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脩香B线番外·十年霜寒（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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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时空：
白道异能署内，灸舞一边咬着洋芋片，一边端详脩的表情，对方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提出了他的来意。
——从夏天手中接过废弃银时空的后续处理事宜。
“脩……”
灸舞想要劝阻。
他并不傻，以他对脩的了解，脩这样平静不是真的不在乎就是在压抑自己，灸舞毫不怀疑脩肯定是后者。
不管是出于脩刚刚被流放而归伤势未愈，还是现在外面流言四起的局面，灸舞都不赞成脩现在接管这件事，但灸舞知道脩既然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况且到底是有着他挚友挚爱的时空，不明不白的毁灭，怎么可能做得到置身事外。
思忖再三，灸舞长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在桌上的移交批文上签了字盖了印玺，将硬质纸张递交到对方手里。
脩垂眸，沉声道：“多谢盟主。”
灸舞在脩接过文件的那一刻，只说了一句话：“脩，我希望你永远记住，很多事情，就算再无法接受，也必须承受。”
脩的指尖微颤一瞬，而后攥紧了那份批文。
“属下明白。”
……
自从脩从夏天手中接过了废弃银时空后续处理方案后，夏天最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脩。
倒不是说他做了什么亏心事愧对于见脩，而是……
你能想象明明你知道一个人现在心里难受得要命，可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又哪哪儿都正常，让你完全无从下手安慰对方是怎样崩溃的体验吗？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以夏天的性格实在做不到，可是安慰脩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夏天表示每次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组织好语言准备安慰一下脩，可是还没开口，对上对方那双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古井无波的双眼时。
夏天所有安慰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因为在这种眼神下夏天觉得似乎脩根本不需要安慰。
要不是盟主私下里曾经偷偷和他咬耳朵，告诉他盯着脩，千万别让他有机会做出什么过ｊｉ举动的话，夏天甚至以为脩是不是喝了什么所谓的忘情水之类的东西。
要不然怎么会明明经历了那么痛苦的事情，脩还是那样平静？
A chord最近也常常和夏天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作为脩身边最好的兄弟，a chord觉得自己也看不明白脩到底在想什么了。他都从戒冥镫那儿听说了，据说当初脩爱那个银时空的姑娘爱的死去活来的，当初他们要带脩回铁时空的时候，脩痛苦到落泪，可现在银时空都没了，那姑娘应该也没了，脩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感情没那么深还是一直在压抑着？
以他失恋那么多次的经验来看，但凡是真的动过心，遇到这种情况至少得哭一场发泄一下吧，这种平静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异常。
作为兄弟，倒不是a chord真的想要看到脩悲痛欲绝的模样。只是失恋经验丰富的他深深觉得，通常这种情况如果一直压抑下去的话，一定会出问题的。
就在两人拉着刚刚出完任务回来的戒冥镫商量着该怎么打开脩的心结，让他哭过一场后继续奔向光明的明天之际，脩却先找上了夏天。
彼时刚刚轮完班送完雄式料理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快被熏没了的夏天，在听到脩的请求时，一开始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听力被雄式料理祸害得出了问题，一脸懵地看着脩。
直到脩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话。
“夏天，求你帮我，我要去一趟银时空。”
“可是银时空已经……”‘毁灭’二字都到了嘴边，生生被夏天给咽了回去。
夏天一边觉得脩果然是疯了，这段时间看着的正常果然都是装出来的，另一方面又是真心心疼这个朋友。正当他万般为难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请求时，那边的脩却先开口了。
“我知道，银时空已经毁灭了。”
在说出‘银时空’和‘毁灭’两个词时，少年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指骨交错间皮肉已然发白。
夏天紧蹙眉头。
“脩……”
“可我仍要去一趟。”
脩强忍着喉咙间的酸涩，声音平稳得毫无异常。
他缓慢地呼吸着，呼吸间尽是一股铁锈的腥味，可他看着夏天的眼神还是很平静。
“废弃的时空并非无法踏足，我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已过半月，我的身体异能指数已经恢复了许多，可以穿越时空。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在担心我，但我不会有一刻忘记自己的责任。”
顿了顿，脩冲着夏天舒展了眉眼，似乎有些许笑意，但夏天只觉得心一紧。
“所以我不是去送死的，已经毁灭了月余的时空，废弃的空间所有的能量也该稳定下来了，我需要去做个探测，况且，我的神风匹克还在那。”
夏天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呼延脩曾预想了无数种可能。
可他从未想过他和孙尚香的未来会如此惨烈。
不，他和她之间已经不能用未来来描述了。
因为，她已经没有未来了。
脩站在这一片荒芜之中，地面是无数裂纹在板块运动过后堆砌而成的凹凸不平，在这片曾经广袤的世界中，竟已无几处平坦。天空是已无日月而绵延千里的阴暗，苍穹失色，唯有四周围的能量流在闪烁着各种不同颜色的光，它们如同虚无的泡沫般在勾勒投影着这个时空未曾毁灭前的所有光景，最后引诱着穿越时空的异能行者们永坠于这已无明天的地狱。
鳞次栉比的建筑物，人群息壤的街道。
拔地参天的葱郁森林，来往追逐的学生。
那些能量中闪烁的虚影是光。
而已经毁灭的时空中只剩下黑暗。
再无任何生命痕迹。
不用任何探测仪器。
脩也可轻易地感受到。
这是银时空吗？
眼前映入的是光与影，幻觉与真实。
就像他的内心在无数次自我欺骗，可是理智永远让他痛苦地保持着清醒。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呼延觉罗脩，从你离开这个时空开始，就是你与他们的诀别。
无论留有再多的遗憾。
无论你有多少的痛苦。
都已经结束了。
也没有什么值得原谅和懊悔的了。
因为你想要争取原谅的人再也不会理会你。
你所懊悔的一切如同这废弃的时空般都已成了飞灰。
不是早就已经见惯了生死吗？
不是自己也曾经将那刀刃捅入身边的挚友身上吗？
明明早该习惯了的生离死别，为什么要因为这短短的不过一年的交情而无法接受。
他咬着牙，艰难地呼吸着，透过鼻梁上戴着的时空射线扫描镜片，安全地穿越这个已经废弃的时空中种种危险的能量中心。
已无生命痕迹的时空。
他在收集着时空数据。
也在寻找着他的神风匹克。
这是他的责任。
一刻不忘。
失去了秩序的时空，哪怕连光影都是扭曲的，那些风景穿插，海市蜃楼交叠，无数的陌生的风景在扫描仪下不过是无数五彩斑斓的光点。
避开危险。
保住性命。
这是战士的本能。
可是……
扫描仪中出现了四个字，哪怕只有一瞬便化为本质的黑白光点，他仍是看得分明。伴随着那四个字一起化为黑白光点的还有旁边的旌旗，无数的行人，卡其色在眼底分散成无数刺眼的光。将所有自欺欺人，佯装着冷静却连直面这个已经满目疮痍的废弃时空都没有的懦弱撕的粉碎。
呼延觉罗·脩曾经从未害怕过任何事物。
无论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还是白骨堆砌的权力斗争中，他从未退缩更未有过逃避的懦弱念头。
可是现在他怕了。
他知道扫描仪下的是什么。
红色的镜片给予他的是残酷的现实。
可是……
颤抖的手仍是不由自主地轻触上了右眼所在的仪器开关。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仍是金属寒意。
细微的咔哒声在风声中完全被淹没。
红色褪去。
黑暗褪去。
眼前是一片明澈。
蓝天白云，东汉书院。
卡其色是穿着校服曾经的同学们，高高耸立的是东汉盟主直属学院气派的旌旗。校门打开，追逐而来的是兄弟们。
他们在他面前打闹。
而她在他身边浅笑。
在他看向她时，侧首看他，报以明媚的微笑。
猛地闭上眼。
呼吸愈发急促。
仿佛这个世界所有的氧气都被抽干了般。
脩痛苦地捂着胸口。
压抑。
窒息。
可他仍然清醒地活着。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周围的一切，却也没有再戴上扫描仪。
他想要做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
眼前是什么？
是城墙。
阳光灿烂，树木葱茏，金色的光细碎地自交叉的枝桠中洒落，于风中晕开无数不规则的斑驳阴影。
微风不躁。
那是他们无数次并肩走过的道路。
年少初尝情爱，哪怕明知无果，却仍是那样深刻地爱着那个笑容明媚的姑娘。
刮风时加衣，下雨时撑伞。
默契地十指相扣。
不过是对视都会面红心跳。
那时的她眼中都是光亮。
可是……
仍是那样灿烂的阳光。
是一样的风。
一样的树。
城墙左数第三排第三块砖石甚至还如他们之前每一次走过的那般碎了一半，不知是哪家的孩童在里面塞了些苍翠的绿叶，放了食物，有虫蚁聚集在一处。
阳光暖暖。
脩从城墙的一边，一步步地走向另一边。
胸口窒息痛楚愈发强烈，可是他仍是一步步地朝着前方走。
踏碎一地的光影。
穿过漫长的时光。
从一个时空走向另一个时空。
在三分之一处已经脱力。
在三分之二处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在距离前方出路还有十米左右时。
明明还想要继续往前。
却再也迈不出步子了。
从未倒下的少年。
从未丧失过斗志的战士。
从来没有忘却过责任的团长。
在他的出口处，茫然地停驻了脚步。
唇齿间倏然一片血红，而后便是鲜血喷涌。
废弃的时空，唯一的生命。
血穿透了虚无的环境。
于是没了阳光，没了城墙，更没有早就看不清模样的人。
都是自欺欺人。
再也骗不下去了。
“这是银时空，这是已经毁灭的银时空，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我甚至已经看到了时空毁灭前最终的消亡。”
没有忘，一刻都无法忘记！
从他按下了播放键开始。
那漫长的杀戮之夜，便再没有从他的记忆中哪怕消失过一瞬。
他好不容易再次看到她啊。
看到的却是她躺在刘备怀中，被那个男人欺骗，而后从他身上摸出了炸药。
在那一刻，他已知道阿香最后选择的结局。
他永远永远忘不了阿香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东汉未灭前，尚且悠闲的时光中，不知为何原本只是闲聊后来竟谈论到了生死。
她曾问他如果有朝一日，哪怕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活下去了，他会怎么办？
他当时没有回答。
见惯了生死的他，出身于战士家族的他，自幼便明白，若真到了那一步，不过是同归于尽四个字罢了。
可笑那时他明知她是孙家大小姐，却仍是因为她眼中尚未经事的纯澈而不愿回答，可那时，她回头看他，笑意盈盈，说出的却是和他一样的选择。
——若是我，自当与他们同归于尽，我孙家子女向来骄傲，誓死不为俘虏。
他不愿看。
不想看。
那是他知道结局最后的挣扎。
那是曾经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护她的他，深知在那一刻，他根本不在她身边也没有办法护住她的绝望。
燃烧的火。
烧透了大半个夜幕。
没有奇迹。
这就是孙尚香最后选择的结局。
他眼睁睁地看着会笑会闹，眉眼清澈的那个自信灵动的姑娘，透过冰冷的屏幕，成为一段已经定格的视频中残存的最后回忆。
本该护着她的。
他本该护着她的！
可是神风斩斩不断岁月。
异能防护罩穿透不了已经燃烧的大火。
说着要爱她护她的他，最后能做的竟然只是可笑的对着一段短暂的视频，一块冰冷的屏幕，放声大哭。
然后，继续承担起他那些沉重的责任。
自欺欺人。
假装一切都是假的。
假装一定是有人设局。
假装这个时空不曾毁灭。
假装，来找神风匹克时，它还安稳地戴在她的脖颈上，如他在幽州送她时的那般，护她一世无忧。
胸腔因为身体不自觉地痛苦喘息而震颤。
然后是一场又一场令他难以承受的屠戮。
他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杀了刘备。
最后却因为神风匹克不知为何突然发光的原因，一个个的以为他们是杀了大哥，然后，一一自戕。
为什么要为刘备自戕！
刘备那个ｈｕｎ蛋他不配！
伏瑞斯挡不住的死亡，血流成河。
他们说着来世再做兄弟。
可是，他不配。
他怎么配？
一个连自己身份都从未言说过的骗子，一个连告别都不曾有便将那个狼子野心的侩子手推到他们身边的魔鬼。
呼延脩一点都不配！
他已不记得那晚是如何结束的一切。
也不记得那份视频他重复看了多少遍。
每一次都是怀揣着可笑的希望。
然后一次次的看着杀戮收尾。
时空沦亡。
失去了法则的时空，兵器与主人的牵引比在任何时空都要强烈无数倍。
指尖微闪。
淡金色的光芒流转。
绽放着光芒的匹克身上是已经干涸了的暗色血液。
一线牵早已断裂，被血污透。
他手中攥着冰凉的匹克。
前方是虚无的曹家大院。
那是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最好年华的地方。
他曾欠下的一切。
他曾逃避的一切。
他从未放下过的一切。
颓然地跪倒在地。
都是假的。
可是什么又是真？
抬起左手，手指僵硬地按动着熟稔无比的数字。
尚有电量的设备，电子产品散发着幽蓝的荧光，可是再也没有接通后立在上面的小小身影，蓝光映照着混沌世界中少年猩红的眼和唇角的血，自眼中无声滚落的液体混合着唇边血液，坠落于地。
长睫微颤，眼底是幻灭的光。
“阿香，兄弟们，我，回来了……”
……
—脩香B线番外·十年霜寒（2）·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脩香B线番外·十年霜寒（2）
