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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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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一)
这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高城睡到半夜突然就醒了。眼睛没有预兆的睁开,思维也一下变得清晰无比。
高城记得这是第二次,第二次这样半夜清醒。第一次是他还在钢七连的时候,醒来后的他坐着看了一晚的月亮,脑子里想着如何让他的七连在接下来的考核中再把老六老幺他们毙得满地找牙……但是第二天他和七连指导员洪兴国就接到了师部的命令,调令……
那天之后,高城一点一点的失去了他的钢七连。
想到这里,高城打了一个冷战。他偏过头看看身边的人,袁朗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仿佛梦里也小心翼翼的。“老A的职业习惯么?”高城伸手抚开那团纠结,有点好奇。他又想起自己突然的清醒,“不会也是侦察兵的直觉吧?”高城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出脑海,重新躺好,睁着眼看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是毛月亮啊,明儿有雨……”“小宁快服役期满了,得找他聊聊。”“老四递帖子说儿子要办满月酒,礼拜天请吃”“下阶段的训练计划还差一点没写完,这两天趁着他在让他帮忙出出主意……算了,难得休息,完了再慢慢弄吧”……高城拣着琐碎的事情想,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沉沉睡去。
袁朗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弄醒的,那丝毫不逊色于部队起床号的音量和持续性让他哭笑不得。这地方是高城挑的,说是清净,空气好。空气的确是好,因为郊区的污染小,而且植被丰富,树木茂密,很有点与世隔绝的味道。不过这清净是绝对谈不上了,这儿的鸟儿互相问个早安就够人头疼的了,“不过也不错,省了闹钟了,大自然嘛。”袁朗轻轻下床,先转过身帮高城掖了掖被子,确认他没有被自己吵醒,才套上外套轻手轻脚的离开卧室。
这里是袁朗和高城的“家”——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房子不大,位于北京近郊,一室一厅,是两个人合起来买的。毕竟遇到休假两个人不能还泡在各自的办公室里,不然锄头他们又要担心袁朗是在谋划什么训练南瓜的新方法,搞得A大队人心惶惶;而高城这边也是为了不让那个“七连的骨头”小帅同学一天净念叨“连长你要注意身体啊”“连长你这样不行啊”“连长你还是回家吧”,让袁朗和高城的二人世界都过得像反侦察演习……
(二)
在一起两年了。
两年,不长,和人的一生相比,两年不过是分母上面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
不过有时候,两年也可以短暂的让人刻骨铭心。
对高城来说,他的世界一直是纯粹的,或者说,在“钢七连”变成一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番号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世界是纯粹的。他是那样坦率,目光清明,直接而深邃。
说起和袁朗的遇见,高城觉得那是自己人生中的必经之路,那时候如果是另一个人,肯定也还是那样儿,今儿还是要走,七连还是要散,自己还是要直面离别、失去,以及无力挽回的所谓成长。
但是为什么偏偏就是袁朗呢,那一次演习,那一次俘虏,那一次气势汹汹的“来路”,那一次耳边温热诡秘的“老A”……
“我是你命里的劫……”袁朗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抬头望着坐在桌子上喝茶的高城,脸上是惯常神秘的笑。
“得得得,你就A吧,毛病!”高城在嘴里回味一把绿茶的清香,瞥了袁朗一眼,似是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冒的酸水儿。
两个人走到这一步肯定不是轻车熟路,高城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喜欢一个男人而且这个人还是那个死老A,而袁朗更是有无数个神似“护士老婆”的故事难辨真假的在军中流传。但就是在一起了,艰难而坚定的走上了常相守的考验道路。两年,从剑拔弩张的对手,到惺惺相惜的二斤舍命,再到死生相依的爱恋,两个人就这样顺山顺水的走了下来,个中艰涩苦楚,外人看来都是难以想象,不过在两人偶尔对视的目光里,也就显得清浅不值一提了。
其实袁朗知道,正是高城直来直去的心性,给了他们纠结不已的感情一条出路。袁朗的思虑永远周全,他会顾及所有方面的影响和所有人的感受,往最坏的方向打算然后再往最好的方向努力。这样挺好,只是独独忽略了他自己。而高城不一样,他不是肆意妄为胡来的主儿,却有着自己的坚持,一旦想明白,做了决定,就没二话的去做,去实现。这一份勇气,是袁朗从前担忧而现在羡慕的,他仍然感念高城当初那近乎暴虐实则平静万分的一番话,没有高城,就没有现在的袁朗和高城。
“别以为你想的那些老子想不到,你以为就你一人儿伟大、聪明!‘为我好’?!个屁!你要是退缩顶多算个孬兵,像你这样试都不试就全盘否定你就是个孬人!”高城的手放在袁朗宿舍的门把上,背对着坐在桌前有些呆愣的袁朗,语气决绝而疲惫,“袁朗,我等着你为你自己活一回,别再说是为我,我不需要。”
抛开一切考虑,袁朗想要的就只是高城,所求不过常相守,与己所爱。
而高城需要的,也不是成全,不是守护,而是风雨同舟,不闪不避。
失去钢七连是不可避免,但袁朗不同,高城不想什么都不做的就这样错失,总有些什么是会永恒的,是吧袁朗。
(三)
高城醒来的时候袁朗还没回来,他揉了揉眼睛,坐在床上,等着自己从梦境的残存迷茫中清醒过来。高城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懒,也许是休假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家里毕竟不同于军营,放下防备和警觉,在袁朗身边,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高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瞬时被金灿灿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嗯,是个好天气。高城看着窗外一片桃红柳绿,昂扬自然,昨夜的无故惊醒和琐碎梦境就全然被抛到了脑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的心太小,装太多事儿,累。
客厅桌子上有一张袁朗留的条,说是出去办点事,早饭就在厨房,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叫高城趁热吃。高城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啰嗦”,随手丢开了纸条,眼睛却亮亮的,没有一丝不屑,反而带着了然的习惯和欣喜。
高城解决完袁朗的爱心早餐,到楼下溜了两圈,一边做晨练却一边觉得自己跟那些老头子似的,拳不是拳,脚不是脚。“果然还是要两个人一起,对着招呼两下子,切磋切磋还能有点进步。”高城越发觉得自己动作别扭,索性新鲜空气也不呼吸了,转身回去老实工作,琢磨下阶段的训练计划。坐在窗户边上,有阳光,有绿茶,握着笔杆子,抓两下头发似乎也还挺顺利,毕竟这是他所喜欢甚至依赖的东西,所有信仰都构架其上,否则自己的人生无从谈起,和袁朗,更是无从相交。
把计划搞定,打电话跟老四确定了满月酒的时间地点还不忘互相大嗓门的损几句,虽然没聊几分钟但高城还是听得出老四难以抑制也没怎么抑制的喜悦和骄傲。结婚,生子,多理所当然的一条路。高城有些自嘲的笑笑,自己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敷衍身边的战友、上级、家人……想到家人,高城皱了皱眉,一口茶咽下去只觉得喉咙里涩得慌,高军长已经好几个月没跟他说话了,母亲看见他也只是一个劲的叹气,左右为难的对着他欲言又止。家里的低气压让高城难受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能不回则不回,就这么僵着,逃避着。
高城看看表,已经快到中午饭的时间,他拉开冰箱,看看里面近乎荒凉的一片,只能苦笑着关上门,站在厨房翻两下那些还九成九新的餐具,高城不知该作何表情。挽起袖子抬起手想干点什么,最后也只能悻悻然放下,“那啥啥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他还不是个“那啥啥”。
高城坐在沙发上,等袁朗回来。其实知道这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干点别的,但干什么呢,假期难得,两个人的假期更难得,既然现在只有一个人,那么奢侈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高城是真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两个人的时间,缺一个人花费,挥霍起来也不那么尽兴。
高城的肚子刚开始叫唤,门就响了,袁朗拎着午餐,一副“就知道你还饿着”的表情。
“快去吃吧,别发呆了。”袁朗过来拉他。
“嗯。”高城点点头,站起身,两个人短暂的对望一眼,又各自别开目光。
一顿饭不知怎地便吃得索然无味了,开始两个人还不着边际的东拉西扯,吃着吃着就都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谁没再把话题接下去,也或许是真的太勉强,不如沉默来得更直接。
吃完饭,高城又回到沙发上窝了起来,随手拉一本兵器杂志,那些型号图片在眼前晃,也不知道真看进去了几个字母。袁朗收拾完战场,也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了下来,把高城的茶杯握在手里来回转,像在想什么事儿。
“你今天去哪儿了啊,搞这么久。”高城舔舔嘴唇,声音有些哑,眼睛依然盯着手里的杂志,眼前出现的却是昨天晚上清冷的月光,和那惊得他一身冷汗的突然的清醒。
“哦,军长找我。”袁朗转着茶杯,看着里面泛黄的茶水出身,轻轻的回答。
军长……高城想,果然该来的总会来,如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么自己现在应该怎么挡怎么掩,而现在,自己和袁朗所面对的,又是怎样一种情况……
袁朗靠在沙发上,放下茶杯,伸手握住沙发那一头,高城的手,默然无语。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说,空气里,渐渐连呼吸的频率都成为同步,像是融在了一起,成了一个人。
时间奢侈的经过,淹没所有的不安忐忑疲惫伤心,埋起所有的愧疚挣扎苦涩甚至甜蜜。
当黄昏来临的时候,高城终于抬头看向袁朗,恰好碰到袁朗望过来的目光,疲惫无奈却还有未曾消失的斗志。高城想,他们之间曾经隔着千山万水,是一步一步艰难的跋涉才能有如此靠近的距离。
那么,又如何能放手?!
高城不知道这样的光芒会不会黯淡,又何时会黯淡,他抓着紧紧不放的,无非是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和支撑着他的和一个男人之间过血过命的爱。
“高城,这一次不为你也不为我自己,是为我和你,为我们两个人。”袁朗更用力的握住高城的手,忽略两个人都已经被汗湿透,粘腻的手心。
“星期天老四办满月酒,一起去吧。”高城轻轻回握。
奢侈而汹涌的一天,在夕阳拉长的影子里终于走到完满的地方,牵着你靠着你抱着你,都不比此刻更贴近,不过是“未来”两个字,沉重的无法言说,却也会幸福的难以言喻。
(四)
后来的路,也许会比之前更难走,但像这样两年两年的累积,不久也就是一辈子了,挺好。
你说常相守是个考验,那我们不抛弃不放弃。这样的我和你,还有什么过不去?
这样的日子,连旁人的祝福都显得轻薄多余,遑论那些阻挡。
永恒终会到达,星辰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