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折花》吃茶先生

21、第 21 章 毫无尊严的

　　“幸好您还知道每年定期体检，这是发现得早，要是恶化，我看你以后就别想着鸡鸭鱼肉奶茶糕点了。”
　　这是徐梦云今天第十八次数落亲爹徐邦明。
　　徐老师冷哼一声，将手里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半递给一旁的梁熠，剩下的一半当着徐邦伦的面脆生生地咬了一大口。
　　徐副总撇撇嘴，两手在毯子上蹭了蹭，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
　　梁熠摇摇头轻叹，他昨天刚回Z市，今早回家刚收拾好东西就接到徐梦云的电话，说是她老爹住院，有空过来看一眼他们徐总的糗样。梁熠颇为担心，随意吃了些东西就赶紧开车去医院探望。
　　“一会儿安绎会过来看你，别老摆臭脸行不行，师父。”
　　梁熠无奈地看了看徐邦明，又给他的水杯里添了些水。
　　徐邦明哼唧两声：“那小丫头来干什么，我还没死呢，一个个的都过来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我大熊猫啊？”
　　“你怎么说话呐？”徐梦云斜他一眼，“你赶着下去陪我妈呢是吧。”
　　徐邦明嗫嗫道：“我又没这样说。”说完便捧着水杯就着吸管喝水，也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了。
　　恰好，徐邦明的主治医生过来查看术后情况，顺便和徐梦云再嘱咐一些。
　　梁熠在一边听着，又小声和徐邦明瞎聊天，让他别有事没事给徐梦云找不痛快，他自己家的闺女自己还不知道她脾气吗。
　　安绎来的时候提了一袋水果，闷头在手机上回消息，一个不小心就和准备离开的周医生撞了个满怀。紧跟其后的肖政立马抢救水果，将安会计的生死置之不理，结果遭到了安会计无情的惊涛骇浪掌。
　　安绎收拾完肖政后，见把那位周医生撞得不轻，抱歉地赶紧从水果袋里拣了一个大芒果递给周医生。梁熠看得直摇头，他怎么才走没几个月，小安绎怎么就仿佛“力拔山兮气盖世”似的，还能把人家周医生——一个身强体壮的三十岁五好青年，撞得直揉胸口。
　　梁熠叹道：“你这是练了铁头功吗？”
　　安绎害羞一笑：“没有，就只是拳击啦。”
　　周医生揉胸：“小姑娘，你这是拿头练拳击啊。”
　　梁熠看了眼瞬间热闹起来的病房，隐隐头疼，于是起身打算去楼下买杯咖啡提提神。徐梦云举手表示自己要喝奶茶，安绎立马说要喝可乐。梁熠看肖政一眼，肖政立马直摇头。虽然梁熠已经不是他的上司，但梁熠还是梁熠，他是有点怵。
　　出了住院部，梁熠先去吸烟区抽了根烟，顺手掏出手机给崔明清打了个电话。
　　“午睡醒了吧。”
　　崔明清的声音依旧清朗：“2点就起了，你还在医院吗？”
　　梁熠嗯了一声：“还要在留一会儿。你现在在做什么？”
　　“抄经书。”
　　“想看你抄经书。”
　　崔明清低声笑了起来，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梁熠觉得耳蜗有些痒痒的。
　　“抄经书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
　　崔明清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子如此调戏在下，是否居心不轨？”
　　梁熠抽了口烟，挑眉道。
　　“我心里装着你，天天都想对你不轨。”
　　崔明清叹道：“你说咱俩以前怎么就没一起辩论过呢，这最佳辩手还不知道是谁呢。”
　　梁熠：“这还用辩论吗？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你怎么说都是对的。”
　　崔明清摇头：“我看你是最佳骚话辩手。”
　　“什么骚话，这是情话。”梁熠哼了声，又问：“晚上想吃什么？”
　　“咖喱炒饭，你做的。”
　　“行，我一会儿结束后去超市，在家乖乖等我。”
　　“我也想去超市。”
　　“那我们吃完饭再去一趟超市。”
　　梁熠和崔明清又说了会儿话，离开吸烟区的时候远远瞧见一个颇为面熟的人从门诊部被前呼后拥地走出来，梁熠眯着眼睛多瞥了两眼，想起这人好像是那位庄主任，略有不快地冷哼了声，抬脚走人了。
　　徐邦明昨天刚做完手术，还在禁食期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梦云在他面前快乐地喝奶茶，自己最多闻闻奶茶的味儿，顿时满面愁云，那表情比痛哭流涕还夸张。
　　特意来观赏徐邦明糗样的郑道长，啧啧嘴，冷酷无情地掏出手机给老同学拍了几张苦脸照，转而笑嘻嘻地发到以前的班级群里。
　　陆生欢作为郑教授的司机也跟着过来探望，手里还拎了两盒补品。
　　此时，梁熠悠哉地喝咖啡，徐梦云躺着喝奶茶玩手机，安绎大口喝可乐，只有肖政小兄弟还知道削水果给徐邦明，不过徐邦明是显然吃不了的，肖政的心意到了，就顺嘴自己吃了。
　　“徐总，您这待遇……挺萧条的啊。”
　　陆生欢摇摇头，忍俊不禁。
　　徐梦云吸了口奶茶，放下手机看了眼陆生欢，冷笑两声。
　　“活该，天天跑出去山珍海味的吃，能不长瘤子吗？该的他。”
　　“忒惨。”郑道长叹息，背着手绕着徐总的病床转了两圈，“老馋猫啊，要你别到处乱吃东西，这下遭报应了吧。可惜啊，商教授的学生前两天送了新疆的牛肉过来，正打算这几天喊我们过去吃牛肉锅呢。”
　　徐邦明欲哭无泪，苦苦嗫嗫。
　　“牛肉、牛肉锅……”
　　徐梦云见徐邦明情绪激动了，连忙唉了两声。
　　“冷静点，不就是牛肉吗，你吃过的牛都能组队参加动物奥运会了，瞎激动什么。”
　　梁熠喝着咖啡，对徐家父女第九十二次上演“儿管严”无动于衷，并专心给崔老师回了条微信，要他现场录一段抄经书。
　　徐梦云数落完亲爹，回头就看见梁熠在看一段视频，凑过去一看立马觉着不对劲。
　　“这什么啊？”
　　梁熠云淡风轻道：“经书啊。”
　　徐梦云：“谁抄的经书？崔老师？”
　　梁熠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得意的意思。
　　一旁的陆生欢默默吃香蕉，做出一副我不关心我不知道的表情。
　　“你还真！”
　　徐梦云的音量提高了几度，立马惹来众人的围观，她干咳了声，拉着梁熠出门。关了病房门后，徐梦云压低声音惊讶地问他。
　　“你还真追到人家崔老师了？”
　　梁熠理所当然道：“情投意合，怎么了？”
　　徐梦云露出佩服的表情：“行啊梁熠哥。你当初那麽好心介绍蒋崇给我认识，回头就向我打听崔老师，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居心不轨啊。我说昨晚崔老师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呢，原来……哼哼。”
　　原本徐梦云是没有想到梁熠和崔明清在一块的，只是她方才想起昨晚崔明清发的一张清汤面的图片，那手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梁熠。
　　“我认识的人里，能把荷包蛋煎得圆溜溜白光光的，只有你了。”
　　徐梦云抖肩坏笑：“你行啊，去了趟首都，就把人追到手了？”
　　梁熠打断她，积极发问。
　　“听你这口气，怎么觉得，我好像就应该追不到人家似的？”
　　徐梦云摆摆手：“嗐，我之前一直以为崔老师是无性恋，谁叫他太寡淡了。”见梁熠露出思考的表情，徐梦云又耐心补充道：“崔老师在学校很受欢迎的，大家都觉得他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而且听说他以前在寺庙里修行过，所以大家都是那样看他的。”
　　徐梦云说着做了一个夸张的仰视动作，随后又朝梁熠挑眉坏笑。
　　“虽然呢，你也是冷面精英，但咱俩太熟了，所以你懂得啦。”
　　梁熠冷哼：“是，咱俩已经熟到你现在会揶揄我了。我记得你以前还挺怵我的啊？”
　　徐梦云看他一眼：“人人都有年少不懂事的时候。”随后，徐老师又欣慰地笑叹，“行了，有空一起吃顿饭，庆祝我梁熠哥和崔老师喜结连理。”
　　梁熠满意地点头。
　　“不错，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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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喊我们这周末回家吃饭。”
　　梁熠说这话的时候崔老师正在一排足浴片前流连，听到梁熠突如其来的话，崔明清先是一惊，消化了之后又有点费解，梁熠这思维跳跃得挺快啊，他们方才明明是在讨论中年养生。
　　崔明清捏住一包艾草足浴片手闲地抖了抖，面上看着淡定，心里倒是紧张了起来。
　　“你妈……她什么反应啊。”
　　路过的两位年轻女孩瞧见梁熠和崔明清在挑选足浴片，眼神复杂地多看了几眼。其中一位小声提议，“要不咱们也买几片？”
　　梁熠微微一笑。
　　“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儿媳妇。”
　　崔老师老脸一红，拧眉不痛不痒地瞪他一眼。
　　“谁是你媳妇儿。”
　　梁熠从善如流：“那行，那就儿婿？”
　　崔明清立马道：“咱妈养生吗？给她买个足浴盆成不成？”
　　瞧见崔老师这变脸速度，梁熠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手将崔明清搂到怀里抱着人家亲了一下发尖，崔明清唉唉两声连忙挣脱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架，一本正经地教育起来。
　　“大庭广众，别耍流氓，影响不好。”
　　梁熠尤其喜欢崔明清耍完嘴皮子之后还能摆出假正经的做派来，可爱极了。
　　梁熠顺着崔明清的话茬，笑着说道，“崔老师说的是，我们要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抵制歪风邪气。”
　　崔明清伸出手指戳了戳梁熠的额头，灿灿一笑。
　　“这位同志觉悟很高啊。”
　　梁熠拉长尾音应了一声，又继续陪着崔明清逛超市。
　　也不知怎么的，梁熠逛着逛着，心里就兀自想起下午在医院见到庄珏这事儿。梁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崔明清，这人正蹲着身子在一排牙刷货架前挑选。梁熠想了想，决定暂时先不和崔明清提这事。
　　两人从超市回到家刚过九点半，梁熠刚把两大袋东西放在桌上准备整理，崔老师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在购物袋里找逗猫棒，梁熠嫌他碍事，拎着崔老师的领子就抱回怀里上下其手了一番。
　　“我那儿有，干嘛还要买，嗯？”梁熠说话的尾音上翘，温热的气息落在崔明清的耳后，两手伸进崔老师的卫衣里摸来摸去。
　　崔明清拱了拱梁熠，试图挣脱魔爪。他撕开塑料袋，拿起逗猫棒轻轻敲了敲身后梁熠的脑袋，据理力争道。
　　“这不一样。这是我送给你家肥豆的见面礼，哎对了，你家猫是叫肥豆吧？”
　　“是黑豆。”梁熠笑道，不过想了想又说，“它那么膘肥体壮，其实也应该叫肥豆。”
　　崔明清在梁熠怀里不得安宁，拱了半天终于拱了出来，于是赶紧从购物袋里翻出一卷彩带，这是他特意买来用来装饰黑豆和丈母娘见面礼的。
　　或许是崔老师保留了做医生时的某些癖好，梁熠在一边整理东西，眼睁睁地看着崔明清将一根细巧的逗猫棒捆成了一位重症病人，那人还颇为得意地在收尾时打了个蝴蝶结。尤其是逗猫棒上的老鼠玩偶，硬生生地给包了只剩俩小眼睛露在外面，梁熠瞅了一眼，都替这只老鼠感到悲哀，这也忒没尊严了。
　　正当崔明清自信满满打算对足浴盆下手时，梁熠果断地制止了崔老师，连哄带骗地将人塞进浴室洗澡，然后默默地将足浴盆藏到了不起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