,与初遇时候,已经四年,此去经年,她依然是他心头最柔软的那块肉。
今日又来到这花树下,来到年前你曾经站过的地方。雪尘,你若没有走远,能否暂留。牡丹发簪落地,缠绵地诉说着那年发生的恩爱离愁,花瓣片片入手心,又有风起,纷纷地散落下来,就像当年见面时刻一样的情形。雪尘,告诉我,你归何处?因何那么残忍,要决然远离?
秋风又起了,你在斜阳中黯然伫立。沉思往事。回忆珍贵凌厉地割破哀愁,雪尘,你应该明白,此心可以鉴日月。你柔软的身姿,嫣嫣的笑脸,往昔的一切已化入西风,如果你已经不在,那么这片生死之间,就是最不可逾越的沟壑。
想当年,为了不让你委屈,硬是没有立云容为后,这样你与她就是平等的,不再会有什么委屈。你屋里的摆设为投你所好也是与旁人有别。几上搁一个青花色的花瓶,案前常置诗书。再用印花模子压出一片片芙蓉香印,置于青铜雕花香炉中,点燃之后,那袅袅清烟便带出了沁人心脾的幽香,宁谧而不张扬。这些,仿佛昨日在此共同生活的片段还不曾散去。只得拢了衣襟,蔓草荒烟,绿酒朱弦里,懵懵懂懂,走一个轮回。终了掸掸衣袖,落下来,一点一点的红尘。也许埋了,抹了,径自无痕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可惜上苍对于人间的要求并不是都能够替着实现。有的人和事就像古寺瓦檐上滴落的水珠,日复一日,不紧不慢地滴在檐下青苔横生的石板地上,无喜,无忧,无悲,无嗔,无怒,连溅开在回廊中的声音,都是一脉的冷静。
只是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在这个渡口,岁月已经向前走了多少,而记忆,只是停留在了最初见的时刻,若人生只是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