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策玮清明节番外·断烟伤别望 ...

  •   只有梦魂能再遇,堪嗟梦不由人做。
      ——题记

      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

      他出征那日细雨霏霏春风漫漫。

      本以为已熬过了漫长的寒冬,但这一年的春却姗姗来迟。唯有那仍掺杂着料峭寒风的雨落了许久,绵延悱恻。

      离别前夜,曾答应过不去送他。

      然而那天我还是去了。

      瞒着他,偷偷奔赴官道,在那山崖高端,凝望下方。

      窥见的仍是他披坚执锐的背影。

      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他将在这强者割据的时代开辟他的征途,乱世是他的战场。

      他是江东小霸王。

      是江东最耀眼的太阳。

      纵然黑夜蔽空,不见天日,但有他的地方就有光明。

      他也是我生命中最为耀眼的阳光。

      只是,他的征途是那样的漫长,年幼时曾经依偎谈笑的模样渐渐失落于滚滚时光中,这几年来,忆及他,我所能想起的,是他在我面前不过三分钟,便要接不断响起的siman时无奈的神色。

      他真的很忙。

      我知他所有陪我的时光都是在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之中所挤出的零星细碎。

      都这么忙碌了还是要想方设法出来见我,大概是因为有妹和周瑜的例子在前,且有孙总校长的阻碍他迟迟无法实现当初要娶我的诺言,他觉得愧疚吧,又怕我会像我妹那样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要和他分手。

      有时候我看着阿策患得患失的样子,会忍不住笑他,阿策,你可真是个大笨蛋。

      虽然有气过怒过无奈过甚至于惴惴不安。

      可是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离开你。

      只是,很多时候我真的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和你说,可是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听。我们相处的时间是那样的短暂,分分秒秒,衷肠难诉,思念不曾言及,在你唤出玮玮二字时,我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想到你的难处和你的梦想,却只能化作灿烂的微笑,一遍遍的掩饰所有的心殇,一次次的重复着。

      「我很好,我也想你,我会一直在江东等着你回来。」

      他会感动,会心疼,会不忍。

      却唯独不会停下征途。

      因为男人不会为爱情停下脚步,我也不会成为阻碍他前进的绊脚石。

      「待此役终了,我就有足够的资本可以向父亲宣告我要迎娶你了,这次父亲再也没有办法阻止你我在一起。玮玮,我们当年一起种下的芍药就要开了,待今年花开之时,便是我的归期,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他双手覆上我的脸,轻轻吻过我的额头。

      他笑着的模样温柔,眸中所蕴浮光掠影,是我此生宿命所归。

      我一直在等,而现在,我的太阳,我的阿策,他终于回来了。

      布置简约的卧房内,因窗帘紧闭而光线暗淡,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一个闪烁着淡淡暖金色光芒的人影格外清晰,他是这室内唯一的光源,却也如同风中残烛,光影明明灭灭,熟悉的清隽面容,虽偶有朦胧,但我一眼就认得出来,这是我的阿策。

      他就站在窗边,正看着我。眼中只我一人,再无旁物。

      “阿策,你在外的这些日子,一定很辛苦吧。”

      硬物硌得手心早已没了痛觉,隐有冰凉坠落而下。

      我走到他身边,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上温暖得近乎虚无。我的心又酸又疼,而我所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揽着他。

      “在江东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喂胖了些,你看看这才几个月,你又消瘦了那么多。”

      若是以往,他定然会笑着对她说。

      「对啊,我在外的日子都那么辛苦了,所以我回家了,玮玮你更要好好照顾我,你要负责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这话时,他英挺的眉眼间会染上笑意。纵然是说着这样无耻的胡言,仍能说得一本正经理直气壮。让人生生被气的想笑,可明明都冲他伸出了手,却连嗔怪的一拳都不舍得落在他身上。

      她知晓的,纵然他只字不提笑得云淡风轻,身上定然遍布伤痕。所有笑言不过是不希望她担心而已。

      而现在的他,却没有回答我的话。

      我想大概是他这些日子真的太辛苦了吧,我一直在关注着前线情况,虽然有些信息被封锁,具体细节我所知不多,但我知晓他作战定然不易。

      没事的。

      他不说话,那就我说。

      更何况,他不说话也没事,他会微笑着看我,瞧,就像现在这样。

      他笑得依旧那样好看。

      只是明显瘦了许多,我还是心疼。

      “孙伯符,你看你还笑,你个麻辣锅底,都瘦了那么多了,你在外面都是怎么照顾你自己的啊?只顾着行军打仗,连身体都不顾了吗?”

      奇怪,明明觉得他笑得好看,又心疼他这些日子行军艰苦。

      想说的不应该是‘我一直都是那样喜欢你的笑容,你要照顾好自己。’吗?

      可是出口的话却生生带了埋怨意味。

      有些无措,有些不安,有些难过,又是气恼。

      分离数月,初次见面,我的心情怎么会这么复杂。

      看着他笑着凝望我的模样,所有的歉言都消散在了喉间,那些言语如烧红的烙铁般烫灼喉咙,极端的炽热疼痛下,发出的声音全然是破碎的沙哑。

      “下次别这样了好不好,我会担心你的。”

      长久的沉寂。

      蔓延的静默。

      他始终没有回话。

      等不到他的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有些生气了。

      “孙伯符,你和我说句话啊,别像个傻/瓜一样看着我笑,你是在笑我这些日子为了你担惊受怕寝食不安泪湿枕巾吗?”

      当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冲着他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地怒吼之后。

      我整个人倏然僵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生气了?!!

      眼中有湿热开始凝聚,我颤抖着抬头,小声开口试探道: “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事吗?所以你才不理我?”

      他依旧不言,唇畔微笑如初,却终有了动作,他缓缓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发。

      “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我等你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本来和我一起等你的人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等你了……只有我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说话声音是强忍的哽咽,甚至已有了哭腔气音。

      爱别离,求不得。

      近在咫尺的他,是我不愿绝望却依旧等得肝肠寸断,终于盼回来的良人。

      我已不在乎任何许诺誓言。

      我只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我想听你和我说说话,叫我一声玮玮。

      我好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可是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阿策。”

      柔声唤出的二字,是我这十年来的心头血,日日夜夜的牵肠挂肚情毒入骨。

      “他们都说你不翼而飞了。”

      一声轻笑溢出唇畔。

      我想起了就连阿香也这么和我说时,眼眶红肿满目绝望。

      “……可是我不信,我一直等,一直等,等了那么久那么久……终于等到你回来了,你看,我是不是很棒,阿策,你已经很久没有夸过我了,你再夸我一次好不好!你看,这次,不是周瑜,不是强辩团,不是权,不是阿香,甚至不是孙总校长,只有我一个人等回了你。我一直一直相信着,我的阿策,是江东那样明亮耀眼的太阳,怎么可能会不翼而飞呢?我的太阳,怎会陨落?”

      我扑在他的怀抱里,颤抖得都快要抱不住他了,可是我却不能放手。那样虚无的气息是支撑我的所有力量。

      我知道阿策也抱紧了我。

      我感觉得到的,可是他还是不说话。

      “你为什么还是不说话呢?”

      眼中不时模糊视线的氤氲,面庞滚落的冰凉,口中苦涩之感。

      这些都是假的。

      只有我的阿策是真的!

      他是真的回来了!

      就算,就算,没有人相信我!

      可是我知道的,我的阿策真的回来了!

      “阿策,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汹涌而出的晶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他的身影愈发模糊。我拼命地抱紧他,生怕他会被这些模糊所吞噬,到达我再也无法抵达的彼岸。

      我还记得,老爸曾经说过,我和阿策之所以不可能,是因为即使我们身处的阶层相差无几,但我们本身就处在两个世界。

      阿策的世界太过宏大,爱情只占很小一部分,他有兄弟,亲人,野心。他的目标一直都是那样的清晰。而我的目标,未曾遇见他前曾经有过,但早已记不清晰,明白自己喜欢他后,我所有的梦,人生规划都围绕着他。明明难以企及,追逐他的路上无数次精疲力竭。

      曾有茫然,亦有哀伤。

      甚至一度没有自我。

      可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从不后悔。

      周瑜曾说过,这样的爱情,盲目得无异于烟花刹那飞蛾扑火。

      而我那时笑周瑜,爱情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飞蛾扑火烟花一瞬又如何,至少我曾经有过这样灿烂的时光。

      一段,我绝不会后悔的时光。

      锁死的门倏然发出了咔哒的声响,当我回过神蓦地抬头望去之时,房门已被人打开,光线源源不断地从外面滚入,刺眼而灼热。

      久未见光,瞳孔刺痛。

      更因我小心守护的领地被未知名的人入侵。

      不及思考,也不想思考。

      我只知道不能让任何人进来,这里有阿策,他身上还有伤,对了,他伤得很厉害!不能让他的敌人发现他的踪迹,我要护着阿策,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我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门口砸扔着我手边能够到的所有物件。

      稀里哗啦,玻璃器皿溅落。

      乒乒乓乓,重物沉闷坠地。

      门口的人带着哭腔在喊姐。

      是我战斗力变弱了吗?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抗争,怎么奋力驱逐,都无法将那些讨厌的入侵者给赶出去。

      他进来了!

      我猛地起身,想要把他赶出去。

      可是我的动作太慢,等我赶到他面前之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一直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被他狠狠地拉开。

      “你在做什么?你给我滚出去!”

      看着那阳光落入室内,落到一直站在窗边的阿策身上,我又惊又怕,一波波的惊惧如同地狱恶魔般寒凉的爬上我的脊骨,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我看着我的阿策唇边的笑变淡了,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不!

      不要!

      “阿策!”

      泪水决堤。

      我知道我的声音尖锐扭曲得定然极为可怕。

      我手忙脚乱地拉上窗帘,惊慌失措的想要扑上前抱着他。

      对,抱着他。

      抱着他他就不会走了。

      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可是我还没扑过去,那可恶的入侵者又拦住了我的道路。

      他死死地抱着我,我嘶吼着挣扎着,拼命地想要推开他。

      “姐,我求求你了……你醒醒吧,已经一周了!从我收到消息回家开始,我每天都隔着房门听到你在自欺欺人,孙总长他从来没有回来过啊!他再也回不来了!孙总长他真的已经不翼而飞了……”

      明明,我还有力气的。

      为什么在这一刻。

      我再也,动弹不得了呢?

      我侧头望向这个讨厌的声音的主人,氤氲模糊的视线内,她的面容渐渐清晰,我终于认出,这是谁?

      这是我的妹妹小乔啊。

      “妹,阿策一直在我身边。”我的语气坚定无比。

      “姐,这里除了我你,再也没有别人了。”

      她怎么哭了呢,还用那样心疼的眼神看着我。

      阿策,你看小乔是不是很可笑。

      我慌张下不曾全然拉好的窗帘,只拉上了一半。

      少年的身影隐没于我给予你的那一片黑暗之中。

      但你,为什么要缓缓走向了光明。

      不,不要!

      在黑暗里清晰的人影,在光色照耀下愈发透明,圣洁而又残忍的温柔,在那样璀璨耀眼的光色氤氲中,宛若神祗。

      他又是她的金阳了。

      他含笑的面庞渐渐模糊,伸出的指尖都在泛光,他的唇微微翕动。

      「等我回来。」

      他终于说话了。

      阿策,你终于和我说话了!

      我终于推开了一直拦着我的小乔。

      终于飞身扑入了他的怀抱。

      可是……

      那样灿然的阳光下,清透的温暖光泽寸寸皆是寒凉,我抱住的是空气。

      我再也。

      碰触不到他了。

      泪水不断地模糊世界,拼命地眨着眼。不断模糊明晰的视线切换,所能看到的却是他渐渐变淡,身体化作纷飞细碎的流萤,如若与这阳光同化,灿然纷飞,满目光明,却再也抓不住,无迹可寻,成一缕清风,归去何处?

      碧落黄泉,两处难寻!

      “我一直在等你啊,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为什么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你,你却还是要走。”

      我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绝望,终于崩溃恸哭。

      “姐!你不要这样!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姐……没事的,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我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小乔搂住了我。

      我在哭。

      她也在哭。

      只有梦魂能再遇,堪嗟梦不由人做。

      右手竹马,那是当年阿策第一次对我许下婚盟时赠与的信物。木制尖端早已扎入肌肤,掌心鲜血斑驳,满目疮痍,暗色的血迹顺着竹马滚落。

      如今黄土埋骨,竹马无归;东风料峭,青梅凋零。

      我等的少年,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

      ……

      —策玮清明节番外·断烟伤别望·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策玮清明节番外·断烟伤别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