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藏谜》红酒炖香菇

6、搅局者

　　从舱外回来后，孟艺玄总是在神游，而翟朗睡意上头，交待孟艺玄看着美智子之后，靠着舱墙睡着了。

　　美智子不爱说话，刚刚睡过一阵后，现在格外清醒，她还记得长谷川翔太的吩咐，必须看好张月鹿和孟艺玄。“外面太冷了，我去把鹿酱喊进来。”

　　她推开舱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翟朗睡熟了，没有反应，孟艺玄倒是打了个哆嗦。

　　“鹿酱，进来吧，外面冷。”

　　张月鹿很听美智子的话，乖乖地就从船头钻进了舱内。孟艺玄看到她，问了句：“要不要喝点酒驱驱寒？”

　　张月鹿摇头，牵着美智子的手坐到了孟艺玄对面，和他对望着。

　　气氛略带尴尬，美智子在努力地找着话题：“鹿酱，你说你以前来过丹朱，你给我们说说可以吗？”

　　“这有什么好说的，真的是不祥之地，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非要去。”张月鹿委婉地拒绝了美智子。

　　其实长谷川翔太另有吩咐，最好能套出一些关于丹朱的信息，他要在美国人之前抢到九鼎。美智子在东京接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入华后，一直跟在长谷川身边，这次是第一次单独接受任务，因此她格外看重，希望能从张月鹿和孟艺玄口里套出消息。

　　可张月鹿怎么会着她的道，张月鹿的狡猾在于不动声色的推诿，美智子权当她是真的害怕。

　　孟艺玄忽然觉得，文静的美智子这样没话找话完全是为了套话，那他何不借美智子传达一点虚虚实实的消息给长谷川翔太呢？想到这里，他撩起了美智子：“美智子小姐是哪里人？”

　　“孟桑说笑了，我是日本人呀。”美智子笑应。

　　孟艺玄摇头，闪烁着一双动情的眼睛，轻启双唇：“哦，是吗？我觉得美智子小姐应该是我的心里人。”

　　噗嗤。一直熟睡的翟朗笑出了声，不好意思地睁开眼，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做了一个好笑的梦。”

　　翟朗抬头看了两位女士，美智子被孟艺玄羞红了脸，而张月鹿一脸淡定，似乎那两人调情与她无关。

　　孟艺玄没想到翟朗一直在装睡，此刻略微尴尬，连忙解释道：“是不是我说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美智子小姐别介意，路途枯燥，前方凶险，有你这样的佳人相伴，我感到很荣幸，一时间放纵了自己。我检讨，这不是君子所为。请美智子小姐见谅。”

　　美智子挤出了一个不介意的笑容：“孟桑的玩笑话，我怎么会介意。孟桑说前方凶险，美智子又怕又期待，这一路上是少不了麻烦孟桑了。”

　　孟艺玄伸手，做了个绅士的邀约：“能为美智子小姐服务，是鄙人的荣幸，怎么会是麻烦呢？”

　　“嗯，我也乐意为张小姐服务。”翟朗接了话。

　　张月鹿不以为然：“不必了，反正大家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何必如此殷勤？”

　　美智子夸张地“哇”出了声：“这么可怕，鹿酱，你快告诉我，你都遇到过什么？”

　　“也没什么，反正你有孟先生保护，怕什么？”张月鹿语气平静，听不出她的情绪。

　　孟艺玄拍了拍胸口，那本放在胸口的本子沙沙作响：“我这儿有我父亲留下的资料，凭着这些，我定能带着美智子小姐全身而退。我相信，这一定会是我们一生中难忘的回忆。”

　　美智子低下头，眼睛一转，笑容有些诡异：“我还以为孟先生讨厌日本人呢！”

　　“哎，怎么会呢？”孟艺玄否认，“爱国和爱美人，不矛盾。”

　　而此时，美智子对孟艺玄胸口的本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个孟艺玄说话做事，行为乖张，一点儿都不靠谱，长着一副小白脸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有真本事的人。也许，他就靠着那个本子行事呢？

　　“孟桑，你这个神奇的本子能借我看看吗？”美智子向孟艺玄撒了个娇，试探。

　　孟艺玄摇头：“孟某行走江湖，靠的就是这个父亲留下来的宝贝。这个啊，是我的宝贝，只有我未来的妻子能看。”

　　翟朗不信他的鬼话，若真的一个本子就能搞定，那天下人人都有可能成为“九省提督”，可孟艺玄只有一个。张月鹿也不信他的鬼话，她太了解孟艺玄了，他的真话假话她都能辨别出来。唯独美智子信了，她太需要在长谷川先生面前树功了，而且孟艺玄把这一切说得像真的一样。

　　美智子一只手扶额，一只手拍着胸口：“我突然有些头痛胸闷，大概是晕船了，孟桑是否能陪我去船头吹吹风？”

　　孟艺玄表现得很乐意，他连忙起身扶起了美智子。张月鹿和翟朗面面相觑，翟朗吐了舌：“我也有点儿头晕，张小姐要不要扶我去船头吹吹风？”

　　张月鹿朝着门口就走了：“自己动。”说完便出去了，翟朗见她不好开玩笑，耸了耸肩，无奈地跟了出去。

　　见这两人也跟着出来，美智子十分恼怒，人多她就不好下手了。

　　“这一段江水还挺清澈，我想起了家乡的河流。晚樱飘落的季节，家乡的河会变成少女粉色的发带。我放学回家的路上，都会先在河边发一会儿呆。”美智子和孟艺玄谈起了家乡，试图让他放松警惕。

　　孟艺玄看着波涛翻滚的大江，实在没看出来和日本的河有什么联系，不过他愿意顺着美智子的话聊天：“美智子小姐的内心住了个浪漫的小女孩，我还没见过樱花，如果有机会，我愿意陪美智子小姐回去看看樱花河。”

　　翟朗笑了：“哈，你们有意思，不知道谈情说爱就机会落花和流水吗？一个有情，一个无意。你们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还是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呢？”

　　张月鹿白了翟朗一眼：“我看他们是不知道中国有个成语叫‘残花败柳’，花都谢了，还有什么看头？”

　　美智子听出了这两个人话中的火药味儿，却不明白他俩在这里凑什么热闹，可是她懂，必须速战速决，天一黑，翟朗有可能也会下手，毕竟翟朗是詹姆斯的人，说不定美国人和她打着一样的主意。

　　美智子主张暴力解决一切，她准备靠抢把东西要到手，然后上交给长谷川翔太，所有的宝藏他们日本人独吞，不带美国人玩。但船上现在是两个大男人，她从体力上来说就输了。只能智取，可是怎么智取又是个问题，都怪翟朗和张月鹿为什么要跟着出来？她的眼光停落在了张月鹿身上。

　　“鹿酱，这里都是男人，太烦了，我们去船尾吧，风也没这么大。”她拉着张月鹿的手往船尾走去。

　　张月鹿看了一眼孟艺玄，他根本都不看她，于是就跟着美智子去了船尾。

　　船尾的风小了很多，但逆着风，张月鹿的头发都吹乱了，她双手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心里骂着风也骂着矫情的美智子。美智子的头发躺着漂亮的波浪卷，用发夹整整齐齐地别着，打架都不会散，她看着一团糟的张月鹿，甚是好笑：“鹿酱，你怕水吗？”

　　张月鹿没听清，气呼呼地说：“我怕你，搞什么啊，我们快进去吧，我头发都快被风给吹秃了。”

　　“哦。”美智子背着手，在甲板上走来走去，看着与头发做斗争的张月鹿，找准了一个位置，突然一脚把张月鹿揣进了河里。

　　“啊！”张月鹿一声尖叫划破天际，船头两位男士闻声立马赶来。“发生什么事了？”孟艺玄把躺在地上的美智子给扶了起来。

　　美智子带着哭腔说：“刚才船晃得厉害，我摔了一跤，起来就没看到鹿酱了，她是不是掉水里了？”

　　“糟了。”孟艺玄一把甩开美智子，跑到了船舷处，天色不好，但是借着一点光，还是看到了一双手在江水里翻腾。

　　翟朗趴在船舷上叹息：“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浪，张小姐怕是不行了。”

　　孟艺玄脑袋轰得一下如同被重击，不顾一切就要往江里跳，要去救人。美智子拦下了他：“孟桑，你身上有宝贵的资料，不能下水！”

　　这时孟艺玄明白了，要张月鹿命的不是浪，而是美智子。哼，真以为这个本子里有什么机密？那给你便好！孟艺玄套出皮本，狠狠甩在地上，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江水里，去救张月鹿。

　　江水太冷，他根本施展不开，天色不好，水流也急，他什么也看不清。他甚至感觉救不了张月鹿，还得搭上自己这条命。一刹间，他失去了力气，意识成了一片空白。

　　“艺玄，艺玄。”他在迷糊中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于是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他在一个湖中慢慢沉沦，远方一束白光透过水面设了过来，伴着光来了，还有张月鹿。她长长的发丝被水轻轻扶起，一双小鹿眼看见他后藏不住的欢心雀跃。

　　“傻瓜，你怎么跳下来了？不怕死吗？我是你的守护神啊，我不会有事的。”张月鹿双手抓着他，把他从无尽的深渊一点点拖出。

　　那双柔软的手，把温暖一点一点传输给了他，他的身体不再僵硬和冰冷，渐渐有了知觉。张月鹿的脸越来越清晰，他似乎还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等一阵温热从唇齿间传来，他才发觉，张月鹿在给他度气。这下他算是彻底回过神来了，还略微带些不好意思。

　　可张月鹿十分认真，水中此刻竟然如此美好。

　　不知不觉中，孟艺玄闭上了双眼。

　　尽情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